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眠》白珺羽

12、第 12 章 有小少爷的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略微温热，黄以眠独自一人走出县衙，缓缓摘下面纱，感受着三年来沉重的心情就此放松，仿若摆脱了多年的束缚。

　　她一步步走，走的及缓，穿过几条街走进一条小巷子，在一扇门前停步，从腰间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破旧的木门。

　　这把钥匙她一直随身携带，在关进牢房前被搜了身，后来还是沈宓拿回来还给了她连同防身的匕首。

　　除此之外，她一无所有。

　　烟雨阁被查封，她所有的钱财也一同被查封。

　　黄家她早已回不去，父母已去，弟弟不知所踪，那座宅子连同所有的家产都被苏闵怀夺了去，如今她已无家可归。

　　这里，是她攒了银子，半年前托人买下的，就为了有一天离开烟雨阁能有落脚的地方，她特意寻了处偏僻的，免得被苏闵怀发现，她一个姑娘家居住不安全，也打听了周围的邻居，是好相与的，才决定买下。

　　房子不大，仅有两间屋，外面有厨具、桌子，里面那间没有门，只用布隔着，一张靠墙的床，床边有个不大不小的柜子，角落里还摆着一个浴桶，其他的就再没有了。

　　这里偏僻也简陋，跟以前住的家半点不能比，虽说两年来赚的银子不少，可大半花银子托人去寻弟弟的下落，还有一部分因苏闵怀时常来闹事，毁坏的东西全由她来赔了，所剩无几，只能寻了这样的房子。

　　她把柜子里的被褥拿出去晾晒，晾好后提了桶水拿了块抹布开始打扫屋子，屋子无人居住，积了厚厚一层灰，也有一股子霉味儿，屋子不大，打扫起来也颇为费事。

　　打扫完已近晚膳，她身无分文，周围的邻居又不相熟，今晚怕是要挨饿。

　　第二日一早，她找了家当铺，把沈宓送给她的那身衣服当了点银子，掌柜的见她可怜取了件布衣给她穿。

　　握着仅有的银子走出当铺，街上闻着香喷喷的包子，摸了摸自己饿了一晚上的肚子，忍不住走上前问老板：“老板，包子多少钱？”

　　包子铺老板笑呵呵的，“小姑娘，来两个包子吧，刚出炉热腾腾的，两文一个。”

　　黄以眠看了看手里的钱，有些犹豫，“老板，能不能便宜些。”

　　包子铺老板拿起下面的蒸笼，“小姑娘，肉包两文一个，菜包一文一个，不如来个菜包怎么样？”

　　“那我要两个菜包吧。”

　　“好嘞。”老板拿油纸包了两个菜包递给她，“小姑娘拿好。”

　　黄以眠给了他两个铜板，接过包子，“谢谢老板。”

　　她如今什么都没有，每一分钱都得算着花，两个包子留一个中午吃，她又去店铺买了半袋面粉，这才回家。

　　十五岁之前，虽说是家里的掌中宝，但因跟苏家结了亲，她娘亲教过她一段时间的厨艺，她娘亲说作为妻子，要懂得如何与夫君相处，知冷暖。

　　回了家后便开始忙活起来，和面、擀面，做成面后囤起来。她还拿了些面粉去隔壁邻居家换了食用调味料和蔬菜过来。

　　勉强能对付几顿。

　　吃完午膳，又出了门，转过几条巷子，站在巷子口等人来。

　　今日，帮她寻人的周叔传了消息来约她一见，周叔是她以前黄家商铺上的掌柜，在黄家待了一辈子，黄家蒙难他也离开了那家商铺，这两年一直在外帮她寻弟弟。

　　每回他传消息来，都会托面铺的小二带话，那小二是周叔的远亲，刚刚她去买面粉，小二就告诉了她消息。

　　除了周叔，她也请了别的人帮她找弟弟，但都一无所获。

　　她等了良久，终于等来了周叔。

　　周叔一见她的模样，心中无法言喻，“小姐，你、你怎落的如此模样？”

　　黄以眠看了看自己的粗布麻衣，笑了笑，眼中是真挚的笑意，“周叔，不碍事，我如今已脱离烟雨阁，以后我就是自由身了。”

　　周叔惊喜道：“那真是太好了，老奴想老爷在天之灵也会为您高兴的，可是小姐，既您已离开烟雨阁，也不至于落得这般模样？”

　　周叔不在燕地，不知燕地发生怎样的变化，只觉小姐为了离开烟雨阁，定是费了不少苦心。

　　黄以眠摇摇头，不愿再说。

　　周叔见状也不追问了，只提他带回来的消息，“小姐，老奴有小少爷的下落了！”

