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灵诀》杨西城

5、玉山宫

　　玉山宫在千机城的七个主宫之中算是占地比较小的宫舍，进门之前金丝还在担心墙门破锈不堪的宫内是个秋叶满地，蛛网密结的荒院子，没想到这玉山宫的内里倒是个干争雅致的地方，庭院里的小花圃修理地整整齐齐，青灰色的地砖打扫地干干净净，正房的东侧还种着一棵有些年年龄的老杏树，如此的雅致真是和它苍桑的外表不成一套。

　　“二....二叔，昨日...昨日可有做...杏花酥，我想...想带些...回去。”在二叔和金丝的四目睽睽之下萧青终于崩完了这几个字。

　　“这几日主宫他老人家胃口不大好，我的确用今春留下的干杏花做了些酥，不过不多了，你走时可全都带上。”二叔一说一笑，双睫微闪，嘴角微翘。

　　“对了二叔！光顾着说话，我都忘了正事。”

　　金丝将萧青写给她的荐信双手程在了二叔的面前。

　　“二叔既是这玉山宫的人，您与千念真人一定是相熟，即使他在西壁崖闭关，您也总是有机会相见一面的，这是千念真人的旧相识也就是青儿哥哥的母亲替我写的荐信，还希望二叔能帮我把它转交给千念真人，金丝必有重谢。”金丝的一字一词都饱含恳切。

　　“青儿的母亲！,你见到了青儿的母亲！”二叔突然一改笑脸，变得满脸紧张疑惑。

　　“怎么了！”金丝抬起头，更是一脸的懵相。

　　萧青赶忙将手绕到二叔的身后，用手指使劲地戳了戳二叔的腰。

　　二叔立刻会意，将荐信从金丝的手中慢慢接过来：“没什么，只是多年不见了，心中有些思念，在下失态，还请姑娘见谅。”

　　“二...二叔，我们去...去拿杏花...杏花酥吧，我......我该回…回了！”萧青拉了一下二叔的衣袖。

　　“好，那姑娘就先请在这树下的石桌上稍作休息，在下即刻就回来。”

　　二叔朝着杏树下的石桌做了一个有请的手势，随后和萧青一起进了东厢房一侧的厨房。

　　庭院院里的这棵杏树怎么看也有四五十的年头了,主枝粗壮，侧枝弯蜓，杏树紧贴正房的东卧房而种，想着这树小的时候可能从东卧房的廊窗就能伸手摸到甜杏，如今它早已高过房顶，整个东卧房上的青瓦都在它的荫凉之下，剩下半边的荫凉撒了近半个庭院。如果是在春天，微风轻过，杏花雨翩翩而下，那时的景象一定是绝妙绝伦，金丝不自觉地想象着二叔提起裙边，在粉红色的花雨之中轻轻挪步接住那些花瓣的景象。

　　“在这里说话你尽管放心，说吧！这是怎么会事？”刚进了厨房内则二叔就向萧青发了问。

　　“二叔，今日清晨我和父亲在望海台偶然遇到她，她自称是特意到西壁崖寻找千念真人，想拜师修道的。”萧青说话如流水顺畅，一点也不结巴。

　　“你母亲又是怎么会事？”

　　“二叔你有所不知，自父来受了鸩刑之后，短短三年里容颜大改，现如今已是骨瘦如柴，白发苍苍，音如吞碳。再之，今早我又给父亲披了件红色大氅，所以金丝以为父亲是我的母亲。”萧青声音低沉，似心有压石。

　　“呵！千念真人！如今的千机城中还有谁会尊长兄一声真人，西壁崖陡峭难攀，更何况有紫竹海层层围锁，没想过她一个小始娘是怎么上崖的吗？”

　　“我与父亲…不…不知！”

　　“不知！不知还她给她写荐信，什么都不清楚就把她领到玉山官来！如今的玉山宫虽然没什么值得谋图的，但也再经不起什么折腾了！”二叔的言语之间似有恼意。

　　“二叔你不知，她像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如今阿爷和父亲都是重病在身，二叔你操持着宫里实在辛苦，三年来阿爷和父亲的药食衣裳都需要银子……”

　　“银子！他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为了些银子什么都干的出来！这些年来西壁崖的药食我一直供着，白米青菜他吃腻了吗！是要顿顿山珍才满意吗！”

　　二叔原本脸上的春风十里一时间烟消云散。

　　“二叔，您知道，父亲他不是这个意思。”见二叔发怒萧青赶忙向二叔拘礼。

　　“你也知道，清乾宫根本不会给他机会收弟子，那要拖她到什么时候。”二叔长舒了一口气，压了压心中的怒火。

　　“过了重阳节敬师祭，她眼见拜师无望之后自会出城。”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这半月我会安顿她的。”二叔将一盘杏花酥放在食盒里后转手递给了萧青。

　　出了厨房后二叔才发现，方才还活蹦乱跳的金丝一会儿工夫就像个小猫似的老老实实的趴在石桌上睡着了。将萧青送出门去后，二叔又回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金丝一通，真是有钱人家的小姐，连鞋的面料都是金丝云织料，真是人如其名，浑身上下都是层层金丝，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山珍海味，口水都快从桌角流到桌底柱上了，若真是别有心思的人怎么会这幅傻样...

