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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野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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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钟鸣起,白鸟环峰,卯时已到。虽然早已入了夏,但在这千机城的最高处,南宫千念的感觉依然像是身处深秋。
一个急促的脚步声哒哒哒的来到他的身旁,南宫千念瞬间觉到周身温暖,是一件兔毛内衬的大氅围在了他的背上。
“阿爹怎么起的这样早,着凉了可怎么好!”是一个少年的声音,一半担心,一半自责。
“我已经寒凉至此,又有什么样的寒凉能够侵入我的身体呢?”南宫千念微微挑起他那有些许发白睫毛望向少年。
许是刚才起身急促,少年还穿着白色的寝衣,未束起的黑色长发垂在胸前,双唇紧闭,剑眉长目。
听了南宫千念的自嘲,少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不知所措的转过身:“我去换件衣服,给阿爹煮碗茶暖暖身子吧。”说着转身向内室走去。
南宫千念接着又闭上了眼睛,仔细的分辨着这西壁崖上的每一种声音,蛇出洞,鸟离巢,甚至崖上一颗小石子的滑落,方圆三四里的细微声响都能收入他的耳朵,寒崖寂寥,仔细听着声响总能打发些无所事事的时光。
突然一阵阵石子滑落的声音出传入了他的耳朵,还伴随着扯拽藤草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南宫千念并没有好奇这声音的来源,西壁崖位于千机城的最西侧,与千机七宫之间还隔着一条长满荒竹的山峪,如若没有清乾宫亲发的竹桥令,常人是无法越过西令峪到这西壁崖上一观的,所以肯定是这山林里的野猴子嘴馋这崖上的果子,不顾山崖陡峭爬上来尝个鲜。崖上寡居确实也没什么乐事,但是猴子野猫什么的却能给南宫千念添些乐趣。
听声音这野猴是爬上来了,肯定是累坏了,还喘着粗气,嘴里骂骂咧咧:“去他爹的,还跟我说崖底有石阶,走走就能上来,结果姑奶奶我爬了一夜,哎呀娘呀!累死我了,要不是我带了只烧鸡,还真没有力气爬上来。”嘴里一边嘟囔一边拍着身上的土灰和杂草。
说来也是出了奇,千机城明令禁止野物修炼成妖,怎么母猴都能在城内开口说话了!清乾宫养了那么多白鸟也没有发现吗?何况是一只如此粗鲁的母猴,真是有伤风雅,说话太粗鲁了......,说话....,南宫千念想到这里才发觉不对,清乾宫的凤毛儿自五百多年前司事千机城以来,一直以铁腕治事著称,禁妖令自出,凡私自修妖者无不被碎灵灭体,无一例外。所以说自不会出现野猴开口说话这样的纰漏。
想到这里,南宫千念赶忙睁开眼睛,却发现这只“野猴”早已上了石阶站在他的面前,右手的食指横伸在他的人中,正在试他的气息,顿时就一股烧鸡的油腻味直窜上头,南宫千念在这西壁崖上清淡了这么多年,乍一闻这油味还真是受不了,立即转头侧身抱住一边的柱子咳嗽起来。
听到南宫千念的咳声,少年急忙从内室赶了过来,一把将“野猴”推开,挡在了南宫千念的身前。“野猴”许是刚才爬崖累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尝试着用胳膊撑了几次也没能站起身来,索性就盘起了腿坐在地上,用手收了收被汗水紧贴在脸上的头发,不慌不忙的抬起头来望向少年,此时的少年已经束起长发,换了寝衣,青紫色的发带随着一缕青丝搭在肩上,体态偏瘦,鼻梁挺直。淡青色的要带将白衫紧紧的束在腰身,白衫轻垂至脚踝,两条胳膊轻抬后拢想护住身后的南宫千念,可能是没见过这样的野物,眼神里流露出了些许的慌张和害怕。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你这身高少说也得有八尺了吧!你一个大男人你怎能好意思!你怎么好意推一个手无吃鸡之力的弱女子,我是个弱女子你看不出来吗?就是那种用手提个烧鸡都没有力气的手无吃鸡之力的弱女子,你是当真看不出来吗?而且我今天还没有吃早饭,对了!我连昨天的晚饭也没吃,那么柔弱,弱不吹风你知道吗!我柔弱的连吹一口气都吹不出来,你一个大男人你也好意思推我?你是不是男人呀你?你有没有同情心呀你?你说,你快说,你是不是有八尺高?”
