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


  •   在灵剑山庄待了些时日,一条对整个庄园也大致有了个了解。灵剑山庄全体分为三部。东部为灵剑山庄子弟生活起居所在,建筑繁多,楼宇交错,或高或低,或紧或松,别致非常。除此之外,庄主萧环宇的卧房,以及整个山庄最大的一块演武场,都在庄园东部无错。而山庄中部,也就是当日他们进山庄时所走的地方。这部分以西溪之池为核心,四周建筑围湖而造,再以回环长廊相连,妙趣横生。池中有一处石屿,屿上立一座凉亭。亭虽小而简约,却被池中升起的濛濛雾气遮了大半,颇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欲语还休之态。山庄西部分为两角。南角为宾客所住之地,其住房以简约、雅致与舒适而闻名,且是庄中观景的绝佳场所。又因其离东部习武之地较远,平日里少有人打扰,因是最为清静和煦,为整个灵剑山庄最为僻静的场所。北角则种植了大量花草树木,又兼假山怪石耸立,俨然成了一座古色古香的草木之园。虽然表面上看来平平无奇,却是修习剑阵与安布机关阵法的绝佳试验场所。剧传闻说所,如今灵剑山庄中布下的一百三十几个阵法中,有大半都是自那园中移植而来。
      说起这阵法,亦是灵剑山庄值得自夸之处,其中融合了九宫八卦七星五行四象三才两仪太极,并毒法炼制,或仙家玄术,手法各不相同。正所谓气象万千,变幻万千。
      即便是像枢和一条这等人中龙凤,面对这些阵法幻境,也是能避则避,不愿轻易踏足。
      这日,两人正闲着无事,便去了中部的池旁对弈。
      池水悠悠曳曳,稳如明镜。
      淡色的轻烟微扬,随着溪水铺散,隐去绿树烟影。朦朦胧胧,迷迷离离。
      池中小亭孑立,怪石嶙嶙。
      黑白棋子交错落下。指尖微凉。
      一条沉敛着面容,目光静止在面前的棋局上,却是问出一句:“枢……唔,大哥,你说萧庄主可看破那日你我说的谎了?”
      枢落下一子,淡然道:“自是看破了。不过他应该还没有猜到你我的身份。”
      “恩。我也这样想。”一条缓了片刻,又落下一子,“如此说来,却不知萧庄主所为何事了。”
      枢思忖了片刻,才道:“他应该没有恶意。”
      “也是。”一条应了一声,忽地弯嘴一笑,笑容颇有些玩味,“说不定萧庄主只是想为自家闺女寻个夫婿,你说是么?大哥~”
      枢手上一滞,随即笑道:“二弟不必担心。倘若你真心喜欢那萧姑娘,大哥自不会与你抢的。”
      一条倏地放下手中棋子,一脸笑容皓若星辰,对了枢道:“多谢大哥好意,小弟心领了!但不知萧姑娘作何想法……”
      调侃的话还未说完,枢已按住一条的手道:“行了,你今日是故意想寻我开心,是也不是?”
      一条道:“小弟哪里敢开大哥的玩笑,不过一时兴起,想看看大哥有何反应罢了。”
      枢的视线定格在一条身上,久久没有说话。
      思绪开始渐渐远离。仿佛很久的从前,也有过这样的场景……
      “拓麻,你说这个好,还是这个好?”长发长裙的绝美女子将手中两幅画像展开,推到金发少年面前。
      金发少年看了看左边,又瞥了一眼右边的,毫不犹豫地抬手指了其中一幅道:“这个。”
      女子皱了皱眉,发表了不同意见:“可是我觉得这个好……”
      金发少年又瞥了一眼女子选的那张画像,指出其中诟病:“这画太不自然,八成是出了钱美化的。”
      “哎,是么?”女子将那幅画凑近了一些,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才若恍悟般地吐出一句,“……听你那么一说,好像是真的……”
      金发少年闻言点头,长发女子继续研究起画像来。
      棕发少年在两人身后听着他们的对话,眉头不由高高挑起:这两个人还真是闲得无事可做了,居然忙着帮自己挑、相、亲、的、对、象!有没有搞错!
      抱怨的话语还来不及说出口,长发女子却忽地大叫一声:“我决定了!等我把剩下的画都拿来了我们再做比较,拓麻,你等着啊!”
