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对饮与了解与独白 ...
-
织田作。
除了孩子们,也只有太宰会这样称呼织田作之助了。
“作之助。”虽说真绪总呆在太宰的身边,但她并没有因为时间被传染,还是总会这样叫织田作之助。
她趴在沙发上,像只找到大家长的幼兽,拉着织田作之助的衣角把自己缩成一团。
偏生眼睛还睁得圆圆的,一眨一眨看着两人,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织田作之助鲜少看到真绪这副粘人的样子。
女孩子总是微笑着,把所有事情都藏在背后,让别人只能看见她明媚温柔的笑。
“你喝酒了?”织田作低头问。
真绪没有回答,放空似地盯着对面沙发的太宰治看。
织田作之助用手测了测真绪的额头温度,不只是额头,他发现真绪整张脸都热热的。
“酒味也不重啊…我去倒杯热牛奶。”织田作之助起身朝厨房走去。
织田作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后,太宰治慢悠悠地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真绪所在的沙发前。
他蹲下来,看着真绪迷惘的眼睛。
“真绪……”
真绪的瞳孔动了动,她微微眯起眼,好像在借助这个动作来辨认眼前的人是谁。
她朝沙发外稍稍挪了挪脑袋,然后抬起来。
在认出了来者以后,真绪弯起眼睛笑了起来,用气音小声回应道:“太——宰——”
沙发下垫着毛绒绒的地毯,太宰单膝跪地更加矮下身,双臂交叠趴在沙发上,眼里有晦涩不明的情绪。
在织田作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有足够的空间去思考。
“那天……原来是因为我才哭的啊。”太宰垂下眼睑喃喃道,又回忆起那天的拥抱。
女性的身体很柔软,她拥抱着他,像是碰到了咖啡的棉花糖一样开始融化。
真绪只是选择了保护织田作之助,他断定了这一点。
她所做的一切,包括在无法确定他的立场前隐瞒着他友人未死这件事情,都是为了保护织田作。
[太宰治…你做的很好。]
太宰想到真绪对他说的话,如今已经完全明白了其中的意义。
他低声笑,用手掌掩住眼睛:“什么啊,明明是你啊真绪。”
这几年来,独自承受这一切。
与特务异能科的秘密交易,在东京咒术界的危险工作……让织田作能够写他的小说。
“你做得很棒,真绪。”黑发青年柔声道。
他帮少女拨开散乱的金发,手指勾着发丝向耳后别去,露出寄存阳光的金眸。
手指顿住了。
没了发丝遮挡的眼眶蓄着泪水,那双眼睛怔怔地看着太宰。
然后泪水便如同珍珠一般,顺着白皙的脸颊一颗一颗地滑了下来。
真绪哭得安静,只有极小声的抽噎。
她用手指小心地捏着太宰的一点袖口,声音听上去像是清醒了:“对不起……”
“我不是,我做得不够好…我不应该,我、我不知道……”她好像想要解释什么,在吞吞吐吐中越来越急切,最后还是无力地垂下了脑袋。
一只手伸过来,帮真绪轻柔地抹去了泪水。
太宰像在哄个孩子,这位前□□干部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的举动。
“对不起。”真绪揪着裙子,又重复了一遍。
“喝醉了以后还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太宰把真绪的裙子从她的手里解救出来。
太宰看着真绪,许久——
“……算了。”他把一旁的抱枕垫在真绪脑袋下。
收紧的衣袖扣子散了开来,袖子被蹭上去露出一段小臂,上面有一道已经结了痂的伤疤。
太宰把她的袖子拉下来,隔着轻薄的布料抚了抚那道伤疤。
“让一个没有道德的人做一回品行高尚的人会履行的‘不趁人之危’,真新鲜。”
“你总是很擅长这样的事情,真绪。”太宰的声音很轻。
已经闭上眼睛的真绪却像是感应到了一般,细密的睫毛如同蝶翼抖落花粉般颤了颤。
搭在太宰衣袖里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太宰。”
织田作端着牛奶在不远处,不知道看了多久,大海般的眼睛满是关切。
他对太宰笑了笑,与几年前的模样相同。
“想要聊聊吗。”
……
他们换了个地点,在二楼有一个专属于织田作的工作室。
原木色的桌子上还摊着本子和笔,桌子正对着一扇窗,一抬头就可以看见外面的海。
有一面墙嵌了书柜,里面摆着密密麻麻的书。上至文学名著,下至孩子看的童话书。
织田作把书收起来放到一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把一个玻璃杯递给太宰治,里面还有一颗晶莹剔透的冰球。
“这感觉真不错。”太宰治习惯性地弹了弹杯壁,看着威士忌逐渐填满酒杯。
海风轻轻地吹过来,翻动着堆在一块的书籍页。
哗啦哗啦——
“孩子们呢?”太宰晃了晃酒杯。
织田作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闻言道:“啊,他们学校今天正好有留宿活动。”
“之前真绪提过她的五个孩子,我还以为是她继承了你的…”他不易察觉地立刻改口,“愿望,也开始收养孤儿了。”
“你是这样想的吗,不过按照真绪这孩子的性格,我死了以后,她大约只是会给福利院捐款。”织田作说,“真绪越是看重什么就越是小心翼翼,在没有充足把握前她是不会轻易打扰的。”
明明友人活生生地坐在对面与自己饮酒谈话,但听见那个词后太宰的瞳孔还是不可控制地缩小了一瞬。
“好久没有做这个了吧太宰?”织田作笑了笑,他举起酒杯,酒液映照出天花板上暖色的灯光。
“十分荣幸。”太宰也举起酒杯。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悦耳的响声。
“为……”太宰治顿了顿,把目光移向织田作。
后者几乎是没有间隙地接了下去:“为此刻干杯!”
