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霜为诀》走手无音

3、一瞥惊鸿 这公子，看

　　和李谦分别以后，齐景回便一个人漫不经心在街上走着，他想“我去做点什么好呢？”

　　这样想着便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桥上，放眼望去，只见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竟然已到了戌时。桥下碧波荡漾，传来一声声摇橹声。

　　“正好，划船我最在行了。”齐景回心想。

　　他便探下头对桥下的船夫喊道“船家，船家，你需要帮手吗？”似乎是划桨声太大，船家没听到，并无任何反应。

　　齐景回又提高了八度嗓音“大哥，这位大哥！要不要帮手？”这次船夫终于看向了桥上的齐景回。

　　“大哥，我说你需不需要帮手，我可以，只需管饭就行。”

　　“帮手倒是不需要。”船夫用洪亮的声音说道，接着自己小声嘀咕了几句，又说道“那你从桥上下来。”

　　船刚一靠岸，齐景回就立马迎了上去，只见是一个身强体壮的男子。

　　“小伙子你会划船吗？”那大哥问道。

　　“会划，会划，我水性可好了。”

　　“听口音，你是外地人吧？”

　　“我今日刚打越州来。那不是没考上江都太学府嘛，所以……”齐景回说着，跳到了船上，顺势接过了那大哥手中的桨。

　　那大哥说道:“正好，这两天我要出趟远门，正打算泊船回家，你来的是时候。”

　　“我也不收你租金了，这船借你使用。你揽点生意，拿了钱也够你混口饭吃了。”

　　齐景回道:“那多谢了，大哥。”

　　“就打晚上生意好，公子少爷们喜欢在这船上喝酒赏景。遇到一些阔气的少爷公子会打赏得多，也会有一些赖皮或是吝啬之人，一文钱都不会给你，甚至借着酒劲欺负你，你可得小心了。”

　　“这两天船就由你了，只不过你可得注意些，千万别把船搞出什么事来，要不我这生意以后就没法做了”。那大哥絮絮叨叨说着，敏捷地跳上了岸。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道“小伙子，船上有被褥，一般到子时以后就不会有客人啦，你泊船栓稳以后就可以安心睡了。”说完，头也不回径直走了。

　　齐景回对着他背影说道“我知道了，多谢多谢！”

　　齐景回向岸边张望了几下，似乎也没有什么客人想要招呼他，他便坐在船檐上打发时间。

　　他仔细看了一下这座桥，上面刻着“甪仓桥”三字，他又认真的观察一下河面，华灯煌煌映在水中，凉风吹过画舫凌波，甚是美丽，这光景可是越州没有的。

　　劳顿一天，齐景回顿生困意，忍不住打了两个哈欠，他想反正没事，不如先小憩一会，便躺在了船檐上。

　　不知过了多久，齐景回被一阵阵清乐吵醒，他揉揉双眼，放眼望去，简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不远处的河面上有一艘极其华丽的船舫在缓缓靠近，飞檐翘角，灯火辉煌，船身上雕龙画凤，玲珑精致，倒影在河面上，一副星河灿烂的样子，美丽至极。

　　船上传来悠扬的玉笙瑶琴和鸣声，忽而高昂如凤凰争鸣，忽而幽怨似芙蓉泣露，半声入江风，半声随明月。

　　只见一公子从船舱里走出，身着白袍，鲛绡雾縠，身姿清瘦，腰如束素，灼灼轻姿。

　　站在如水的月光和辉煌的灯火下，更是皎如玉树临风前。

　　待船舫离得很近的时候，依稀能看清公子的大致容貌。公子眉目如墨画，面容艳皎月，玉肌胜朔雪。身姿挺拔风修竹，面容圭璧照琉璃，神情清冷凝寒玉。姱容脩态，手如柔荑，长发泼墨，眼角微佻，恐怕这世间一等一的丹青妙手也难以绘出此番容貌。若是再细细多看一眼，这公子仿佛又如明谭碧波里的倒影般朦胧虚幻。

　　齐景回看得目不转睛......

