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虚构与烟花与后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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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看过无数人醉酒后的失态，上至有钱权双收的上位人，下有无家可归的贫民。
在他面前，织田作之助没有喝醉过，坂口安吾也没喝醉过，当然他自己从没醉酒过，即使是微醺。
不过他听说过这种感觉。
短暂而虚伪的幸福。
那种和吃下药物一般虚幻的的飘飘然的感觉让他不屑。
因此，由少年到青年他从没有过这种感受。
他不好奇，因为就算他喝醉了、大概也只会出现……
【鲜血】
【残破的墙】
【枯萎的野草】
【飞蛾】
【排水沟】……
有谁说过，身边的人去世后，一开始可能感受不到什么悲伤。
之后哀恸就会从各种地方冒出来，可能是酒杯，可能是常坐座位，还可能是唯一一张意义上的合照。
太宰想，他可能是世界上少见的那种，经历过这种感受后，还能经历相反面的另一种双生体验的人。
——身边的友人又活了
听上去像是奇幻小说才会发生的故事。
正常人都会不可思议，当然、太宰这类不大算正常人的也会不可思议。
像是做梦一样。
但不是梦。
织田作之助的面容，他写的小说，他的信息，他偶尔打过来的电话。
再次吃他喜欢的料理，还是那种辣得非凡的味道……
织田作会给他找水，即使不理解他固执的行为。真绪捂着他的脸给他降温，冰冰凉凉的，好像马上就要融化不见一样……
……
…………
如果喝醉了酒，无可救药之人也能看到这【虛構之幸】吗？
………………
真绪不太喜欢辣的食物，因为酸或者苦只是味觉，而辣会带来痛觉。
有幸尝过织田作之助的辣味咖喱，她只有一个想法，真的很辣。
然而太宰这种不太能吃辣的居然边灌水边吃也要吃下去，她有点好奇了。
“真的很好吃吗？”
在阳台被微风吹着，脸旁还靠着软绵绵的“枕头”，太宰的意识有点昏昏欲睡。
撑开了点眼皮，太宰握住了真绪的手腕。
真绪冷不丁被他滚烫的掌心惊了一下。
吃辣的话，还能有这种效果吗。
“真绪。”
“我在。”
“织田作呢？”
“在厨房……”真绪往厨房看了一眼，孩子们正在吵吵闹闹的帮忙，“和孩子们一起把碗放进洗碗机里。”
真绪很认真地在回答。
太宰低眸看着自己握住真绪手腕的手。
没有融化，反而把对方的手腕染上了自己的体温。
“为什么不去那边？”
“是说去厨房吗？可是你还在这边啊，还是说你喜欢一个人看海景吗。”真绪的嗓音很轻，像海风。
海边是种满了耶悉茗吗，海水浸过枝蔓打落了残叶，它的花瓣是夹着海浪拍打沙岸，乘风而上了吧。
这让太宰有种微醺的错觉。
【一个人看海景】
听上去是他祭奠织田作时会常做的事。
“怎么啦？”被一直握着手腕的女性没有露出一点不耐烦的情绪，反而更放轻了声音。
用那种太宰以前常听见的，对织田作领养的五个孩子说话时，那种轻轻的，却带有强烈包容感的语气。
不一样的是，真绪对他们说话时都要蹲下来，而对他却要微扬起头，额发因为重力落下时，他能够更明确地捕捉到话语者的眼神。
烟花棒燃尽，沙滩上的学生气喘吁吁地面对面大笑起来，他们的影子重新被月光照映在沙上，随着潮水涌起而波动起来。
太宰的脸上的暖色逐渐降下去，是两颊旁双手的杰作。
羊脂玉般白皙的双手贴着青年的脸，青年的神态有点凝固，像是陷入了哪方面的回忆。
“好了。”真绪满意地点点头，太宰原本的肤色带着点病感的苍白，而现在却是红润了一些。
真绪又看向沙滩，发现那边玩耍的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
犹如顿时失去了支柱，海的深色与沙的浅色交汇，冷感得像是一副微动态的油画。
女性侧过脸，圆润的耳尖从发丝中露出来。她完全没注意到青年的视线落在哪，又含着怎样澄思的窥查。
“很美味…就是有点咸。”
实话说。以他的口味，这道料理除了过分的辣味，唯的缺点就是咸。
当然，这点小缺点在辣面前微不足道，是织田作会喜欢的味道。
“喔。”真绪无缝衔接他跳跃式的回答，若有所思地应下。
手上的温度和青年脸上的温度相差无几，真绪把降温任务打个勾，放下手。
青年的视线随着她的指尖一同落下去，对方丝毫没有要挣脱的意思，还是任由他握着手腕。
这是在…出神？
太宰下意识用大拇指摩挲了下那块光洁的肌肤，妄图用这细微的触感把对方的关注重新移回来。
手指悄然缩紧。
真绪突然转过来，一双澄莹透亮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是藏不住的雀跃。
她反手握住太宰的手腕，习惯性地搭在脉搏上，感受着这位伪妄之人涌动在血肉中的诚笃。
青年的脉搏规律地跳动着，像是一条银亮色的小鱼在手中翻腾。
倏忽有一种冲动，仿若脚下的地板一直延伸，与当年那个盛夏的午后交融在一块。
