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多少年》海音

37、第三十六章 娥眉解忧

　　皇帝陛下欣赏够了，才矜持地道：“不知夫人要为朕分什么忧？”
　　丹玄朗声答道：“臣妾在那玉泉山上，听说京城里议论纷纷，便知陛下定有三处忧患。”满朝文武纷纷摇头，觉得这女子好不知分寸。
　　丹玄笑了，更显清雅，接着道：“陛下第一处忧患就是山东蝗灾了。”话音刚落，就听到几声嗤笑。
　　丹玄丝毫不受影响，声音依然平静清亮：“陛下第二处忧患，便是这天下苍生，不问君王却问鬼神。”
　　杨谨听出了点意思，看着丹玄问道：“那第三处是什么？”
　　丹玄环视大殿，最后视线落在姚璟身上，又扭过头去，扬声道：“陛下这第三处忧患最为可怕。这满朝肱骨社稷之臣，穿锦衣，食粱肉，却只知道在朝堂上斗嘴，真正做事时都是无能的懦夫！”
　　满堂哗然。
　　接着便听到有人站出来斥道：“小女子休要胡言乱语，你懂个什么！”
　　又有人道：“这女子是人是妖尚未分明，怎容她在朝堂上妖言惑众！”
　　还有人道：“女子怎么可以上朝堂，还不快快拉出去！”
　　丹玄神色不动，只是微笑着站在那里。
　　姚璟站在远处，看着光彩夺目的丹玄，似看到了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懊恼。
　　骄傲的是这勇敢聪慧的人是他的妻子；懊恼的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让不爱过问俗世的丹玄走出来为她自己而战。
　　杨谨扬了扬眉，问道：“依夫人的意思，应当怎么办才好？”
　　丹玄抬头，道：“第一处忧患，陛下不用担心。蝗灾不过是小虫子作乱罢了，与天地鬼神皆无关系。如今陛下圣明，天下太平，何来降罪之说？直接杀了便是。”
　　“第二处忧患，就需要陛下费力了。”丹玄顿了顿道：“民如流水，在上所以牧之，重在教化和疏导。如今高官贵族们大都信鬼神之说，烧香礼佛虔诚之至，百姓自然会以这些人作为榜样。然而佛门广大，真正能得法的又有几人？几个对佛法一知半解的僧人胡言乱语几句，便能将陛下的百姓哄得成当下之势，陛下难道不觉得可怕么？”
　　杨谨心中一凛，问道：“你看该如何做呢？”
　　丹玄道：“陛下也不必忧虑，只需扭转京中上层的风气便可，百姓自会效仿。”
　　“这第三处忧患，别人是无能为力的，只能靠陛下自己。这朝堂上所站之人，莫不是同朝的精英能士，若能戮力同心，必能开创同朝盛世。但是，若是这些人不顾为陛下分忧，只为自己的私利，结党舞弊，相互倾轧，那盛世也能变成乱世了！”
　　同朝风气开明，文臣武将皆敢直言进谏，她这番说辞虽然极为大胆，倒也不会因此惹祸。
　　一时朝堂上静了下来，皇帝陛下眉头微蹙，似在沉思。
　　半晌，杨谨开口道：“夫人说的有些道理，可原水解不了近渴。如今京中群情激愤，皆要将夫人拿下正法，夫人如何平民愤，证明自己不是妖物呢？若夫人不能，朕也只好杀了你，给天下一个交代。”
　　丹玄刚要回答，就听道崔宗义道：
　　“陛下，这女子是人是妖早以明了。玉泉山上的所有道路皆已被封，她如何下得山来？再者，宫中守卫重重，她又是如何进了宫门来到这大殿上？常人万不能办到，定是这女子使了妖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丹玄身上，等她如何辩解。
　　丹玄微微一笑，道：“想必这位就是吏部的崔大人了。我在边关打仗时崔大人正在京中，不了解也是情有可原。我粗通些武艺，战事起时也和将士们一样上场杀敌，这里站着的几位将军都能证明。所以，那些围困也许能挡得了深闺女子，对付我却也差了些。”说着又对崔宗义一笑。
　　崔宗义红了张老脸，这女子分明在骂他贪生怕死，还不如女人。口里的牙咬的咯吱咯吱响，暗想：少轻狂，总有我治你的一天。
　　只听丹玄又道：“进这宫门就容易得多了，陛下曾经赏过一张令牌，这件事陛下没有告诉崔大人吗？”丹玄眼波一转，斜睨着崔宗义。
　　朝堂里顿时一阵哄笑。
　　就连杨谨也笑了，远处的姚璟却一阵心疼：丹玄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圆滑通透？她为什么会变得圆滑通透？只觉得心中一酸，眼睛里便有些湿。远处丹玄的背影模糊了，惶惶大殿中，白衣女子潇洒地侃侃而谈，他只能在人群外看着。神仙还是神仙，你以为她在身边，一不小心就离得好远。
　　丹玄看着杨谨，道：“恳请陛下赐臣妾一张可以调动山东官员的令牌，臣妾保证十五日内定能灭虫。若是不能，就请陛下将我交给城中百姓处置吧。”
　　看着丹玄自信满满地站在哪里，风姿绝然，杨谨差点点头，幸好这时姚璟从一旁冲出来，握住丹玄的手对杨谨道：“请陛下准臣同去。”
　　丹玄神情微变，似有些气恼，挣了挣手，姚璟没有松开，又使劲儿一甩，也没有甩开，干脆不动了，撇过头，任他握着。
　　杨谨眼尖，看到了这副小女儿情状，心中微微一动，心想这小女子真是个妙人。
　　姚璟眼也尖，看到龙椅上那个人的神色，脸黑了一半。
　　杨谨咳了咳，掩饰了过去，开口道：“这令牌就算了吧，朕赐你钦差的身份，这女子做钦差大臣可是本朝头一宗，你可不要让朕失望。”
　　又道：“京中事多，宰相走不开，就让司农寺的常如新和你一起去吧。”转眼看了看欲开口的姚璟，冷冷地道：“宰相新婚，如果不忙就多陪陪平遥，她也是你妻子。”
　　“陛下——”姚璟急了。
　　杨谨一摆手：“行了，退朝吧。”说着就转到后面不见了。
　　姚璟握着丹玄的手，想要说些什么，可丹玄撇过脸，看也不看他。大臣们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恶趣味的微笑，施施然地离开了大殿。
　　姚璟越过丹玄的头顶，狠狠地瞪着想上前说话的常如新，吓得老头儿的白胡子抖了三抖，使劲儿琢磨哪里得罪过宰相大人。
　　丹玄向外走去，后面扯着个愁眉苦脸的宰相大人，甩甩手，还是没甩开。丹玄心里一阵气恼，觉得自己平静的心情全被破坏光了，走得更快。
　　姚璟只想将眼前的人一把搂在怀里，却又不敢，只能跟在后头解释：“丹玄，那个公主，我没碰她，也没跟她拜堂，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走到没人处，丹玄一掌将姚璟推了个踉跄，道：“回去陪你的公主吧。”
　　顿了顿又道：“把儿子收拾干净了，我回来自会去拿！”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八万了，心情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