　　“这究竟是谁家公子？”齐景回自言自语道，语气中，似是发现了至宝一般，充满好奇、窃喜又羡慕。

　　此情此景，情不自禁。恐怕就算他用尽毕生才学也无法完全形容出眼前这番景致来。

　　他一番长吁短叹“玉树琼蕊半城楼，瑶台明月度千秋。船中少年艳独绝，公子只应画中有。世无其二，终不可谖。”

　　这惊鸿一瞥，毕生难忘。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船舫渐渐远去，依稀只能瞧见朦胧恍惚的灯影，齐景回才回过神来。

　　今夜竟然没有生意可做，齐景回便盘腿坐在船上，眼巴巴看着那艘船舫慢慢远去，直到消失。他满脑子都是刚才所见之景，久久不能入眠。

　　第二日大清早，齐景回便被嘈杂的人声吵醒。

　　白天也没什么客人，齐景回觉得甚是无聊，他便来到熙熙囔囔的街上晃悠，只朝热闹的地方去。

　　只见前方被围得水泄不通，众人呼叫声一阵阵的，人声鼎沸。

　　齐景回费了好大的劲才挤进去，想看热闹，原来是斗鸭比赛，齐景回顿时兴致勃勃。他在越城的时候，也是经常斗，却从未输过。

　　“灰毛！”

　　“白毛！”

　　“花毛！”

　　“......”

　　众人争先恐后叫喊着。

　　“灰毛！灰毛！我押十两，赌灰毛赢。”站在齐景回身旁的一人大声叫道。

　　“这公子真是阔气！”众人说着，纷纷看向齐景回身旁出重金的那人。

　　只见是一个身着华丽服饰的公子，眉清目秀，满面春风的样子，神情带有玩世不恭、浪荡不羁的傲气。

　　齐景回也心潮澎湃起来，掏出自己仅有的三十文钱，叫道“我押花毛！花毛！”

　　“我押黑毛！”“押白毛！”众人纷纷押钱开赌，呼喝声此起彼伏，难分胜负。

　　一个回合下来，齐景回的小花鸭竟然赢了，齐景回装满了鼓鼓一钱袋子，好不得意。

　　齐景回身旁那位公子输了，自然是不高兴，不服气的叫道“再来！再来！”

　　“灰毛！我还是押灰毛！二十两！”这公子用力斜了齐景回一眼，提高嗓音叫道。

　　“公子，二十两？我们这次可是连一文钱都已经没有了。”那公子身后的一个小厮提醒道。

　　“蠢货！出门竟然不带钱。”那公子很是生气道。

　　“公子，明明带了五十多两出门的，都被公子你给赌没了。”小厮压低了头，怯怯说道。

　　“你再说，小心我罚你！”那公子瞪了小厮一眼，很是不高兴的样子。语毕，那公子便看向齐景回，神情带着丝丝霸道，道“你，能否借我一点银子，这次保证赢，赢了就还你。”

　　齐景回笑道“借钱自然是可以。只不过你赌灰毛是不会赢的。”

　　“为何这样说？”那公子道，有些不屑。

　　“你仔细看，小灰虽然身形最健壮，但它显然已经没斗志了，你看它眼神充满恐惧，这一轮必输无疑。”齐景回细细分析道“依我看，这次押黑毛准没错。”

　　“那我暂且信你这一回。要是输了银两，我可没钱还你。”那公子霸道说道，接着又高声叫道 “黑毛！我押黑毛！二十两！”

　　这一回合下来，小黑鸭险胜，齐景回和那公子自然都高兴得呼叫起来。

　　“你真是厉害！你怎会知小黑会赢？”那公子满脸悦色。

　　“上一回合，小花和小黑势均力敌，黑毛还被小花啄受伤了，你看小黑眼神里似有大仇大恨，还没开赛，就一副斗志勃勃的样子，我料想它肯定它赢。”齐景回胸有成竹道。

　　“实在佩服！佩服！”那公子道，顿了顿，他又问道，“对了！在下柳郴，你呢？”

　　“幸会！在下齐景回。”

　　“不如我们再去玩点其他好玩的？”柳郴眼珠一转，提议道。

　　齐景回一听，顿时眉开眼笑道“那就玩投壶，这可比斗鸭好玩多了！”

　　“好！快走！”柳郴道。

　　两人在熙熙囔囔的街上玩了几个时辰，齐景回无论玩什么都稳赢不输，柳郴膜拜得五体投地，两人又兴趣相投，没一会，两人便混熟了，称兄道弟起来。

　　齐景回一下赢得真么多钱，心里甚是高兴，想去找找李谦小酌叙叙。

　　他朝江都太学府走去，来到大门口，便被守门的两个侍卫拦住。

　　齐景回道“就一小会。”