糖果滚落在地上，压弯嫩绿的草。
菊蕾，金盏，麦苗，羽扇豆的颜色混杂在一起。再用玻璃质地的蜜勺搅拌，稠密地系出一条缎带，让光明泪倾洒得亮闪闪、
延伸又延伸……
充盈地填满了每一个灰暗的角落。
——“我们去放烟花吧。”
……
海边放烟花倒也算半个深夜扰民，织田作之助从仓库里翻出之前没放完的烟花棒，孩子们精力旺盛地每个人分着烟花棒笑哈哈地向海边跑去。
只有身为[家长]的织田作之助拿着打火机，几个小朋友乖乖地围成一圈等着织田作之助点亮。
偶尔混进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着那根细短的小棍，也等待着谁。
平时作为[家长]的真绪，在作之助面前依旧能够像个孩子，她对这件事情好像很感兴趣，拿着噼啪作响的火花在空中画圈。
夜晚的海又生动起来，除了浪花拍打在细沙上哗啦啦的漱漱声，还有踩沙与烟火呲呲炸开的声音。
若是从远处看的话，便可以看见不真切的人影边，有好几颗从天幕溜下来的星星，在海岸上跳着蹦着，拉长一缕闪亮的尾巴。
太宰看着手上的小棍一路火花张牙舞爪的模样，目光微顿。
理智在告诉他，这不过是把硝酸钾、金属粉之类的东西夹杂在一起之后，产生的粗糙至极的化学反应罢了。
可内心逐渐滋生的，那种瑰异的感觉，犹如不停生长的藤蔓，盘旋着穿透云雾。
一望无尽的模样像是要抵达另一个世界。
这是什么？
太宰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那副时常带着的服帖的面具破裂出一个口子。
恰好火花燃尽，噗呲一下熄灭了光亮，周围再没有光源，只有月光静静流淌。
沙粒被碾压的窸窣声传入耳道，太宰抬起头看过去。
真绪的烟花也灭了，手里拿着一根铁丝，金发披在单薄的肩上，错落有致被风吹得有点慵懒的模样。
高悬的月辉洒在金发上，白皙的面庞看起来近乎透明。
在真绪身后不远处，织田作在收孩子们玩剩下的烟花，传来一阵阵孩子纤细的嗓音与大人低沉的笑。
在这落不下身的浮世中，好像真的能够拥有一个休憩的地方。
那里亮着温暖的灯光，热气腾腾的饭菜也有，要一直踩着软绵绵的毛绒地毯往前走。
“要走了吗。”太宰先开口问，他的观察一向很敏锐。
真绪站在原地片刻，她浅色的眼瞳颇具有夜视优势。
上前抽走太宰手中的铁丝，真绪缓声道：“玩得开心吗？”
【开心】
这个幼稚中染着许些天真的简单词语让他骤然愣住了。
“走吧。”
真绪好像不在乎对方的回答，转身走。
一旁的海浪猛地扑上来，打破了原本深浅分明的界线，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眨眼间沾湿了她的鞋子和裙摆。
青年舒展了眉眼，唇角上挑起来，他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噗哈哈哈，我很开心啊。”
真绪并不气恼，反倒被他的笑打散了郁闷的心情。
弯下腰挤干了裙子上的水，至于其他的地方…真绪还是感到有些苦恼，她讨厌这种湿漉漉的感觉。
织田作之助赶过来，他手里拿着之前装烟花棒的盒子，现在里面全是废弃的铁丝。
真绪把自己和刚才太宰的烟花棒放进去，然后低着头思考把鞋袜脱了走回去的可能。
其实家离这不远，这样做还是很有可行性的。
踩着沙滩或者是草地还好，进入居民区的那段石板路在秋天的晚上称得上是透心凉。
织田作之助把那个盒子交给真嗣，“我背你回去吧真绪。”
说着，他就要背朝着真绪蹲下来。
“还是我来吧。”太宰一句话打断了织田作之助的动作，而后他就利落地蹲下身，没有说别的什么话。
只是看着两位青年的后背，真绪有点怪异的感觉。
真绪没多想，只想赶紧回去，于是就趴上太宰的背，把下巴搁在青年的肩膀上。
“走吧。”
等太宰站起来以后，他才笑眯眯地对织田作之助开口：“织田作还是管着孩子们吧，唔…你知道我没那个耐心的。”
“好。”
织田作之助也知道太宰的性格，他对孩子们可以融入其中一块玩闹，但绝对没有哪次是谈得上照顾意味的。
真绪的脸挨着青年的脖颈，被他微卷的发弄得有些痒，她抬手拨开，却不想自己的长发蹭着人家的耳廓微痒。
近冬的风微凉，青年低声与友人交谈，后背有酥麻的震颤，像是乐曲中的低音大提琴独奏。
真绪的眼皮一下下低下去，她小声道：“我先闭一下眼睛……”
温热的气息喷在青年颈侧，慢慢规律起来。
等织田作抬手帮真绪把发丝别到耳后，他才发现真绪闭着眼睛睡得很安稳。
“睡着了？”织田作之助放轻声音，他手还牵着一串昏昏欲睡的孩子。
“嗯。”太宰应了声，也轻轻地回答，“真绪说，她玩得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虚构与烟花与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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