　　黄以眠惊喜的望着周叔，顿时喜笑颜开，“真的吗，周叔？我弟弟他在哪里？”

　　“老奴寻到了当年的牙婆子，据她描述，是有个和小少爷模样的孩子被卖入她手中，那牙婆子见小少爷长得好，几经转手，被人贩子卖进一个大户人家了，经四处打听那户人家，得知那户人家主人家住都城，姓齐。”

　　黄以眠思索着，“大户人家？都城？”

　　周叔点头。

　　黄以眠略略宽心，“还好，他总算没吃什么苦。”

　　随后，她又反应过来，问：“齐？国姓？”

　　周叔连连摆手，“是齐心的齐，非祁也。”

　　黄以眠松了口气，弟弟若是被卖给了皇亲国戚，怕是很难再寻回来了。

　　如今得知他过的不错，她也可以放心些许了。

　　周叔问她：“小姐，打算何时启程去寻小少爷？”

　　“周叔，此番定是花费了不少钱，可我现在身无长物，只能先欠着你了，来日我重整了黄家，定好好谢你，去都城我也得准备盘缠，短期内是不行的。”

　　周叔叹了口气，“老奴明了，只是小姐，苦了你了。”

　　“不苦，都熬过来了。”黄以眠笑了笑。

　　她暂时去不了都城，只能再拜托周叔帮她跑一趟，去查查弟弟是卖给了哪户齐家人，她则尽快想办法筹备银子。

　　她一身技艺，出了烟雨阁，全无用处。

　　她总不能出去抛头露面，万一撞见苏闵怀，她绝对跑不了。

　　回到那间简陋的屋子，黄以眠想着如何凑银子。

　　突然，破旧的木门被敲了几下，黄以眠警惕的问了句：“谁？”

　　几乎没有人知道她住在这里，会是谁找上门来。

　　门外传来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是我。”

　　黄以眠皱了皱眉，去开了门，“怎么是你，你怎知我住在这里？”

　　她穿的还是黄以眠最后一次见她的模样，浑身脏兮兮的，完全不似以往精致的模样，想来她这几日并不好过。

　　曲娘子四处看了看外头，见没有任何动静，极快的闪进屋子并关上门，“语姩啊，看在我曾关照过你的份儿上，帮帮我，帮我出城。”

　　黄以眠不高兴地盯着她瞧，声音沉了沉，“我问你你是如何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曲娘子眼神闪了闪，小声的说：“我在街上看见了你，跟着你来的。”

　　黄以眠盯着她不说话。

　　曲娘子拉住她的手紧紧握着，“语姩呐，之前是我对不起你，害了你，我实在没有办法了，你帮帮我。只要你帮我出城，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那个荣王，铁了心不放过她，罗科等人虽已伏法，但曲娘子身为同伙，她的通缉令还挂着，城门口的守卫不会放她出城，她更也不能招摇过市。

　　“我可以帮你。”

　　曲娘子一阵欣喜，眼里顿时放光，“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谢谢你、谢谢你。”

　　黄以眠把自己的手从曲娘子手中抽出来，看也不看她，“你要出城，我要银子。”

　　曲娘子想也没想一口答应，“好好好。”

　　“一千两。”

　　她本就是缺银子的时候，这时候找上门来，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什么？！”曲娘子惊的后退了两步，“我、我哪来那么多银子。”

　　黄以眠瞥了她一眼，口吻淡淡的，“你跟着罗科那么多年，我不信你没有得过好处，为自己留条退路，若是你不肯出这笔银子，我想我帮不了你。”

　　“那、那五百两？”

　　黄以眠哼笑了一下，这时候了还这么视财如命，“一千两。”

　　“七百两。”

　　“一千两，一分都不能少。”

　　曲娘子咬咬牙，点头同意了，“好，一千就一千。”

　　“五百两银票，其他的换成现银，你什么时候准备好银子，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好。”说完，曲娘子就离开了。

　　第二天晚上，曲娘子拿着一个包袱来找她，问她准备什么时候走。

　　黄以眠验过包袱里面的银子，把银子收起来，“再等等。”

　　“你还等什么？”曲娘子焦急不已，她过够了东躲西藏的日子，一天也待不下去。

　　黄以眠看了她一眼，曲娘子顿时禁声不语，她才说：“还有件事待办，办完了立刻走。”

　　有了银子，她随时可以去都城找弟弟，但她没有拿到衙门销去她妓女的信息，走到哪儿都不会有地方让她落脚，就连这间屋子都是借了别人的名义买下来的，好在曲娘子着急离开燕地，不曾留意这些，否侧一准起疑。

　　若是让她发现是她毁了烟雨阁，曲娘子的性子定不会就此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