　　“江都太学生牒呢？……没有，没有不能随便进入。”一个侍卫说道。

　　“我找人，找人。”

　　“找人也不能随便进入。”另一个侍卫附和道。

　　见侍卫不通融，齐景回便只能在外等待，过了半个时辰也不见散学。

　　“李谦！李谦！”齐景回大声喊道。

　　这自然是不会有回应的。

　　“李谦！李谦！李谦……”齐景回又故意提高嗓音继续喊道。

　　片刻便有个人气势冲冲从太学府里走出来。

　　“董博士！”两侍卫行礼道。

　　齐景回心想这招果然凑效，不由窃喜。

　　“是谁在此喧哗？吵得不得安宁。”董尚之道。

　　这里除了侍卫，便只有齐景回一人，董尚之一目了然，不等侍卫回答，他便气势冲冲朝齐景回走来。

　　“先生！”齐景回毕恭毕敬的作了一个揖说道。

　　“不可在此高呼，打搅讲学。”董尚之正色道。

　　“是！是！先生，我有事来找人的，他们不让进入，所以才……麻烦先生通融一下！”

　　“你找谁？”董尚之捋了几下胡子，问道。

　　“李谦，我找李谦。”

　　董尚之并不回应他，转身就走，进去后竟然把学府大门给关上了。

　　到了酉时，仍不见有散学的迹象，齐景回虽等得有些不耐烦，但也不敢再喧哗。

　　齐景回心想反正也是无聊打发时间罢了，不如一探究竟，看看这太学府是个什么样。

　　这太学府的外墙不足两丈高，齐景回轻轻松松一跃就跳了上去，趴在墙上朝里观望。

　　只见里面坐落着一个大殿，丹楹刻桷、飞檐反宇，虽不是很高，但设计精美，尽在参天古木的掩映之中。朱色大门洞开，回廊辗转曲折，佳木茏葱，牵藤引蔓，一种清幽风雅的韵致。

　　片刻，殿内先是传出嘈杂声，接着一群太学生涌了出来，想必是散学了。

　　只见他们身着素雅青衫，通身紧窄，大袖翩翩，白色镶边，饰带层叠，飘逸灵动，个个均是统一服饰。

　　齐景回很快在人群里找到了李谦，他轻轻喊道“李谦！李谦！这边！”

　　大家顺着声音纷纷抬头，自然是看到了趴在墙上的齐景回，似乎觉得很有趣，窃窃私语笑起来。

　　待周围人打趣说笑着散去了，李谦才朝他走过来。

　　“我说，你怎么来了？还趴墙上？”

　　“我这不是进不来嘛。”

　　“齐景回，你刚才乱喊什么？你可知道我有多丢人，学堂上他们统统看着我哄堂大笑。我说你，能不能安分一些，或者别喊我的名字。”

　　“我这不是无聊嘛，才来找你。”

　　“你赶紧下去，别在这里丢人了，万一被发现了，少不了责罚。”

　　“今日先生唤我，我得走了，你改日再来，我说你，行事自个儿小心些。”李谦说道，转身走了。

　　齐景回无奈的“哦”了一声。

　　“快点！快点搭好！”墙下传来一个的声音，齐景回吓得赶紧回头俯看。

　　只见墙下站着一个公子，尾随着四五个小厮，其中两人在把一个木梯搭靠在墙上。

　　齐景回看着他怎生面熟，“柳兄！柳兄！”齐景回叫道。

　　柳郴抬头，看到齐景回，惊讶地问道“齐兄，你这怎么趴这墙上了？”

　　“无聊呗，来这找人罢了。”齐景回说着，便敏捷地从墙上一跃而下，轻巧落地。

　　“我说，你是怎么上去的？都不用梯子的吗？”

　　“不用，不用，爬个墙很容易的。”齐景回答道。

　　“佩服！那可否教教我？”柳郴问道。

　　“当然可以，只不过一时半会是不行的。”

　　“公子，时间不早了。你都逃学一整天了，若是去晚了又被发现，怕大人要发怒了。”那柳公子旁边的小奴提醒道。

　　柳郴便顺着梯子往上爬，上了墙头，又回头说道“齐兄，那咱们说好了，改日你就来此处找我。”

　　柳郴说着便笨手笨脚顺着墙边往滑下，见齐景回没回应，他生怕齐景回不来，又在墙那边探出头来，补充道“最好是亥时以后再来。你千万可别忘了！”

　　“一定！一定的！”齐景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