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多少年》海音

6、第五章 何处芳草

　　这日辰时，突厥大单于部突袭雁门，忠武将军姚璟临阵点将，只花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击溃敌军。广德军乘胜追击，攻入突厥王庭的卫城碎叶，俘虏突厥贵族八百人，金箔牛羊无数。姚璟下令杀牛宰羊以犒劳全军将士，广德军士气大增，直呼“将军威武”。
　　中午，雁门关守军一片热闹的景象。最为繁忙的便是火头军，杀羊杀到手软，从外营借调了十几个士兵也不够用。几十口大锅架在空地上，柴火呼呼地舔着，锅里是白花花的肉汤，香飘十里。两个伙夫边剃羊骨头边聊天，脸上都带着喜气。
　　“王老四，你听说了没？这次将军带回来的活物可不只是这些，”说话的人三角眼，额头上长着一个大包，只见他凑近旁边的伙夫，压低声音道：“还有突厥白嫩的‘小羊羔’呢。”
　　王老四一听来了精神：“癞头，你说的可当真？”
　　“老哥我还能骗你？小六子在营门口看见了，虽然包着头巾，可那露出来的肉，个个都跟羊奶一样，咬一口，呵呵，你说会不会也有羊膻味？”说着嘿嘿地笑起来，露出两颗大门牙。
　　王老四也笑起来，说：“好是好，可是先享用的一定是将军们，什么时候能轮到你我？”
　　癞头撇了撇嘴，作出一付胸有成竹的神色，道：“将军们没有留下，都关到妓营里了。再说，将军们总有玩腻的一天，到时候你我兄弟就有福享了！”
　　又有一个声音加入了谈话：“癞头，你个没见识的，要说长得好，谁比得上朱先生。”正是小六子
　　“小子，不要胡说，朱先生也是能调笑的？”王老四喝道。
　　“朱先生谋划着打了几场大胜仗，那是全军将士都十分敬佩的人物。可我小六子是实话实说，朱先生长得真是美，那跟个天仙一样，不对，天仙也没有那么好看。”小六子得意洋洋。
　　“别听他胡说八道，朱先生不爱出门，这小子哪能看见？”癞头不以为然。
　　小六子不服气：“癞头，我跟你说，我不但见过，还跟朱先生说过话呢。那日姚将军亲自来火头军，吩咐伙夫头烧一碗酱排骨，就是我给朱先生送去的。”
　　“那你说说，朱先生长得什么样？”癞头道。
　　小六子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反正就是好看，跟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那眼睛一看你，包你把老子娘都忘了。声音也好听，他只要对你说话，你便什么都愿意做，哪怕他让你即刻死了，你也乐意。”
　　“这哪是人，分明就是个妖精。这小子恐怕是吓糊涂了。”王老四哈哈大笑。
　　小六子涨红了脸，道：“你没见过，自然不懂。”
　　癞头拍了拍小六子的后脑，说：“朱先生长得再好看也是个男人，还是快干活吧。要不然拿什么钱娶老婆呦。”
　　“你们三个，好好干活！都不想活了么？”一个黑黝黝的大汉挥舞着烧火棍大吼，正是伙夫头。
　　三人立刻噤声，埋头苦干。
　　夜里，雁门关一片寂静。癞头朦朦胧胧地翻了个身，感觉尿急，便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走到隐蔽处。刚要解开裤子，忽见前方有一个女子正对着他招手。癞头顿觉气血上涌，提着裤子走到女子身边，笑道：“大妹子，有事么？”
　　女子抬头，冲癞头嫣然一笑。

　　永治四十二年冬，突厥王庭北迁。同朝大军趁此时机休养生息，以备来年开春再战。此时，姚璟已经官至云麾将军，从三品，朝中大臣普遍看好，皆认为，一颗武坛新星正冉冉升起。
　　雁门关是有名的苦寒之地，一入腊月，北风便像刀子一样呼呼地刮个不止。卫兵守在帐前，满心羡慕帐中炉火融融，言笑晏晏。
　　帐中正是朱璃和姚璟。二人正围着炉火行酒令，好不快活。
　　自那日二人结盟后，姚璟人前对朱璃恭敬有加，‘朱先生’叫得十分有礼。人后却一口一个‘璃儿’，好不亲热。朱璃知道这个人已经看出自己的女儿身，且本性无形无状，便也不在意，大大方方地任他叫。
　　即便是朱璃，也能感觉到姚璟对自己是十分关心，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全都送到自己帐里来，嗯，好像母兽对待小兽。一日，朱璃问他是不是想当自己的娘，却见姚璟使劲摇头满脸古怪。朱璃心下不解，仔细查了查他的眼睛，也没有发现恶意，便任他去了。恩，还挺舒服的。
　　姚璟越来越觉得朱璃古怪，比方说，她一个姑娘家在满是男人的军营里竟十分怡然自得，虽说本朝风气开放，可女子也不至于大方至此。再比如，雁门关苦寒，她仿佛浑然不觉，仍是一袭单衣，只是觉得好玩才会披上皮袄。再比如，她机警睿智，却又十分轻信，最典型的例子便是轻信自己的胡言乱语。咳，不说这个。再比如，她运筹帷幄，智计了得，却在人情世事上十分糊涂。再比如，她年纪轻轻，却总是能看出自己的温文躬良的伪装，认清油滑顽劣的本质。再比如••••••
　　朱璃一双美目正看着姚璟，他比如不下去了。姚璟觉得自己一下子就被她看到了心里深处，那种无处可逃的感觉再次席卷开来。
　　朱璃的眼睛长长的，眼角上挑，俏生生画出几分风情来。嘴角正因赢了酒令翘起。说道：“你输了。”便拿起酒杯一饮而下。
　　眼前的人聪明俊秀，自然潇洒，姚璟越看越爱。
　　“姚璟，你看什么呢？”
　　姚璟回神，笑道：“璃儿，我在想你没有喉结，怎么装也不像男人。”
　　朱璃佯怒，举起酒杯就要砸过去，忽见帐篷的门帘被挑起，原来是送菜来了。
　　只见伙夫轻盈地走到案旁，双膝跪下，用双手捧盘将菜放下，然后抬起头来，对着姚璟扬眉一笑。
　　姚璟伸手扣住他的下巴，揉了揉，调笑道：“好俊俏的小子，叫什么名字？”
　　“回将军，小人名叫癞头。”来人低下头道。
　　“什么破名字，改了，从今往后你就叫小草吧，回去跟伙夫头说一声，我要你伺候了。”
　　“谢将军赐名！”小草欢天喜地地退下。
　　帐里，姚璟和朱璃对视，同时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作者有话说

　　我要票票，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