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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漳州(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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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越在燕回楼的后院逛了一圈,都没找到凤言,猜想凤言大概和云伯出去了,卫越之前托皎皎买了材料,做了几张精巧的易容的面具给凤言和云伯,以备不时之需。有了易容的面具,云伯和凤言这几天,出去的便频繁了些。皎皎那丫头,白日里和浣娘一起,处理燕回楼的事物,更是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卫越一个人无聊,在后院逛了一会儿,就回了房间,他肩胛骨的伤应该已经愈合了,只是不能提重物,做太大的动作。
这些日子,云伯和凤言一出去就是一整天,不到夜幕降临之际,不会回来。卫越坐在窗边,看着院落里在地上觅食的麻雀,这时节除了草木落在地上的籽,这些小东西大概也找不到别的东西吃了吧。
县衙附近的一个茶摊上,县衙的捕快来来回回,在他身旁路过许多次,都没注意到这个带着斗笠,穿着一身麻布衣的老人。
茶摊的老板要收摊了,问老人还要续茶吗,老人看着不远处走过来的年轻人,对茶摊的老板道:“不用了,多谢老板招待。”
老人把茶钱放到桌子上,便冲着年轻人走去,老板数了数桌子上的钱,比应给的茶钱多了不少,老板乐呵呵的收起了钱,心想这样的客人,若是天天都有,可就赚翻了。
老人和年轻人并肩而行,两人穿着都不大显眼,年轻人一身褐色的布衣,头上围着同色的发带,脸庞黝黑,一看就是在附近做力气活的。
这两个人走到人少的地方,左右看了看,便进了一处破败的院子。进了院子的老人和年轻人,立刻换掉了身上的衣服,摘了脸上易容的面具,两人正是云伯和凤言。
云伯道:“少主,可有什么发现?”
凤言把自己换下来的衣服,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对云伯道:“没什么别的发现,我去了趟梁府,当日留下的痕迹,被清理的差不多了,梁府众人的遗体,也被送到了义庄,听说不日就要被焚化了。”
云伯闻言诧异道:“为何是焚化,人死当入土为安,焚化不就是尸骨无存吗。”
凤言道:“听说是因为梁府死的人太多,义庄放不下,扔到乱葬岗,县令又于心不忍,不如焚化,将骨灰供在寺庙,好叫他们早日超度。”
云伯一掌拍在石桌上,怒声道:“一派胡言,他们这是要毁尸灭迹!”
凤言看了眼裂了石桌,一脸淡定得道:“云伯,我们该怎么办?”
云伯叹道:“先回燕回楼,和浣娘还有卫小公子商量一下吧。”
凤言戴上了另一副面具,立马从风姿俊朗的少年郎,变成了面目无奇的中年文士,他手持一把扇子,从废旧院子的另一道门先离开了,凤言走后,云伯也戴着另一副面具,离开了院子。
卫越无聊的看着麻雀,小麻雀们一边在枯草堆里找吃的,一边警惕着四周,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惊扰了这些小家伙,它们立刻振翅而飞,落在枝头,看向惊扰它们的罪魁祸首。
一袭红衣,腰上系着棕色的皮质腰带,腰带上插着几把飞刀,手里是她惯常用的那柄长鞭,来的是皎皎。看见卫越趴在窗户边,皎皎兴高采烈的跟他打招呼:“卫小公子,走呀,去看剑舞。”
卫越好奇的问道:“什么剑舞?”
皎皎一脸兴奋的道:“百悦山庄秦娘子的剑舞!”
卫越问道:“一曲剑舞,名动天下的那个秦愫冬秦娘子?”