太宰轻笑着,缓慢而坚定道:“为此刻干杯!”
在饮下最后一滴威士忌时,太宰治听见织田作之助说:“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太宰?”
“织田作,很多事情我都会注重过程,但唯独这件事情,只要结果是你现在在我眼前,过程其实并不怎么重要。”太宰治放下酒杯。
“这样啊。”织田作又为太宰斟上酒,他举杯示意了下太宰。
微凉的酒水滑过喉管的感受异常明显,黑发青年喉头微动,在好友淡然的回应后,他又说。
“关于她的事情,我想,如果她愿意和我说,我可以了解。”
……
[他身上流着是黑色的血,他是天生的□□。]
有人如此评价太宰治,他带着惊恐的神色仿若回到了婴儿时代那样无意义地大喊着,下一秒便被枪杀。
太宰治的聪明狡诈真绪领会过无数次。
她信任太宰与织田作之间的友谊,可她无法信任已经杀死过一次作之助的港|黑。
真绪没想到的是,太宰治居然也叛逃了,还听了织田作之助的“遗愿”去到了好人的那一边。
在太宰的认知中,织田作之助已经死了。
他为织田作之助挑选了墓碑,却还不知道他看望的墓碑下根本是空的。
在得知这一切以后,真绪就像是看了一出滑稽的默剧。
那个太宰治,被骗过去了,完完全全。
分明来到了织田作的那边,却环顾四周,一片空无。
太悲哀了。
两条平行线永不相交是既定结果,在得到结果以后,又发现先决条件是错误的。
真绪在知道这点时,酸涩得想要流泪。
这会是多么痛苦多么煎熬,龋龋独行。
[黑色幽灵]有港|黑的人在背后这样叫太宰治。
真绪想,太宰才不是黑色幽灵,这家伙应该叫[黑色月光]才对。
*
友人失格。
作为朋友,她绝对是不及格的。
在看到太宰轻柔地拂去墓碑上的灰尘,娴熟地坐下浅笑着与她交谈时——
拍打在石砌上的海浪好像拍在她的心尖,那股独特的咸涩滋涌了进来。
她的视线完全被眼前的人给掌控住了。
拥抱,是真绪不常做的事情。
太冷了……
真绪把脸贴在青年的脖颈上,感受到皮肤下动脉地跳动。
他的肢体有些僵硬,少见地透露出一丝不知所措。
这时候的太宰和轻佻地拉着女人的手的他太不一样了。
他一动不动,像个乖巧的抱枕一样任凭真绪抱着。
*
在武侦看见太宰治时,他完全变了个样子,脸上总是带着灿烂的笑容。
可是真绪知道,他真实的样子。
面对太宰把猜测他上一份工作的问题抛给真绪,说不低落是假的。
她这么不值得信任吗,脑海中划过这个想法,真绪自己便陷入了自责和愧疚当中。
真绪保持着微笑,立刻给出了答案。
[我猜、曾经是我的老师。]
武侦的大家对这个回答都很感兴趣,一个两个当她看不见一样立刻和身边的人讨论起来。
真绪只是看着太宰治,可惜后者只是懒懒地垂着眼。
他对这个回答,好像没什么反应。
一个了无音讯了四年的…真绪想不出来青年对她的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