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多少年》海音

32、第三十一章 云谲波诡

　　姚璟把早饭放在矮几上，道：“起来吃点东西吧。”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似没有听见。
　　丹玄已经这样不说不吃不动两天了，她似乎决意要将自己埋在这屋子里，以逃避外界的伤害。
　　姚璟也不想让她面对。如今城里流言四起，有的说宰相夫人疯了，有的说宰相夫人是妖精变的，还有人说宰相家养了个妖精欲意谋反••••••
　　家里也不消停，小倩终日哭哭啼啼，孟氏看着姚恒，再也不让他儿子踏进这个小院，仆人在他半吓半哄下虽不敢乱说，仍免不了私下里交头接耳。
　　有人推门进来，姚璟扭头一看，却是绿儿。
　　绿儿站在门口，有些拘谨，一双眼睛却勇敢地看着姚璟道：“老爷，我来服侍夫人吧。”
　　姚璟笑了，看着脖子上仍缠着绷带的绿儿点点头。
　　绿儿一下子放松起来，又恢复了活泼伶俐的本色，一副伶牙俐齿恨恨地道：“都是那臭和尚捣鬼，现在满城疯言疯语地凭空胡说，更可恨的是连家里的人也怀疑起来了。夫人那么好，他们也说得出口，一个个的全都是白眼忘本！”
　　“绿儿，你真的不怕夫人是疯子？或者是妖精？”姚璟心里有个声音鼓动着他，没思考就这么问出来了。
　　谁知绿儿竟白了他一眼，道：“莫非老爷也怀疑夫人？那夫人就委屈死了！再说，若夫人真是妖精，那妖成这样，比有些人强多了，人与妖又有什么分别？”低下头给丹玄盖了盖被子，又道：“夫人对我好，我心里记着，即便夫人是妖精，只要夫人不嫌弃，我也跟着她做妖精去！”
　　姚璟笑出了声，满心的阴云好似被一道阳光穿透，只觉得眼前的少女怎么看都可爱。他转眼看了看丹玄，发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他胆怯又善良的小妻子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他的怀抱，而是这些普通人的支持。
　　在绿儿的照顾下，丹玄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也开始吃东西了。
　　有一天晚上，姚璟刚刚躺下，身边的丹玄竟主动蜷缩在自己怀里，抽抽噎噎地说：“现在怎么办呢？”姚璟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他的小妖精现在已经完全把自己坚硬的壳打开，露出了柔软娇嫩的内在。姚璟沉浸在一种男人的喜悦之中，那种被自己所爱的女人全心全意依靠的喜悦。他顿时豪情满怀，亲亲丹玄的头发道：“宝贝儿，别怕，有我呢。”
　　然而事情总是不尽如人意。
　　谣言已经完全变成了‘宰相养妖精意图谋反’，连朝堂上都议论纷纷。这一日吏部尚书崔宗义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指宰相夫人来历不明。那些与姚璟亲近的官员立刻反驳他污蔑一品诰命夫人，眼看就要吵起来。
　　皇帝陛下虽然不信那些鬼神之说，却也想借这个机会弄清丹玄的身世来历，冠冕堂皇地道：“不如让御史台专门立个案子，一来还宰相夫人一个清白，二来也压一压这些流言，平定民心。”
　　没想到宰相大人当堂反对，只说丹玄受了惊吓，只能静养。
　　杨谨心中疑窦顿生，看了看姚璟，却没有理他，只让御史台去查。
　　御史台与杨谨当年一样，只查到了丹玄进太师府以后的情报，之前的却怎么也查不到了。好似宰相夫人是泰康二年凭空冒出来一样。
　　这样的结果无异于在火上浇了桶油，流言蹭蹭地疯长，甚至有人叫嚣着罢相。御史台都要拿人审问了，宰相大人这时丢出了个大秘密：丹玄就是当年的军师朱璃。
　　曾经和朱璃共事过的将领都震惊了，刘得胜异常兴奋，道：“我说呢，一个男人怎么能长得那么漂亮。”
　　顺着这势头，姚璟又着人传出一个女扮男装，代父从军，巾帼豪杰，笑傲沙场的感人故事。形势立刻逆转，怀疑被赞美之词掩盖，人心就是这么无常，人言就是这么可畏。
　　宰相家又为茶馆说书的提供了素材，这惊堂木一拍，张口就是：“话说永治四十一年，契丹攻陷河北，有一女子不顾金闺弱质之躯身赴国难••••••”即叫座又叫好。
　　听书的人眼睛放光，满脸油汗地赞道：“怪不得，我说为什么宰相夫人能拆了房子，原来如此••••••”
　　姚璟心里透亮，知道这是朝廷有人和那空道法师勾结，想扳倒他，却拿丹玄开刀。他亲自到法门寺，想一探虚实，却被告知住持去白马寺讲经，还未回来。
　　姚璟无法，只得出了门来。刚转过墙角，就见几个小沙弥正对几个农民打扮的人拳打脚踢，他连忙上前制止。几个小沙弥十分有眼力，见眼前管闲事的人气度高华，转身就跑。被打的几个农民觉得遇见了贵人，就对姚璟哭诉。
　　原来这几个人都是京郊的农民，自家的土地被这法门寺强征了去，做了寺产。当地的官员跟僧人勾结，他们上告无门，实在没有活路了，才上寺里要讨个说法。谁知这寺门还没进去，便讨了一顿打。
　　“佛祖不是慈悲么？他门下的僧人为何如此凶恶？”一个满脸是血的中年汉子吐了口血水，愤愤地道。
　　姚璟心中气愤。同朝僧人地位高贵，得到的供奉十分丰盛。一些僧人享受了这花花世界便守不住清净的心思，与贵族豪强勾结起来，打着慈悲的名号做了不少恶事。他早就想整治一番，如今公仇加上私恨，哼，和尚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他惦记别人，别人也惦记他。
　　传说去了白马寺的空道此时却在禅房里，流着冷汗负荆请罪。
　　静公子却没有生气：“若是姚璟能这么容易就被扳倒，那就太让我失望了。他在明，我们在暗，又证据确凿，竟然还能让他略胜一筹。呵呵，这样一来，我倒是更想笼络他了。”
　　看了眼地上的空道，懒洋洋地道：“起来吧，你本不是他的对手。这次你是有功的，姚夫人居然真是个妖精。这引子已经埋下了，以后找准机会点着，那京城还不就炸了？到时候谁也捂不住。”
　　他转向窗外，看着院子里抽出花苞的剑兰，喃喃道：“原来她是个妖精，怪不得，怪不得••••••”眼睛里居然有一丝痴迷。

作者有话说

　　28号前飙到八万字~我看到了希望啊\(^o^)/Y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