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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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似剑，若无剑，意若动，心随动，意若平，心明镜……”
在心中默默念出剑诀，一边配合着方才枢所教步法，萧茗烟舞动手中长剑，动作灵活似飞燕，脚下步伐更是千变万化，莫测难辨。林林总总数十招下来，萧茗烟收剑凝神，目光瞬时一亮，面带喜色：“莫公子，我照你方才所说练了一遍，果真好了许多。还有这步法，虽然看似笨拙，实则轻灵飘渺，大巧若拙。但不知这是什么步法？”
枢微微一笑，道：“这步法为先人所用，历经数十载，名字早已被人淡忘。萧姑娘若是喜欢，便自己取个名字好了。”
萧茗烟心中欢喜，拍手笑道：“那……便叫它‘云泥步’可好？”
萧茗烟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住枢。即便枢心中对“云泥步”这个名字不甚感想，此刻面对着白衣少女满怀期待的眼神，也只得随了她道：“萧姑娘既然喜欢，便叫它‘云泥步’好了。”
萧茗烟又是开心一笑，道：“说起来，莫公子怎会知道这步法于我合适？”
“此步法……咳，”枢想了想，终于还是决定用上萧茗烟刚取的名字，“这云泥步本就须得配合轻灵的剑法而用，又甚少耗去内力，而姑娘又恰是天生内力不足，用上此法便是再好不过。而灵剑山庄原本的步法虽也不错，却十分消耗内力，且越修至上重，内力损耗便越是多，因此很多修习灵剑武功的人学到一半便止步不前了。但是若得突破了这一难关，便能扶摇而上，成为江湖中最顶尖的高手。这也是灵剑武学的精华所在。”
萧茗烟听他对灵剑山庄武功的了解如此之深，心下不由暗暗赞叹：“想不到莫公子竟知道的如此详细。这其中奥妙，我却是都不曾听爹爹提起过呢！”
萧茗烟嘴上说得兴奋，心中更是高兴无比。那日她邀他指点自己剑法时，他却是一口回绝。那之后莫二公子不知对他说了些什么，他竟应允了自己的要求，就连对她的态度似乎也缓和了那么几分，如今，却都可以似这般谈笑风生了。
想到这里，萧茗烟再也抑止不住地偷偷瞥了枢一眼，却见他的目光不知何时已转移到不远处正望着池水的男子身上，心中忽地一滞。
临池而立的男子一身青衫素雅，金色长发随风轻轻旋舞，散发出淡色的光华。凝肤凝脂，静行静止，如同飘飘然孑立人间的仙子，只一眼便让人再难忘怀。
金发男子垂目而视，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半藏住下面美如绿绦的眼。
而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男子，则望着那般宛似天人的容颜怔怔出神。
同样俊朗而完美的侧脸。棕色发丝缱绻而落，映在那双绛色的深瞳里，焕发出莫名的光彩。
萧茗烟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第几次在看着这样的面容时手足无措了。
脑海空荡荡地散成一片。惟一还记得的，是看着他的眼，他的神情……他的一切。
时间在空气的催磨下静静流淌。
天空苍茫碧朗。阳光刺目。
地面青草浓郁，遇风微微摇曳。
平静的池水渐渐泛起一丝丝的涟漪，波光闪烁。
小池旁的树木寂静站立，静静生长；碧叶在枝头曼舞，轻轻颤动。
偶尔有那么一片黄叶，不知从何处飞来，落在池塘里，点出一份秋的浓郁。
一直站在西溪池旁的金发男子忽然回过身，嫣然一笑。
只是这样平静的一个动作，已然让时间静止。
万物在无声中悄然老去。
为他而生，因他而死。
眼前的一切不过都是点缀，只因有了他而熠熠生辉。
枢慢慢地移动脚步，朝那名男子走过去，最终停在他面前，眼角弯起，轻柔的笑容缓缓荡漾开去，惊艳了一片繁华：“怎么了？为何在池旁发呆呢？”
依旧是风雨不动的平淡口吻，却难得的带了些宠溺。
一条笑：“我只是好奇，那池中小亭里可装了什么东西。”
虽是问句，此刻听起来却更像是陈述。
“公子想知道么？”萧茗烟不知何时也跑了过来，见一条微微点头，又道，“那我带两位公子去看看吧。”言罢开始在池塘周围的假石上摸索起来。不消多时，萧茗烟将手停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稍一发力，岩石便轻轻转动起来。而后，池中溪水被隔成两半，一条青石小道自湖底缓缓升起，最终静止在湖面上。
