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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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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萝趁着天黑走了,连招呼也没打一个。
唯一留下的就是从天水带来的一盒首饰,她让石榴分发给云泽苑的几个丫鬟。
石榴哭肿了眼,划拉划拉里头满满的簪子珠坠,抱着木盒一支一支舍出来。
莺莺拢着头发,腰间的衣带还没系全,剜她一眼,“哭什么,绿萝不是与你说了,她回佑方了么。”绿萝多幸运,莺莺独自长这么大,一直活在南淮,连家在何处都不晓得。
石榴抠着簪子上的细珠,鼻子一抽一抽,“我来荀府这么久,也就她一个姐妹——”
莺莺扎好头发,去拿她手里的簪子,石榴抠着手攥着不放。
“就你那小气劲儿,哪找的到姐妹。”莺莺力气大,愣是将那簪子扒拉了出来。
石榴嘟着嘴又想哭,呜咽着掏出盒里另一只玉镯,套在手上抚了又抚,再摘下。
巧儿和又儿站在旁边,连忙安慰,“不必了不必了。”将石榴递给她们的首饰推回去。
石榴感激,方要将镯子复套回去。莺莺白她们一眼,伸手一把抓了回来,笑嘻嘻地,“不要白不要呀。”说着,玉镯在她腕上摇来摇去,她举到石榴面前,“喏,下回打牌九,空给你一个位置。”
石榴破涕为笑,接着,瞧着那只她心仪的玉镯,眼皮还是止不住耷拉下来,“这个不适合你。”她埋头找着,拎出一对小玉坠,坚定说,“换这个。”
莺莺骂她,“小气劲儿。”她转身捂住镯子往回跑。
石榴急了,“你不适合呀。”二话不说盖上盒子追过去。
巧儿本心有些沉,看着她俩笑出了声。她从成梁北边来,绿萝这一走,本引起了她的思乡情。但在此时,热热闹闹地,她竟觉着回不回那个家,都不是必要了。
石榴说,绿萝是乘着高顶马车走的,她在佑方已找了户大人家做丫鬟。虽比不过荀府富贵,但那户人家心善,答应了绿萝帮她寻寻走散的父母。
佑方有山有林,她在那自由自在。
但,绿萝这一走,没有前兆,只有动作。巧儿不免觉着奇怪,她问又儿,“昨晚你与她都去了四少爷处,发生了什么?”
又儿苦笑,揉揉脖子,回答不上来。昨晚,她只记得四少爷不断喊着昌有名字,然后,冷脸将她丫鬟房的那扇木门踢坏了。她在后头吓得还要解释,四少爷头也不回,只丢下四字,“成全你俩。”
昌有一向了解四少爷。他思索片刻,知道四少爷心情不佳,便比往常多算了一些步子,静静跟上去。可不一会儿,正在修门的又儿便再次见他从远处过来。昌有眉头紧锁,又儿小心询问。
“四少爷说,”他背靠那扇没修好的破门,“让我别靠近他。”
同时让他今晚只准呆在这丫鬟房。但他默了默,没有说。
又儿惊呆了。四少爷手无缚鸡之力,平日里全靠昌有这方保命药在身旁求个心安。他这回不让昌有靠近,准是生大气了。
可,她就这么一说。四少爷怎会生气。她不是个又丑又臭的小丫鬟么。
她默然与昌有秉烛对望。最后夜半三更快困倒时,昌有起身,掐断烛火,拎剑割下一片衣袖,放在破门后。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又儿不敢动那片衣袖,她估摸着这衣袖别有深意。同时,在昌有将这屋子腾地变暗后,她的脑筋开窍了。
四少爷一直说她又丑又臭。大概是觉得,她配不上长相极好的昌有公子。
这番生气,怕不是误以为她口中的单相思,是两情相悦。他在气他养得如此标志的昌有,怎么会看上一个小丫鬟。
误会,天大的误会。又儿当时就差一个箭步追上昌有,与他解释。可等她跑出房外,昌有已使了轻功飞回凌汾落外那面木亭了。又儿失望而归,不知昌有独自抱身,隐在亭上吹了一夜的大风。
她今日起了个早,准备巧遇昌有,再与他串个口供,好解四少爷大气。可谁知石榴先偷跑进来,嚷着说绿萝要走了,喊她们赶紧去道个别。
大伙匆匆忙忙起身过去,却只抓得那扬蹄马车的一番倩影。这时巧儿要问她缘由,她,着实答不出来。
她笑了笑,“四少爷说,绿萝比我伺候地周到。他问绿萝有何愿望,他能帮她实现一个。”
又儿给自己偷斥了一顿,怎么谎话信手拈来。就四少爷这脾气,遇上好的丫鬟赶紧给自个留着还来不及,怎会放人走。
可巧儿听得极认真,她恍然大悟,接过了又儿的话,“于是,绿萝便说。想要四少爷替她在佑方谋个出路,好让走散的双亲得空寻她。”绿萝曾与巧儿说过,她在成梁,最惦记的是佑方的双亲。不过,来荀府久了,这话也不听她常提了。原来,绿萝心里还惦着。
她只怪自己没照顾到绿萝情绪。巧儿牵着又儿的手,深叹,“四少爷人极好。”巧儿被转手给荀府前,见过不少主子,多是脾气差的。像四少爷这样关照下人的主子,怕是世间独一个。
又儿扯扯嘴角,将尴尬的笑转成一个呵欠。“时辰还早,我得回去补个眠。”
巧儿轻捏她脸,感慨道,“去吧。我上厨房找些事情做。”她勤快,一起床,便再睡不着。
又儿赶紧捂着嘴回到云泽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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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少爷睡不着,何止是睡不着,简直是彻夜难眠。
他盯着空荡荡的桌子许久,想喝口茶静气。抬手才发现,茶盏被他挪到那破丫鬟房去了。他起声要叫昌有来,拆了那间破丫鬟房。声音还没起,想起来昌有已被他支走,现在正在那间破烂丫鬟房里与那女人叙旧。
他气的只能将桌板一掀,空荡荡的桌子倒下来,留下一声沉闷的轰响。然后,也没人进来探他消息。
四少爷想起来,无他命令,荀府没一人敢主动进他凌汾落。
他沉默片刻,准备出门找吴主事谈天。然而,天已黑,主子上下人的门房,明日一定会成为荀府的头号谈资。
天色那样黑,只有不缺觉的动物醒着。
小东西被抓了进来,陪着四少爷捱了一夜,羽毛都要被扯秃了。
东边方起一片鱼肚白,凄厉叫着的小东西才等到过来换班的昌有。
昌有只是来与四少爷请个安,山上风大,即便他身强力壮,还是被吹着有些咳嗽。四少爷不想见他,不能问缘由。于是,他请完安,转身便走。
荀庭默了默,脸上表情不对劲,最后问,“那丫鬟如何?”
