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梦与笨蛋与早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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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的睡意与整个脑袋因酒精促使的微妙热感交织在一起。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虚幻与现实的记忆中浮游穿梭。
在经过鱼群之后，又越过珊瑚与扭兰，鼓着一口气朝明亮的海面昂首。
咦？
“太宰？”真绪的手向前动了动，抵到一片冰冷粗糙的礁石。
尚是落日时分，虽然前面坐着的人背对着真绪，但真绪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太宰治转过头，那是一张比现在更加稚嫩的脸，右眼覆着的绷带被鳞片代替。
淡色的鳞片从黑发下蔓延出来，围着眼眶往下逐渐变为光滑的皮肤。
左眼是沉寂的鸢色，望向真绪的时候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右眼除了显目的鳞片分明没有什么大的不同，但就是无端让人感觉那只眼睛空洞的不似在这世上存在过。
而是在注视着更加遥远的，旁人一生都无法眺望到的地方。
“听说这里会有人类的船只经过。”太宰稍稍向旁边挪了挪，向她解释道。
同一时间真绪默契地坐到了他身边。
她用了点力，把自己的尾巴放到礁石上，晒着落日的余晖暖洋洋的。
尾巴尖尖还浸在海水里，随着波浪一动一动。
半透明的尾鳍像是曲线流畅的丝绸，有时候会轻轻扫过另一条尾巴，带来花瓣般柔软的痒意。
“作之助会在这上面吗？”真绪曲起手臂撑着脸颊，望向不远处的货船。
织田作之助是人鱼族的异类。
作为海洋霸主们的一员，他非但不进行正常的捕食，而且还与岸上的人族有联系。
不捕食的鱼在人鱼族没有地位可言，只能为族群做一些可有可无的事情。
可他本人倒是对不符合自己能力的工作接受良好。
其实，红发人鱼还藏着个秘密，他收养了人类的孤儿，还经常去岸上照顾他们。
这个秘密只有太宰和真绪，他的这两位好友知晓。
“织田作是想要变成人类吧。”太宰顺着真绪的目光把视线定在那艘船上。
“唔。”真绪拍了拍尾巴，“就算变成了人类，作之助也依旧能够来看我们呀，不论怎么样他一定是我们的朋友。”
听到这话太宰笑了声，真绪转过头，前者分明是一片泥淖的瞳孔，真绪却见他眸里有浅淡的悲伤。
下一秒消失在深处。
他没有回话，只是动了动浅色的尾巴，又掀起一小片荡漾。
“作之助不会抛下我们，我们当然也不会抛下作之助。”察觉到少年的情绪，真绪又轻轻道。
只听耳边少年发出了一个浅淡的鼻音：“嗯。”
海风拂过浪花，远处的船只上有大声欢笑碰撞酒杯的声响。
甲板上火光热烈地大块颐朵，水线处与船身安静的浮沉，恍然两个世界。
她又听见少年平静的声线。
“可是……你们走了啊。”
真绪倏忽停止住动作，手指收拢刮擦着礁石，她瞳孔猛然缩小望向太宰。
“你……”
……
嘶——
睁开双眼，看见阳光洒落在纯白的兔毛地毯上，有些许刺眼。
真绪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她摸了摸头上枕着的靠枕，又摸了摸自己前几天被划伤才刚结痂的手臂。
停顿了好几分钟，她才用手臂支撑着身体起来，靠在沙发上面。
原来是梦啊……
真绪赤足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她恍惚地看着那个靠枕。
好像耳边又听见梦中太宰的话语。
［你做的很棒。］
青年这样说着，用那双徘徊在黑暗中的鸢色望着她。
漂亮得不可思议。
良久——
等一下昨天、她都干了什么啊？！
虽然说的都是真心话，但明明可以用更加恰当的方式，她，她都做了些什么——？！
像个笨蛋一样……
真绪用双手捂住脸，在这一刻她承认了太宰之前对她说的话。
这不是笨蛋谁是笨蛋……
蹲了好一会，真绪才抬起头来。
她小声地叹了口气，努力克制住脑海冲动的回想。
幸好作之助在，孩子们又都不在家。
一直沉稳地工作了四年之久，然而太宰治一出现就让她平静的生活产生了一次次别样的跳跃感。
还有她。
明明已经是稳重的成年人了，喝了杯小酒醉了之后，怎么就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呢。
还做了这么奇怪的梦……
想到刚才清晰的梦，真绪的心情有些沉重。
织田作之助在厨房准备早餐，他瞥见真绪要上楼，问道：“想吃什么早餐吗？”
真绪扶着楼梯的把手，对他微微笑了下：“都可以，我相信作之助的手艺。”
还是如同日常一样从容优雅，可织田作之助直觉的感受到自家友人有点焦急。
织田作之助举着锅铲一脸迷茫。
“……好。”
真绪这话是没问题，但以前她都是直接报菜名的啊？
真绪一脸凝重地走进了她的衣帽间，她当然没有在凝重穿什么衣服。
在独立的私密空间思考能够更加放松，趁着换衣服的时候，真绪的大脑飞速运转。
首先要理清事情为什么发展到这地步的脉络。
第一，真绪的目的是让太宰治得知作之助还活着的确定信息。
碍于太宰治敏感多疑，且对她不信任的状态，真绪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带太宰来这里。