久居寒崖,鲜有来客,少年哪里见过这样的话唠,秒变迟钝,不知如何接话,只是略显呆滞的看着坐在地上的“野猴”。
“我....,我....,我没有八尺,你....,你.....,你是个什么精怪!”少年结巴了起来,又向后退了退,紧紧护住身后的南宫千念。
“精怪!你居然说我是精怪!好你个小单眼皮,你虽然眼睛不大,但是你不至于瞎了呀!你怎么能把我看成精怪,你看不出来我是个小姑娘吗?是!我是长得不娇俏,但也不至于丑成精怪不是?真是气死姑奶奶了!就算不瞎,你眼神也好不到哪里去,你是不是眼睛有毛病!”被人认成精怪这“野猴”当时就不乐意了,恼气一上头,不用胳膊撑就能直接从地上站起来,一边说一边向少年逼走过去。
少年的眼神确实不好,“野猴”走到离他只有两步远时才看清她的长相,杏仁小脸,秋娘眉,含丹小嘴,鼻悬胆。一双清目似含灵珠。如此上等容貌却被叫成精怪,换了谁都会气恼。但她顶着一头杂草一样的头发和身上划成破抹布的衣裳确实让人不敢恭维。
一步。两步。“野猴”离少年越来越近。
“你……你……你站住,别……别……别过来!”自古精怪为了方便修炼都会修化人身,而且多为美人。少年自六岁随南宫千念来到这千机城后便再没有出过城,看惯了城中修行的弟子颔首作揖,彬彬谦礼,却从未见过如此粗糙狂躁的女子,认定了她绝非善类,心中有些暗怕。
“野猴”听出了少年的害怕止了步,双手叉着腰笑了起来:“不要那么慌张,你看你个头那么高,我也就刚到你的肩膀,如果真打起来,我肯定是打不过你!别慌,别慌,况且我真不是什么精怪,你见过哪个精怪上个山崖要爬一整夜的?我若是精怪早就一下飞上来了!你傻不傻呀你!”
听到这里,少年的脸上才露出些许放松的表情,精怪如果有本事修成人形,那么少说也得个几百年的道行,有几百年道行的精怪爬个山崖确实不至于狼狈至此,脑子转过弯以后,少年才放下紧紧护住后边南宫千念的手,转过身来,半蹲在南宫千念一侧,用手勉了勉他身上的大氅,“有没有伤着?”少年望着南宫千念一脸担忧。
“哎哎哎!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呀!这位婆婆怎么说也得有六十了,你意思是我会出手伤一个六十岁的老婆婆吗?这种猪狗不如的事你居然能想在我身上,我是能干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的人吗?真是的,气死姑奶奶了!”少年的话一出,“野猴”就立即炸了毛,气冲冲的来到少年和南宫千念的跟前。
听到这话南宫千念和少年都目瞪口呆,抬头呆望着这只炸毛的“野猴”。
“哪....哪位婆婆?”少年好奇的问了一句。
“都说了你眼神不好,就是这位你一直用手护着的老婆婆呀!”说着“野猴”还用手指了指坐在廊凳上的南宫千念。
听了这话,南宫千念顿时觉得一股冲气自肺直出,忙用手遮住嘴,转过脸又是一阵急咳。
少年急忙轻轻捶拍南宫千念瘦骨嶙嶙的后背,帮他顺平气息。
“你胡说些什么!哪里有什么婆婆!”少年一脸嫌弃的看着“野猴”。
“不是婆婆,不是婆婆,你这么担心他,孝顺她,他一定是你娘亲对不对?”此时的“野猴”已经平了脸上的怒气。
“你....”少年刚想继续与她争辩下去,南宫千念用手扶了扶少年的手臂示意他不必多说。
“姑娘大费周章爬上这西壁崖来,所谓何时?”南宫千念出声低沉嘶哑,难辨雌雄。
听了南宫千念的声音,“野猴”先是一愣,而后又说:“婆婆你的嗓子怎么哑成这样?早知道我上崖时该带些冰糖,冰糖最能清肺润嗓了。”
“那老婆子先谢过姑娘的心意了,姑娘你还没告知你的来意。”
“婆婆您不问,我都被这个傻瞎子给气忘了,您住在着崖上应该有些年头了。我听说三年前玉山宫的千念真人移居到这崖上了,婆婆您有没有见过他,知不知道怎怎么才能找到他呀?”说到这里“野猴”双眼放光,一脸期待。
“你找千念真人何事?”听了“野猴”的话少年便插问了一句。
“当然是拜师修行了!千城县的人谁人不知,千机城玉山宫宫主的二弟子南宫千念,道法高深武艺超群,每有祸事横起,千机城总是首派千念真人灭妖收邪,千念真人无往不胜,只是听闻三年前千念真人得了一本《聚灵真诀》,便移居在这西壁崖上潜心参悟,就不再出城走差了。我若拜了他为师,学了一身的本事,自然也可以替天行道,没准还能聚灵升仙呢!”“野猴”说道这里一脸的向往痴迷。
“你这话是从哪里学来的?你怎么会知道出城走差千机城会首派千念真人,又怎么知道南宫千念移居西壁崖是为了修习《聚灵真诀》!”南宫千念单边嘴角上扬,不屑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