皎皎道:“就是那个秦娘子!夫人前阵子就邀请她来燕回楼表演剑舞,只是秦娘子一直没有空,今天上午突然就到了,一会儿就要表演了。”
一听是秦愫冬秦娘子,卫越立马来了兴致,他对秦娘子剑舞早有耳闻,只是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错过,一直无缘一观。卫越站在窗前对皎皎道:“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燕回楼里早已是座无虚席,秦娘子的剑舞名动天下,曾入宫为皇帝献舞,多少达官显贵,为了看秦娘子一舞豪掷千金,却连个影子都见不到。秦娘子的舞,不是花点银子,就一定能看得到的。
卫越坐在皎皎特意跟管事的定的隔间里,面前矮桌上摆着各式的糕点果子,还有干果和西域来的美酒。这些是隔间自带的吃食,想要吃点别的东西,可以花钱叫燕回楼的厨子另做。
皎皎就端着一碗冰酥山吃得开心,酥山是用从整块冰上刨下来的碎屑,淋上牛乳、蜜糖、装饰上干果制成的,一般是在夏季吃,平日里放在冰窖里冷藏着,这个时节并不多见,也不知道皎皎是从哪里弄来的。
距离剑舞开始还有一会儿,秦娘子正在里面准备,台下喧嚣一如往常,甚至比往常还要热闹些。卫越果子点心吃了个半饱,酒倒是没喝多少,他怕若是喝多了,就不能好好欣赏秦娘子的剑舞了。
卫越和皎皎吃的正开心,台下忽然安静了起来,他们周围的灯火都被熄灭了,只剩下舞台四周的烛火。
一道剑光,如同闪电一般,划破黑暗,一袭鸭卵青色的衣裙,翩若惊鸿的身影,随着幽幽剑光出现在众人面前。
秦娘子手持双剑,一头青丝用一条素色的发带,随意的挽在脑后。她手中的双剑,映着烛火,似携了九天之上的霜雪,冲破重重阻碍,降临到了人世间。
美人如玉,剑气如虹,两者相辅相成,两把长剑在秦娘子手中,行云流水,连绵不绝,配合上秦娘子婉转翻腾的舞姿,宛如龙游水中,凤舞九天。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看着秦娘子的剑舞,卫越脑海里,就只剩下诗圣杜甫的这四句诗,他虽无缘得见公孙大娘舞剑,可有生之年,能得见秦娘子的剑舞,也算得上了无遗憾了。
一舞终了,台下却是一片寂静,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掌声,紧接着便是犹如雷霆版的掌声,和叫好声。坐在卫越身旁的皎皎,已经激动的站了起来,一双手拍的通红,卫越虽然也心中激荡,却没像皎皎和台下其他人一般表现。
台上的秦娘子收了双剑,对着台下众人施了一礼,正待下台休息,燕回楼里缺闯入了一群不速之客。
燕回楼外,看着县衙捕头程斌带着一干捕快衙役,冲进了燕回楼,刚到附近的云伯和凤言对视了一眼,绕过燕回楼的正门,打算从侧门进后院,却不成想正好撞上了欲从侧门出去的梁怀远。
看见云伯和凤言出现在侧门,梁怀远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他就镇定了下来,对云伯道:“云伯父,云兄,我听说县衙的程捕头来这里抓人,我害怕被他发现,想从侧门出去找你们。”
云伯还没说话,凤言便开口道:“卫越呢?”
梁怀远看着一脸杀气的凤言,吞了吞口水道:“卫小公子他,他和皎皎姑娘在楼里,在看什么舞。”
凤言转身便要去燕回楼里,云伯忽然厉声道:“少主!”
凤言顿住脚步,他对云伯道:“卫越为我受伤,我不能丢下他。”言罢,不等云伯说些什么,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云伯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们家少主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谁也摸不透,平日里看着像是讨厌卫家小公子,其实比谁都在意。唉,自家的少主,他又怎能让少主独自涉险。云伯对梁怀远道:“贤侄,老夫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身,等危险过了,再去找你。”
燕回楼的大门被县衙的捕快撞开,程斌在进入燕回楼的一瞬间,一柄长剑就直冲着他面门飞来,长剑飞来的角度刁钻,速度极快,若不是程斌武功高强,险险避过,此刻他已去地府报了到。
“何人暗算本捕头!?”
待县衙的捕快衙役包围了整座燕回楼后,程斌怒道。台下的宾客有的低声讨论,有的不知所措,没有一个人回答程斌的问题。
程斌正要发火,一个宛如黄莺的声音道:“是我。”
众人望向声音的来处,只见台上的秦娘子,缓缓走下来,她手里的双剑只剩下一柄。秦娘子施施然的走到程斌面前,一双冷似寒星的眼睛,盯着程斌道:“小女子秦愫冬,程捕头闯进来的太突然了,小女子被吓了一跳,一不小心就把手里的剑抛了出去,无心之错,想必程捕头,不会跟小女子一般见识吧。”
秦愫冬因剑舞天下闻名,曾为皇室献舞,得御赐秦大家之名,再加上她白月山庄大小姐的身份,放眼江湖朝堂,若非必要,没有几个人愿意得罪她。
程斌,自然也不愿意,他只好向眼前的秦娘子赔罪道:“是程某唐突,不知秦娘子在此表演。惊扰了秦娘子,还望秦娘子海涵。”
卫越和皎皎躲在人群里,看着程斌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差点笑出声来,秦娘子见程斌服了软,也就不在咄咄逼人,取了自己的宝剑,便在侍从的陪同下,去了后院。
见秦娘子离开,程斌这才挺直了腰杆,高声道:“县衙接到密报,燕回楼窝藏杀人嫌犯,本捕头奉命前来捉拿,所有人都坐在原处,不得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