第二，就像她之前对太宰的邀请一样，那个合适的时机的确是在聚餐结束后。
本来事情会按照计划平稳的发展下去，一切的转机就出现在与谢野医生带来的清酒上。
如果能知道喝下那么一小浅平碗的代价是耍酒疯，真绪绝对不会沾一滴。
所以……
……
自诩是个成熟大人的渡边真绪在试衣间里僵住了。
她看着全身镜里的自己，发现自己想不出一点办法来面对昨天她干的蠢事儿。
……
“早餐准备好了真绪。”织田作之助抬头喊了一句，接着娴熟地在松饼上淋上榛果巧克力酱。
少女换上了蕾丝边的白衬衫和蓝绿色的连衣裙，金发随意地搭在肩头，犹如春意枝头般的温暖。
阳光照在阶梯上，望去露出来的纤细脚腕白得发光。
真绪不习惯吃传统的日式早餐，所以一般织田作之助都会做简单的煎蛋三明治再加上一杯牛奶。
在真绪刚整理好心情要入座享用早餐时——
“对了，去叫一下太宰吧。”织田作之助像是刚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人似的突然道。
说话时还盯着真绪看，这明显的示意任凭谁都解读出来。
真绪迈步的动作一顿，微微抬头看织田作之助，眼里的疑惑和茫然快要化为实体。
诶？
“早上好呀织田作～”有沙哑的男声带着刚睡醒的倦感在耳边响起。
与梦中少年的声线相差甚大，却有着紧密不可分割的关系。
“早上好。”织田作之助朝真绪身后的人点点头。
那人拿着一本小说书，笑着向织田作之助走过来，开口就是赞赏：“织田作果然好厉害啊，在还活着的时候能读这样的小说，我死而无憾了！”
“啊…”织田作之助习惯了太宰治夸张的赞扬，但一向自谦的他还是不知道该怎样回答，“那太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织田作你还真的没有一点变化。”太宰笑出了声。
“是吗，可能是这几年生活的都挺平静吧。”织田作之助道，在这里“平静”更偏向于褒义。
比起之前的杀手生活，近几年和孩子们住在一起，也如愿写上了小说的生活简直像是梦境一样美好。
太宰治没有回话了，他拿书脊敲了敲肩膀，在路过真绪的时候轻快道：“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早上好）。”
还在认真听他俩对话的真绪愣了几秒，对着太宰的背影回答道：“早上好……”
语气里充满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复杂。
她看着太宰的长腿，记忆里人鱼银白色的尾巴冒了出来。
“尾巴……”真绪小声道。还挺适合太宰治的。
坐在对面的太宰治：“嗯？”
“没什么。”对着昨天全程目睹了她醉酒模样的太宰治，真绪还是无法像平时那样面对。
虽说平时面对的也没有这么自如就是了……
太宰治从打招呼之前就早发现了真绪的不对劲，他反而对真绪这样的表现会惊讶。
毕竟从之前真绪的各种事情看来，这家伙是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成熟的保护者的位置上。
其实…
“笨蛋。”
多年未见的教师对学生做出的第二次评价还是这个词。
再说了…凭真绪所做的这一切，他有什么资格对她生气？
正端着牛奶喝的真绪噎了一下，借着玻璃杯的遮挡悄悄看了眼太宰。
后者在若无其事地和织田作之助聊天。
“呐呐织田作，把这个送给我吧～”
是在说小说。
“噢好。”织田作之助点点头，“书房里的其他小说也都可以送给你，我比较推荐的是……”
“只要这个就足够了。”太宰治点了点［作者：织田作之助］的那本小说。
是与刚才完全无关的话题。
……太宰知道她听得见，真绪笃定。
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感觉，好似雪白之中唯一那朵烧得火红的云棉掉落下来，把她的脸颊传上了热意。
手上的叉子不小心划到了陶瓷制的盘面，发出了短促的响声。
“抱歉。”真绪不是很自然地转移话题，“作之助准备出版的那本小说聊的如何？”
织田作之助没感觉到异样：“大概下午去签合同。”
“诶诶，那我一定要买到第一批！到时候织田作再给我在封面上签个名～”随着年龄的增长，太宰治的星星眼攻势倒是越发得熟练。
织田作之助挠挠脑袋：“就算是首印也一定能买到的，可能过了大半年都卖不完。”
“诶——”
墙上的时钟缓慢地转动着，真绪觉得这顿早餐好像有些过于漫长了。
……
……“好吗真绪？”织田作之助问道。
举着叉子咬下最后一口培根的真绪下意识应承：“嗯。”
“记得带上伞，下午可能下雨。”织田作之助站起身来收拾桌面，还不忘提醒真绪。
“嗯，嗯……？”
根本没听见作之助说了什么。
“现在就可以去超市了，我记得今天还有打折活动。”织田作之助把盘子叠起来。
虽然现在不愁钱，但是织田作之助还是保留了一贯的节俭意识。
原来是去超市采购晚上要用到的食材啊。
孩子们体验每一个新事物的庆祝是他们长久以来的生活乐趣。
“好的。”真绪正想帮织田作之助拿碗，听他这样讲，就点了点头向玄关走去。
已经走到厨房的织田作之助突然想到：“你们记得买西红柿啊。”
“嗯。”
嗯……？“们”？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梦与笨蛋与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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