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多少年》海音

4、第三章 既见君子

　　“闻道兄，你还记得已故的德州刺史姚忠公姚宗大人么？这便是他的儿子，姚璟。”
　　“原来是姚忠公大人的儿子，怪不得如此风采。一晃十八年过去了，你母亲身体可好？”原来这林闻道便是当年来河南道视察旱情的钦差。
　　“家慈身体还算硬朗，烦劳大人惦记。”姚璟上前行礼，从容有度。
　　“闻道兄，姚璟也练过几年武功，不如劳烦你手下的两位将军指点指点。”
　　林闻道两眼放光，说：“不用他们，我来陪小朋友活动活动筋骨。”说着就走到武场中央。
　　姚璟见老师颔首，才走下场去。向林闻道施礼后率先发起攻击。
　　学生们围了上来，静静地看两人过招。
　　约有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同时收手，长身而立。姚璟拱手道：“学生多谢林大人指点。”
　　这时，周围的人才从两人精彩的打斗中醒来，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林闻道快步走到方载言身前，躬身道：“方先生，如此人才，还当为国所用啊！”
　　方载言眯了眯眼，“璟儿，你若愿意，就跟这位林大人去吧。”

　　永治四十一年，姚璟拜别母亲随兵部侍郎林闻道入京，在制科中及第，除昭武校尉。同年，契丹攻陷河北，姚璟所在广德军参战。姚璟多次立功，于永治四十二年，官至定远将军。
　　永治四十二年秋，契丹与同朝的战事处于胶着状态。同武帝杨肃决定出其不意发动攻击。姚璟接到命令，须带领三千骑兵绕至敌后，与广德军主力形成夹击之势。
　　这一天，姚璟带兵行至昆仑山脚，见昆仑山上草木依然茂盛，苍翠可爱，不禁想起老家的凤凰山来。回忆起凤凰山里快乐的岁月，顿觉心驰神往，忽又感慨万千。手伸到怀中，拿出一个金钗。金钗在阳光下灿烂无比，钗头是一只凤凰，展翅欲飞。姚璟将金钗紧紧握在手中，棱角深入皮肉而不觉。这些年来，正是金钗造成的疼痛伴随他度过在书院和军旅中的艰苦岁月，这种疼痛是他不让母亲再流泪的决心。
　　姚璟将金钗收入怀中，下令加速前进，全然没有注意到树丛中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他的背影，殷红的嘴唇勾起，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是夜，姚璟在灯下展开地图，仔细地研究着，试图找出一条最好的行军路线。这时，校尉来报说有山民求见。姚璟道：“让他进来吧。”
　　似风起帘动，进来一个纤细的身影。灯光下黛眉粉颊秀鼻丹唇，双目盈盈，似笑非笑。姚璟一愣，心想怎么是个姑娘？却见来人向前行礼，朗声道：“将军大人，在下是昆仑山脚的山民，将军带领大军过境却不伤草木，小民特来谢将军仁慈宽厚。”声如风动珠帘，叮咚有致。
　　姚璟这才看清，来人一身文士衫，看似简朴，可那身风致气度，若说是山民，实在不像。姚璟心道：“这小子长得像娘们儿心思也像个小娘儿，看他能整出什么花来。”
　　“爱民本是为官的职责所在，老乡不必多礼。”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心底百转千回。
　　“看将军夜观地图，莫不是有什么难以决断之处？小民世代居住在这昆仑山上，山石草木无一不熟悉，或可为将军解忧。”
　　姚璟心中暗叹，狐狸尾巴这么早就露出来了，真没意思。却笑着问：
　　“老乡怎么称呼？”
　　“在下朱璃。”
　　“朱先生，看你也是个读书人，读过大同律法没？”
　　“略知一二。”
　　“那大同律中有一条规定打探军情应判何罪呢？”
　　朱璃愣了。
　　姚璟咧开嘴，笑得云淡风轻，喝道：“大胆刁民，私探军情，念你年幼，就打二十大板吧。”立刻有两名军士上前扭住朱璃的胳膊，死死按住。
　　姚璟摆摆手，军士扭着朱璃要出去。朱璃大喊道：“若想绕过契丹人到雁门关，昆仑山中有条小道，只有我知道！”
　　姚璟心中一凛，说道：“慢着，你是谁？”
　　朱璃甩开左右的军士，愤愤地昂起头道：“你不用管我是谁，反正要是你不听我的话一定会倒霉！”朱璃头发有些散乱，几缕秀发落在脖颈旁，眼睛瞪着姚璟，因愤怒而显得更加神采奕奕。
　　姚璟心想：“这小子生气的时候真是漂亮，怎么就生成了个男人，真是暴殄天物。”却冷冷地道：“好大的口气！你来说说这条路怎么走啊。”
　　朱璃恨恨地瞪了姚璟一眼，说道：“昆仑山北麓有一条路，直接通往老鹰崖。过了老鹰崖就是雁门关了。”
　　“那朱先生说说这老鹰崖怎么过啊？还是朱先生有本事让老鹰把整个大军驼过去？”不知为何，姚璟看见他气哄哄的模样，就想打趣。
　　朱璃憋得小脸通红，咬牙切齿地道：“老鹰崖的崖壁上有个山洞，人马都能过去，怎么走，只有我知道！”说着走向姚璟，拿起案上的笔，把山洞的位置写在宣纸上。
　　姚璟正色，沉思了半晌。
　　“朱先生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我说过了，是为了报答将军不伤草木之恩。”小脸仍然是气鼓鼓的。
　　“说实话!”姚璟冷哼。
　　朱璃看了姚璟一眼，有些胆怯，道：“事成之后我想要将军身边的一样东西，将军若给，就是对我的报酬了。”
　　姚璟道：“好，若真有密道，打败突厥后我的东西随你挑。若发现你是奸细，那我就进山，问候你一家老小吧。”又对军士说：“给朱先生安排一个舒服的营帐，好好招待着。”
　　朱璃被押到主帐附近的一个小帐篷里，立刻有士兵把帐篷围了一圈。朱璃揉着酸痛的胳膊，心想：“都说姚璟是个严肃宽厚的人，看来人言真的不可信。”
　　第二天一大早，朱璃就被请进了主帐。姚璟说：“今早探马来报，朱先生所言不虚，老鹰崖上果然有山洞直通雁门关。先生路熟，还请跟大军走一趟吧。”
　　今天姚璟穿着铠甲，看起来更加高大威武，金戈铁马之气扑面而来。“这个男人果然不简单。”朱璃心道。

　　永治四十二年秋，雁门关大捷。经此一战，突厥元气大伤，战争的局势转到了有利于同朝的一面。这次战役中，定远将军姚璟克服昆仑山天险，兵出神速，立了头功，被封为忠武将军，正四品，除三等爵。姚璟入伍不足两年，连升两级，一时朝中议论纷纷。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没有票票？鼓励一下呗，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