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凤毛麟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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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风渐凉，竹海也开始微微泛紫，南宫千念独自坐在望海台边缘的石凳上，遥望着脚下漫无边际的竹海，而这西壁崖就像是这茫海上的一座孤岛，没有往来的渡船，也没有远方的港岸。而他就是那个被囚禁在孤岛上的人，被层层的铁枷牢牢锁住，无法逃离。
“千念真人好雅致呀！片叶未落，您就开始赏秋了！”一个爽朗的男声从南宫千念的身后传来。
听声后南宫千念吃力地将手扶在石凳上，撑了几次胳膊都没能站起身来。
“您有日子没到这崖上来了，请恕千念不能起身行礼了。”
“算了吧真人！我看再过两年你就直接瘫在床上算了！还起什么身，行什么礼！”男子冷笑了一声，提了提衣裙坐在了南宫千念的对面，他身材修长，长发如墨，发髻上还簪了一根坠着小银铃的银簪子。细如柳梢的长眉下长着一双含情流光的桃花柔眼，鼻梁挺直，唇如点降，是个顾盼生辉的玉面小生。
“你倒是有闲情赏秋，你可知道如今这清乾宫的宫门之前是有多热闹！”男子说着话，轻开了手中的玉坠牡丹扇，往脸上轻轻一遮。
“阁下说笑了，众所周知青儿是个呆傻的，他怎会知道哪个宫门前热闹！他不知，在下又怎会知！”南宫千念轻轻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玉面人儿。
到底是这千机城主人宫里的人。发带末挂着银坠，衣衫边绣着紫云。持扇的纤手寸茧不生，水葱似的指甲片泥不染。垂在地上的暗青色长袍银丝暗绣，胸前领襟上的一对压襟都镂刻着羽纹，嵌着宝石。一看就知道是个伸手吃喝的富贵主儿。
“说到你的傻儿子，怎么半天没有见他？青儿！青儿！有客来了还不出来倒茶？”玉面男子边轻声喊着边朝内室望了望，语气之中满是挑逗小孩儿的乐意。
“道……道长，请……用……”萧青端着一套简单地白瓷茶具从内室急步走了出来。
"行了！行了！别道…道…道了，使了劲还说不出来就别说了!把茶倒了就行了！给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就是清乾宫一个吹拉唱曲的！即不修仙也不问道，你用不着抬我一筹叫我道长。不如青儿你以后就叫我一声哥哥如何？你看如今你爹这副倒霉模样，你觉得东玄宫里他的那位惜日道友还会守着旧约收你这个小结巴为徒吗？我看你还如是趁早打算。不如你跟着我，叫我一声哥哥，咱们不用师徒那一套，我教你吹个萧唱个曲，没准还能治好你结巴的毛病！”玉面男子冲着萧青得意地说教了一大通。
萧青倒了手中的茶后就此站在了南宫千念身旁，听了玉面男子的说道后不知如何接话，望了望正在喝茶的南宫千念。
“阁下说笑了，你我年龄年相仿，早些年还曾以兄弟相称。青儿是我儿子，又怎么能叫您一声哥哥，岂不是乱了纲常。再说我与长钧当年的约定满城皆知。如今他已至三旬，收青儿入门为首徒自是不会更改的事。青儿他肺气不足且又是结巴，如若您屈尊收了他，恐日后曲艺不成累了您麟角儿的名声。我替青儿谢过您的美意了。”南宫千念将手中的杯盏轻放在石台上，又示意青儿给麟角儿和自己添茶。
“亏你还记得当年你我还以兄弟相称！当年我初来千机城时，他人都看我是个不入正流的戏子，更是无人与我茶话相约！也就只有你南宫千念时常劝解我，与我称兄道弟毫不避讳。这与我来说是情更是恩！谁知你没落囚崖之后就与我生份了起来！”麟角儿将身一侧，面向了泛紫的林海，眼神之中带着些失落。
“昔日我剑指一方，不免轻傲了些！可如今你我云泥有别，我对兄台敬重些是应该的！”南宫千念轻舒了一口气。
“云泥有别！凤毛儿是云，我不是！他修得了真道聚灵化仙，长生不朽。他是清乾上仙唯一的凤毛儿，可我不是！我只是一介凡人。在我之前有不下几十个麟角儿，在我之后也会有无数个麟角儿，我将这副面相护地再好也是无用，还不是终有一天凡魂入奈河，身躯化尘泥！”麟角儿轻闭双眼，轻摇了手中的牡丹扇，微风轻起，他双鬓的垂发飘然腾起，像极了仙子俏入画中。
“兄台过忧了，清乾上仙对您宠爱有加，凤毛儿司城夜不交睫，虽共待一主，但他也不曾难为过你。您冻颜有方，十几年间未生岁痕！上仙又怎会将你弃之。”南宫千念见麟角儿语露伤怀，便赶忙劝慰了几句。
“说的也是！算起来我还长你两岁，是个快半截子入土的人了，你看你如今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当年千机城的绝世双颜，如今只剩下我喽！”麟角儿一改神情又笑了起来。