      言罢飞也似的消失了踪影。
      ……为了去拿相亲对象的画像,居然还用上了江湖中最为上乘的轻功……果然……不愧是玖兰家的女主人……
      眼看着长发女子离开,棕发少年却是微抚额头,叹息似的说出一句:“树里也就罢了……怎么连你也跟着她胡闹?”这话自然是对着金发少年说的。
      “哈~”金发少年玩味一笑,“我只是想知道,堂堂玖兰府公子被自家母亲逼着去相亲会有什么反应罢了。”
      棕发少年无奈道:“你还想我有什么反应不成?根本就是拿我寻开心来了。”
      看着棕发少年难得露出这般手足无措的表情,金发少年眼角微弯,忍不住眼中笑意道:“果然还是这样的枢比较像个孩子~”
      虽是带些戏谑的语调,却是发自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金发少年是真的感到欣慰的,因为那个人早已习惯了冷眼看待一切,而如今,却能展露出如同孩子般困扰的神情,仿佛是一颗平淡已久的心忽然变得鲜活而炽烈。
      长发女子躲在某个阴影覆盖的角落,远远看到自家孩子脸上变化丰富的表情,悄悄地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
      在心中默数十下,长发女子从黑影中奔出,飞扑向棕发少年的所在。
      “小枢~娘亲回来了!”
      看着远远向自己跑来一脸兴奋的女子,棕发少年不止一次在心中默叹:为什么他的母亲会是这样……
      默叹的同时,心口又会觉得莫名的温暖。一如金发少年给人的感觉。
      女子越跑越近,不断挥舞着手中画卷,大声道:“小枢~这次一定能让你挑出个满意的来!”
      “哼!要是那些画像里都没有比一条长的好看的,一切免谈!”
      解脱似的爽朗一笑,棕发少年勾过身旁金发少年的脖子,在心中喃喃自语:就算有也没用,因为自己中意的对象已经在这了嘛。
      是日晴空万里,碧蓝如洗。
      长风拂耳,掠过额前发丝,将那些属于曾经的故事带走。
      曾经的曾经。玖兰树里。玖兰枢和一条拓麻。
      曾经的曾经。他那样笑过。因为有她,和他。
      绵延的思绪层层翻涌,于脑海中交错闪过。
      枢的眼神在回忆中复杂变幻,终于闭起眼,休憩了片刻,才又张开。
      嫣儿的身影出现在视线所及之处,缓缓放大,慢慢清晰,最终在他与一条面前停下。
      嫣儿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衫子,素纱长裙直摆而下,看起来异常乖巧可人。若在平时,她定是笑吟吟地迎向两位公子,一双桃花眼眼中含笑,温情脉脉。然而此刻,她却努着唇,水色眼中微含不悦。
      一条见她这等神色,知道她是遇到了什么不平的事情,于是试探道:“嫣儿,怎么了?今日可是遇上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嫣儿哼出一声,又扁了扁嘴,才道:“嫣儿今日不慎被狗咬了一口,心中正不快呢。”
      话一出口,一条便知是有人惹恼了这位性情少女,心中不由好奇,问道:“敢问是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惹怒我们家嫣儿?”
      嫣儿烦躁地理了理额边碎发,摆手道:“都说是被疯狗咬了,不提也罢。说出来也是污了两位公子的耳。”
      她才不会告诉公子今日被那灵剑山庄七公子白清风调戏的事情!前几日看那白公子风度翩翩,笑谈风生,她还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谁曾想到他竟是这等宵小之辈?!光天化日之下占了她的便宜不说,她待反驳时还被他恶语相向,把她说成青楼女子那般放浪形骸,欲擒故纵之类的。若不是因为今日身处灵剑山庄,担心为两位公子招来麻烦,她早就几巴掌甩上去了,管他是什么“清风剑”还是旁的什么!
      当然,这些话是绝不能对两位公子说的。
      嫣儿正自思量着,却听得身旁轩榭后有些声响。嫣儿心中奇怪,正想看看是谁在那里,一条却已辨出那人的身份,浅笑道:“……可是萧姑娘在那里?”
      身旁轩榭里忽地没了声响。隔了些许时候,小榭后转出一人,一袭白衣胜雪,一柄长剑背在身后。少女星眸皓齿,口中气息微乱,原本光洁的额上此刻也满是汗珠,显是方才练完剑的样子。
      少女却是惊讶于对方为何知道身在小榭后的是自己,直直问道:“公子怎的猜到是我?”