　　“金丝，你过来，这是为师的至宝《聚灵真诀》，今天就传给你了。”是早上竹海上的玉面神仙向金丝招了招手.

　　“师父，太好了师父，我也可以聚灵升仙了，只要能与活的长长久久的，我就可以把我娘找回来了！”金丝急忙跑到神仙跟前，一把接过宝书《聚灵真诀》。

　　“怎么没有字呀！师父，真诀怎么没有字呀？”金丝反反复复翻着手中的宝书，但每一页都只是白纸，把金丝急的手指发抖。

　　“金丝姑娘，金丝姑娘。”

　　正在金丝全神贯注的找字的时候，远远地听见有人叫她，是谁在这打扰姑奶奶聚灵升仙！急转过身子想看看是谁这么烦人，这一转身不要紧，她拖着自己的口水从桌上斜摔了下来，幸好二叔一把将她扶住，原来又是一场梦，不过无字的宝书真是让金丝头大，不过转念一想，她本就不认识字，就算是有字对她来说和无字书又有什么区别。

　　“金丝姑娘，我看姑娘一身疲态，我已为姑娘烧了些热水在柴房，姑娘先去梳洗整理一下，等过了午，吃了饭后我再为姑娘打点一下西厢房，姑娘若不嫌弃可安心住下。”二叔依旧言语温和彬彬有礼。

　　“谢谢二叔了，青儿哥哥呢？”金丝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看到萧青的影子。

　　“他已经回西壁崖了，不过明天就是追月节，青儿他还会过来，明天你们还能见到。”

　　“我本以为是青儿他娘吹牛了，说自己和千念真人是旧识，今日一看倒是真话，原来青儿哥哥还有位二叔是玉山宫的弟子，看来这亲戚情谊是实打实的，二叔你是千念真人的师弟吗？”金丝微微得意，像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金丝姑娘误会了，在下只是玉山宫的随仆，不是弟子，姑娘快去梳洗吧，一会水该凉了。”

　　这萧青的二叔居然只是个随仆，不是弟子！这倒是有些让人意想不到，明明他连脚印都冒着仙气，居然不是个修道的弟子。难道这千机城当真是个如此这般神奇的地方吗？连一个整日里扫地烧柴的仆人也可以熏陶的仙气凌然！可是再一想也不尽如此，早上在山腰凉亭遇到的那两玉柏宫的笨驴也一样是在这千机城里熏着，还不是长着一幅猥琐鼠样，看来气质这东西还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梳洗整理完之后，太阳以经有了歪西的意思，金丝垂着半干的长发从柴房走了出来，洗净了一头两手的土灰之后才有了一个十五六岁小姑娘原该有的样子。

　　“二叔，我的头绳丢了，可以借我一根吗？”白白净净的金丝就像初春的杏花，脸颊微红。

　　“姑娘稍等一下，我回房去取。”二叔转身进了东厢房。

　　这时金丝才注意到杏树下的石桌上已经放好了饭菜，一盘葱花豆腐，一盘凉拌黄瓜，外加两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米饭。金丝立刻坐到桌前，眼睛直勾勾地从饭上无法移开。

　　二叔从房内拿着一根浅蓝色的发带走了出来：“我房中只有白色和黑色，只有这一根颜色稍活泼明亮些还望姑娘不要嫌弃。”二叔双手将发带程找到金丝眼前。

　　“吃饭吧二叔！吃饭吧！我…我饿坏了…”金丝一把将发带接过，简单地将长发束在身后，就又看着饭菜一脸渴望，直咽口水。

　　“吃吧，吃吧！只有清淡的两个小菜，姑娘将就一下吧！”还不等二叔坐下，金丝就提起筷子往嘴里扒了一大口米饭。

　　清纯无邪，坦率豁达，不拘小节。二叔怎么看她都不像是揣着心思来玉山宫听打探消息的贼人，可又一想，如今玉山宫的情况真是容不得半点马虎，若此时师尊出了什么差池，长兄身陷囹圄，青儿尚且年幼，玉山宫又能拿什么守住这一脉传承，靠自己吗？一个外人眼中可有可无的奴仆，真是笑话！

　　吃饱喝足之后金丝就去了西厢房休息。

　　玉山宫的庭院里又恢复了往时的平静，微风轻过，树影斑斓，玉山宫已经这样静了三年之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