四少爷主动出声,昌有马上止步回答,“属下无意。”
“是太丑了,看不上?”荀庭揉着手里一根雪羽,将它反复看。
“……”
“嗯?”他抬指,将那根羽毛折断。
“……又儿姑娘极好。”
“嗯?”那根羽毛被折成了四段。
“……”
四少爷口是心非,昌有自觉是了解透彻的。可这回,他着实顶不住。
“四少爷,又儿姑娘于我无意。”昌有说出自己推测。
“怎么说。”四少爷将手中的几段羽根放下。
“又儿姑娘是拿属下做幌子。荀老爷将要回来,她要迅速下套,必要找机会贴近主子。下人中,唯有我这处好破。四少爷器重属下,又儿姑娘便想擒住这破洞,探点消息。”
荀庭轻笑。“她哪能想这么多。”
“……”昌有额间有细汗。
“她要探消息,从我这探便好了。我给她这破洞。”四少爷语气轻快,站起身来,“不出两日,这凌汾落里住的便是荀老爷。”
“我呢,按那罚,上她那儿。给她这机会去贴近贴近主子。”
荀庭皱眉,再不加快培养培养感情,这女人要移情别恋了。
“你去与她说,我这几日上她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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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渺肿着眼拉开门,外头探进来一张清瘦的脸。
她看清来者,拢了拢身上睡裳,半开门扇,悠悠坐了回去。
“二姨娘,绿萝回佑方了。”又儿进来,小心关上门。
“嗯,佑方是她好去处。”陈渺闭眼,将头枕在软垫上,背身拉上了一角被褥。
又儿奇怪,是二姨娘要将绿萝求回来的。可绿萝突然一走,前头不知是祸是福,二姨娘怎么不担心四少爷会算计绿萝。她还是将担心问了出来,“四少爷阴晴不定,那宁绪炭的事,我怕他还要怪究绿萝。”
陈渺睁眼,转头惊讶看她一回,险些笑出来。
这傻姑娘,是真的傻,怎的到此时,还觉着是宁绪炭惹了事。
这回,怕是四少爷栽在她这了。
她心里想笑,脸上却一副愁容,“四少爷找过我了。”说着轻咳几声。
又儿果然中计,急忙问她,“怎么会呢,明明是悄悄出门的。”她轻拍陈渺的背,“绿萝这一走,二姨娘您身子弱,可没人照顾了。”
陈渺苦笑,指指这屋子,再指指自己,一只白到透明的纤指摇来晃去。
“四少爷想让你出去,便出去。不想让你出去,你便永远出不去。”
她这话有暗指,算是对她的半句提醒。
又儿抿嘴沉思。
“绿萝犯得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四少爷若放她走,便不会为难她。”陈渺还是要给个说法,适当安慰安慰这傻姑娘。
“奴婢清楚了。”连二姨娘都这么说了,她便没什么好担心的。
又儿转身告辞,她要回去伺候四姨娘。
“二姨娘,若有什么事要差遣用人,尽管找奴婢呀。”她心中疑惑一解,语气都变欢快不少。
陈渺再拉了拉被子,温柔一笑,“去罢。”
才要补上一觉,门拉开,只听见又儿低呼。
“昌有公子。”
陈渺拉被的手一僵。这昌有,何时会来她东二厢房了。她悠悠地,将被蒙在了头上。
“又儿姑娘。”昌有手里提着一笼,里头有只秃羽雪鸮没精打采地缩在角落。
这鸟眼熟,像是在凌汾落见过。又儿随即又否认了这个想法。四少爷的鸟,羽翼饱满,凶猛异常,与这鸟,不相似。
她从二姨娘处走出来,看上去奇怪得很。于是,她假装畏惧,蹦开几步,岔开话题。
“昌有公子,怎么会提着鸟笼上这来。”
昌有轻咳一声。
“四少爷给它取名小东西,说是怕二姨娘孤独,特意赠予的。”
他看着被扯秃羽毛的小东西,想起四少爷戏谑的声音。
“我听说陈渺来自佑方,却真正怕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