一条心中惊异，想不到这小小池塘里竟还藏有这等玄机！
两人跟着萧茗烟走上小道，最终在小亭前停下。
一条这才看清，原来亭中竟挂着一幅女子的画像。
宣素白卷上，一名白衣女子静静而立。女子身形窈窕，乌发直直地铺洒过肩头，腰间一串银色长铃，散发出莫名的光彩。肌肤细润，玉手青葱，竟是无不完美。
只可惜，面像上的女子却是没有脸的。
一条心中直觉怪异，禁不住问道：“萧姑娘，这是……？”
萧茗烟看着那幅画像，缓缓道：“这是玉霄仙子的画像。数年前君山英雄大会上，我爹幸得玉霄仙子指点，其后武功大成，是为一代名家。也正是因当日机缘，自此惊鸿一瞥，再难忘怀。回来后他便找人画了玉霄仙子的画像，却不知为何，怎么也记不起她的脸。明知她有国色之姿，却又不知如何描述，最终只得作罢。因是这画只此一半，并未完成。”
一条闻言轻叹：“原来如此。”
他心中明白萧茗烟所言非虚。想当年他上昆仑绝顶之时，亦遇上了此人。然而与她对话许久，却始终没有看到她的脸。他开始只道是哪位修仙之人，巧遇他于此，后来才知道那便是江湖中被传的神乎其神的玉霄仙子兰溪若。除此以外，便对她一无所知了。
而在此时，大约谁都不知道，远在昆仑绝顶上正发生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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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玉座峰。
满目群山俊秀，绵延不止。
两道人影于山中缓慢前行，渐渐清晰。
细看去，才道那两人年纪尚轻。其中一名男子发端散乱，面目却极其俊朗，柔和之中略带粗犷。双瞳炯炯有神，散发出莫名的橙色光芒。男子怀中抱着一名异域女子，容貌倾城，浅色长发看似随意地铺洒在肩头，在尾端卷起细碎的波浪。
此时此刻，女子安稳地靠在男子怀里，双眼轻轻闭起，仿佛是正处于安睡之中，一脸沉静淡敛的表情。
若看外表，恐怕没有人会相信，女子竟是身中剧毒的。
这两人正是当日自祈王军营告辞的架院与琉佳。那日架院走后，便带着琉佳回了西域，此后一直辗转在大漠之中。琉佳三年前身中绯樱闲致命一击后，经由一条之手，护住了其心脉。因是她虽然一直昏迷不醒，却始终没有死去。直到去年，她不知因何缘故情况急转直下，心脉微弱，已如强弩之末。而其时两人又远在大漠，根本来不及回中原找一条救治。不得已之下，架院只得在琉佳身上下了一种能刺激人心脉活动的毒蛊，以其毒性勉强维持着她的性命。然而，这毕竟不是长久之策。此毒毒性甚烈，虽能刺激器官活动，但久而久之就会侵入人的四肢百骸，最终造成不可弥补的伤害。架院本也想过带她回中原医治，但在半路上，忽然听得有人说起玉霄仙子已回了昆仑绝顶。忖度了半日，想起当日自己离开之时，一条曾经说过，如若遇见玉霄仙子，可请她出手一治，说不定便能将琉佳完全治好；再加上知道玉霄仙子一向行踪飘浮，凡人难以掌握，此刻她却是回了昆仑，当真机会难得，便把心一横，带着琉佳毅然决然地上了昆仑山脉。
虽然以前曾听一条说过玉座峰陡峭难攀，但当他真的攀爬时，才知道这岂是“陡峭难攀”几个字就可形容的！那当真是悬崖绝壁，险象环生，比起人间形容，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架院微微地喘过一口气，暗暗佩服起一条来。想当年，他还是个孩子，竟能凭一己之力登上玉座峰顶，那该是怎样的气魄与毅力！后来提起此事时，他却一笑带过，全不提个中心酸。旁人只道他运气极佳，未遇劫数，但架院此刻方知，当年他究竟是历经了怎样的磨难，而那淡然的笑容背后，只怕藏了那数不尽道不明的艰辛历程！
几天以前，两人方弃了马匹，因为知道前途何等艰险，马匹已派不上任何用处，便毅然舍去了。之后架院背上琉佳，就着绝壁爬了多日，才在半个时辰以前到了玉座峰的第一块平地上面。
因为地势平缓，这半个时辰的路程显然好走了许多，架院也不再背着琉佳，而是将她抱在怀里，缓慢向前行进。
由于之前的艰难状况，他已经几日不曾好好进食，此刻便有些气力不济。再加上之前因攀爬绝壁而受的伤一直没来得及处理，此刻也是疼得他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
让真气在大小周天转了几圈，确定自己没有受什么碍事的伤，架院一面抱着琉佳走在山道上，一面四下环视，寻找着可以果腹的食物和止痛的草药。
山间微凉的气息萦绕在两人四周，缓缓沉淀。