这麟角儿本是个因家里吃不上饭被卖到戏班子的苦命娃子，被卖时年龄尚小，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搞不清楚，一直跟着戏班子南来北往地各地奔走。唱不出个名来，班长也就懒地给他取名子。直到千城921年随着班子进了千机城，站在台角边缘地他被清乾上仙一眼看中就赐名子麟角儿，从此留在了千机城中。
但麟角儿这个名字并不是他的独一份，早在五百多年前，喜好听曲的清乾上仙，收了两个伶人在身傍伺候，分别赐名凤毛儿和麟角儿。凤毛儿虽是个唱曲的戏子，但他对聚灵道法天生就有缘法，在清乾上仙身边耳濡目染，不到三年的时间就修成结魂聚灵真道，时年他才十八岁就成了羽化神仙！清乾上仙对他很是看重，还将司城大权交给了他，一时间戏子变上仙，加之手握拂尘，掌中有权。且他是个打理事物手段严明的人，各宫门人都尊他为小上仙。直至今日，他依然代清乾上仙行使司城大权！
而那位被赐名麟角儿的小怜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不到三十年的时间，容颜衰老，嗓音不再。给了一笔银子，便打发出了千机城。城中锁事繁忙，凤毛儿哪里有功夫夜夜高曲，便找些俊俏能唱地养在宫里让清乾上仙一乐。这往来的俊俏小生也依旧是赐名麟角儿，如今南宫千念眼前的这一位也不知是第几十个麟角儿了！
在城中诸人的眼中，他与之前的麟角儿们并无不同之处，只是有些手段保养地年轻一些罢了。不过保养地再好也终究是个年近四十的人了，过不了几年也是难逃给些银子送出城去的命运。到时还是会有年轻俊俏的麟角儿被接进城来代替他在清乾宫的高阁之上轻舞高歌。
“兄台方才说清乾宫门前热闹又是怎么一会事？”南宫千念实在不想与麟角儿一起讨论谁老谁年轻的锁事，就将话题转向了另一边。
“千念兄你是不知！不知哪里来了一个野丫头，吵着闹着说要拜在王山宫南宫千念的门下，还说自己一片赤诚之心，求清乾上仙给自己做主呢！一连三日了，天天卯钟还没响就开始吵吵！你说是不是有趣极了！”麟角儿用扇子遮了遮脸，都要笑出了声。
这老二托她还真是有辙，去清乾宫求人做主！真是连门都没有的路子！想见清乾上仙更是比登天还难！现如今住在千机城里且还活着的众人中，除了凤毛儿和麟角儿，找不出第三个见过他的人。
三年前南宫千念闯峰取珠这么大的事，清乾上仙都没有露面。还是凤毛儿身穿他的道袍，请出他的上清玄剑，面戴玄色面具来替他教育了南宫千念！也是那一战让南宫千念透彻地明白了修炼五百年的羽化仙与他这个连百年都难以苟活的凡俗人与之间的差别。那是他使出全身力气都无法撼动的修为。幸好凤毛儿铁腕之下尚有慈心！不仅没有将他逐出城门，还“赏”了一处山崖让他疗养。凤毛儿打理城事，日理万机。怎么会理会一个不知打哪来的野丫头！
“是有意思！我左不过数盏残年，哪里还有收徒的命数！再者，凤毛儿小上仙也不会理会她，你说是不是？”南宫千念双手端起茶盏送到了麟角儿手里。
麟角儿忙把折扇放在一边，双手将茶盏接过来：“我看那小妮子性情甚是活泼！可比你的傻儿子爱说爱笑的多！虽然去清乾宫门前央求这事干的蠢笨了些！但如果能留在身边，你这余下的几年时光还能过的欢腾一点！等你入了奈河，你的傻儿子青儿也能娶个媳妇！总比回玉山宫跟着他二叔，两个大男人一起过有什么意思！”麟角儿开始上下打量着萧青起开起了玩笑。
萧青被他这样打趣一翻之后有些不好意思，顺手提了茶壶了去内室添水就走开了，正好避一避麟角儿的打趣。
“兄台真会打趣！难道兄台觉得清乾上仙会许我收徒吗？”南宫千念端起茶盏，试探地问了一句。
“你想什么呢千念兄！你不会真起了给青儿找媳妇的念头了吧！”麟角儿起高了语调，一脸地好奇。
“青儿他…因为我的事，连个伴也没有，媳不媳妇地不奢求。”南宫千念有些不好意思，忙往嘴里送了一口清茶。
“不是我打击你，兄台！我清乾宫留了你一命，千机城里还有你的名份。已经实属不易了！收徒一事，恐是难成呀！”麟角儿拾起折扇，轻轻打开，用纤细地手指轻摸着扇面上的金边牡丹。
“我也是心知无望，你提起青儿无伴之事，我也就随口一说，随口一说！”千念言语之中满是失落。
看到南宫千念如此失落的神情，麟角儿轻轻握了握拳，咬了咬嘴唇：“当年初入千机城时我受尽冷落白眼，是兄台不嫌弃与我相交，这份情义一直在麟角儿心里，我在清乾上仙那里也能说上一两句话。最不济也就是被撵出千机城！当年兄台蒙难将死之时我未敢为兄台一言，一直心中有愧！这一次我愿为兄台一试。”麟角儿茶都没喝完，向南宫千念行了一个礼后便转身下了西壁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凤毛麟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