      一条面上微笑依旧,清浅而不腻,隐隐还带着些阳光的气息:“听那剑声还有脚步声,便知是姑娘无错了。”
      仅凭剑声还有脚步声就能辨别对方是谁,这岂是一般人能有的功夫!萧茗烟曾听萧环宇提起过,以此两种声音辨别他人身份是何等困难之事!即便是一个武林高手,想来也只能凭这些知道有人靠近,或那人距自己多远,而这之后,惟有当武功已入化境,方能灵活用得此法。
      而眼前的男子无论怎么看都只有二十来岁,却已有这样深厚的功力了么!忽又想及那日棕发男子那叫人惊叹的手法,心中唏嘘不已。
      可是,眼前的这个男子如若真是武功已入化境,当日她那一剑又怎么能够伤得到他?!
      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萧茗烟忽然发现,眼前的这两个男子,竟都是她看不透的。
      一条一直留心观察着萧茗烟的神态,此刻见她微微出神,淡笑道:“看姑娘这番模样,方才应是在练剑罢。”
      这一句说得异常肯定。萧茗烟点头承认。
      一条见她默认,又道:“只可惜练得不甚得法,平白浪费了许多力气。”
      萧茗烟心中更为惊奇,道:“公子怎么知道?”
      一条莞尔笑过,回答道:“灵剑山庄剑法素来以清越灵动闻名,本因是越练而心中愈静,而姑娘却练得满头大汗,甚至内息不稳,想来是没有把握真髓。”
      萧茗烟心中啧啧称奇,心道这莫二公子确是不简单,脑中神思一动,索性问了他道:“以公子看来,我这剑法的诟病可在何处?”
      一条闻言而动,话语顺口而出,倒似已在心中斟酌了千遍万遍:“若我没有猜错,姑娘在练剑时有两大毛病,一是急功近利,心中浮躁,二是使力方式不对。另外再加上先天内力不足,这便是天生的弊病,本也无可奈何。”
      一袭话说得极尽诚恳,却是直指对方要害。
      萧茗烟听得此言,却是愣了:“你说的与我大师兄说的一模一样……”
      然而大师兄是在观察了好几次她练武之后才总结出的,而眼前的这个金发男子,居然只看了一次,不,他根本连看也没看,只凭练武后她的身体状态便已推测出一切!这等望闻问切的功夫,即便是自己的父亲,只怕也是做不到的。这个男子究竟是……
      萧茗烟自然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子自小受到医家耳濡目染,再加上自身武学修为,以远观而查人的能力已是炉火纯青,天下无人能及。想当年他正是以此法探出大内高手之乔装,继而入宫为悦阳公主治疗顽疾。
      萧茗烟心中赞叹,正待再问些什么,原本站在一条身侧不发一言的男子却是忽然道:“以姑娘如此练法,竟也能将《星月剑谱》练至第四重,倒也可以把姑娘称之为武学奇才了。”
      整句话语气平淡,听不出究竟是夸奖还是讽刺。
      萧茗烟正想回应,然而一看到对面那双朝自己望过来的绯色眼眸时,胸中忽觉一阵心虚,原本想说的话一下子全咽回肚里。慌乱中她赶忙移开眼,看向一条,声音细小得如同蚊子:“……不知莫二公子可否为我指点一二?”
      一条微微一怔,道:“庄中子弟如此之多,姑娘为何不找他们询问?”
      萧茗烟道:“爹爹与大师兄平日里忙着自己修行,七师兄为人虽然热情,心思却不在武学上面……至于庄中其他人……”
      ……其他人的武功恐怕还及不上这位才满十五岁的小女娃儿。
      当然,萧茗烟不去找白清风的理由嫣儿是知道的,那个人么,在某些方面确实是热情的很……
      一条看她面上为难,知道她所言非假,因是思忖了片刻,忽然朗笑出声,道:“虽然在下有心为姑娘分忧,只可惜是在下修习的却是刀法,只怕爱莫能助……”
      萧茗烟听他拒绝,不免有些失望。谁知一条话还未完,另有一半随着他伸手指向棕发男子时说出了:“姑娘若有心习剑,倒是可以找我大哥。有他来教你,姑娘的武功自可一日千里。”
      萧茗烟不由自主地望住枢,不消片刻便又低下头去。
      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棕发男子对她有所排斥?尽管他的语气总是平稳沉静,甚至没有一丝波澜,更没有刻意针对,她却为何会觉得,他对她保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萧茗烟摇摇头,想着这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罢了。但其实不是。只是枢没有说的是,当日若不是一条为她所伤,他又何以会对她保有这般的戒备?他不过是有想要保护的东西罢了,而那样东西,直到很久以后枢才知道,原来他真的是如此弥足珍贵,如同这世间最昂贵的易碎品,只一个不小心,便会碎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