仿佛是从山间的气息中捕捉到了些许异样，架院的眼神蓦地一变。
眼光转换间，几名黑衣人自山间跃出，手中长剑犹如毒蛇吐信，直刺架院而来。
架院身形一动，飞出数步，反手便是一堆暗器向黑衣人扔去。
暗器在空中撞击出叮叮咚咚的声响，黑衣人身影停滞片刻，便又飞身扑上。
啧，不妙啊。
架院眉头微皱，能悄无声息跟着自己上了玉座峰的，武功自然不差，方才他发出的暗器也被他们尽数击落，看起来还不是一般的高手。
若在平时，尽管来人武功不差，架院也绝不会有半分疑虑。只是此刻，他怀中还有一个人，他若想保得此人又全身而退，恐怕是很难了。
架院微叹一声，手中动作却是迅疾非常，又是几把暗器飞出。
几个黑衣人顺势挥剑格挡，架院却算准了他们防御的空隙，指尖几颗凝泪飞出，无色无嗅，眨眼间落入两个黑衣人颈间。
空中人影微动，两名黑衣人身形蓦地凝滞，而后自空中颓然坠落。
七星泪！
世间毒中至尊，但凡中者，魂归六道而无解！
余下的几名黑衣人自是知道架院手中那七星泪的厉害，也不敢轻易靠近，只将架院慢慢围了起来，看上去是要作持久消耗之势。
架院心知不妙，以他现在的状况，纵是单打情况亦已不妙，若被他们完成包围圈，纵是自己有七星泪在手，恐怕也是难逃一劫！
所谓用毒高手，一旦被多人合力围剿，从来都是必死无疑！
又是一把暗器撒出，架院迅速往旁边飞出，经过两名倒地的黑衣人之时，足下一点，劲力透入剑身，长剑蓦然从地上弹起，落入架院手中。
只是这一点一接之间，其武学境界之高，尽显无疑。
几名黑衣人原本以为架院只是暗器高手，武功应是平平，却没想到他的身手亦是如此了得。这也多亏架院家与蓝堂家是表亲，虽然常年以用毒称雄，但亦不放弃武学一道。而江湖中人一般只知架院家是用毒世家，却不知架院家还曾修习蓝堂家的传世剑法，因是以武功而论，并不输给寻常高手。
而架院晓，不仅研透了架院家的毒法精粹，更是在常年与表弟蓝堂英一同习武对决的时候，学得了一身上乘武功！
此刻，架院手中长剑翻转，横削之间逼退了其中一个黑衣人。架院眼明手快，又是一剑往旁而去，剑尖刺入另一名黑衣人左臂。只听那名黑衣人惨叫一声，便已倒地没了生息。
原来架院在方才一剑刺过去的时候，又将一滴七星泪也弹了出去！
其中一名黑衣人一死，原本即将收拢的包围圈便出现空隙。架院趁机往外掠出，却忽闻耳边呼啸声过，转眼一看，却是一枚黑色小球朝自己飞来。
架院眼神一冷，已然辨出那是何物，想也不想便将手中长剑扔出，径直飞向小球。
剑尖刺入小球，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黑色小球竟在飞行中炸出一团巨大的火花！
霹雳堂的雷火霹雳弹！
滚滚浓烟中有人轻咳一声，从烟雾中退出。
方才架院正是认出那球状物体便是霹雳弹，便挥剑而出，让它在接近自己身畔之前爆炸。然而，虽然他应对及时，可那霹雳弹太过霸道，威力大得惊人，因是爆炸之时他还是受到了冲击。当时，以他自身功力，若运气护住全身，即便那霹雳弹甚是厉害，也未必伤得了他。然而那刻他却将全部真力都护到怀中女子身上，自己却硬生生受了火药的冲击！
身体中血气已开始翻涌不定，架院原本还想强压，最终却是耐不住吐出一口血来。还待移动中的身形一滞，便又落回黑衣人的包围之中。
手中已无剑在手，而怀中的女子仍在安稳沉眠，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此刻奔涌而来的危机。
架院心思飞快转动，正想着如何才能逃离眼前的困境，黑衣人的又一番进攻已向他而来。
架院无暇再想，只得在黑衣人的步步紧逼中不断退去。
虚空中剑锋交错，寒光凛凛。
猎风习习，衣袂翻飞似舞。
怀中女子长发迎风而起，漫过眼帘，飘落一片灿烂。
终于，退到尽头，无路可退。
身后是昆仑的悬崖高壁，云雾缭绕。前面是黑衣人紧缩的包夹，誓要置他于死地。
架院眼神游移，眼角扫过身后层层叠叠的云雾，心中恍若明镜。
与其被眼前人所杀，不若跳下身后这百丈悬崖！即便是退无可退，他也非要在这绝路中寻出一线生机来！！
没有恐惧，亦没有犹豫，架院抱着琉佳纵身跃下悬崖，下坠的同时眼神却不断搜索着可以着陆的地方！
昆仑百丈绝壁，云深似海，真假难辨，却没有尺寸立锥之地！
架院心中不甘，却已然无法阻止坠落的身影。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望着怀中静若孩童的女子，慢慢地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