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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婚 徒生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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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在次年春分。北海嫁女,西海娶妇,四海同贺。
龙未初出嫁那日,北海龙宫张灯结彩。玄霜殿前的玉阶上铺了十里红绸,十二根盘龙柱上缠满了鲛绡织就的并蒂莲花,五色祥云聚于宫顶久久不散。
万千海族列队于玉阶两侧,手捧灵珠为公主照明,珠光连成一片,将整座龙宫映得如同白昼。
龙王站在殿前,望着女儿从扶光阁的方向走来。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负在身后的手却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龙未初今日的嫁衣是龙母亲手缝的。正红色鲛绡层层叠叠,裙摆以深海金线绣了九条游龙,龙目嵌着极细的蓝晶,走动时流光溢彩,像是把一整片星空披在了身上。
她的长发没有束起,只用西无送她的蓝色发绳在鬓边绾了一缕,其余如墨般垂在腰间。寒未剑佩在身侧,剑鞘是北凛送的,以寒凝山的万年玄冰铸就,触手微凉。
北炎在扶光阁门口堵住了她。他难得穿了一身正经的礼服,眼眶下却泛着淡淡的青,显然又是一夜没睡。“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他说。
龙未初笑了一声,伸手替他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口。“不后悔。”
北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他要是敢对你不好——”
“你就第一个带兵打过去。”龙未初替他把话说完,“你说过了。我记住了。”
北炎没再说话,伸手重重抱了她一下,转身大步走向玄霜殿,头也没回。龙未初知道他不回头是为什么。
北凛站在回廊尽头,手里端着一碗雪蛤汤。汤已经不冒热气了,不知等了多久。他将汤碗放在栏柱上,走到她面前。今日的他穿了一身素色锦袍,和平时一样温和,但龙未初总觉得他眼底有一层极淡的雾,看不透。
“四哥给你的剑鞘,不要离身。”他说。
“知道了。”龙未初应了一声,又想了想,“北凛,以后不用每天给我熬汤了。我不在,你自己也记得喝。”
北凛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这是她第二次叫他的名字——第一次是在答应求亲那晚,第二次是出嫁。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好。西海也有雪蛤,我给你备了一些,让侍女带过去了。”
龙未初点点头。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宫门外,北炎在远处扯着嗓子催她。她提着裙摆往宫门跑去,跑了没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四哥。”她喊了一声。不是北凛,是四哥。和从前一样。
北凛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玉阶尽头。她的嫁衣在日光下像一团跳动的火焰。他将那碗凉透的雪蛤汤重新端起来,慢慢喝完,转身走回自己院中。
路过那丛开得正盛的血珊瑚时,他停了一下。珊瑚的断口处已经结了一层殷红的痂,像一道永远长不好的伤。他站了很久,然后极其温柔地念了一个名字。
“祈霜。”
这是她出嫁的日子。只有今天,他允许自己叫第二次。
西海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从西海龙宫一直排到北海边界。礼车以千年珊瑚为骨,覆以鲛绡华盖,四角悬着摄魂铃,每走一步便发出一声清越的铃音。
引路的鲛人侍女手捧灵花,花瓣随队伍行进而飘落,铺成一条香径,从北海一路铺向西海。
西无骑马行在最前。他今日穿了一身正红的婚服,腰间系着崭新的蓝色锦带,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缰绳的手一直在微微发颤。
从他这个位置,已经能看见北海龙宫的琉璃穹顶了,还有宫门外,那个穿着大红嫁衣、正踮着脚尖往这边望的身影。
他策马快了几步。
西海龙宫比北海更加巍峨。正殿万沧殿穹顶高达百丈,以整块流光晶雕琢而成,殿中不见一盏灯,光源来自穹顶之上,是西海龙王以灵力从海面引下的日光,经过晶石的层层折射,洒满整座大殿,将每一寸地面都照得通透如琉璃。
宾客的坐席从殿内一直延伸到殿外的广场上,四海六界的使者云集,就连一向与四海不相往来的阴阳界也派了人来。
龙未初从礼车上下来,脚踩在铺满灵花花瓣的玉阶上。她抬头看了一眼万沧殿的穹顶,光芒从百丈高处倾泻而下,落在她脸上,将她眼中的笑意照得格外清亮。
西无站在玉阶尽头等她。他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从月白衣袍换成大红嫁衣,从扎着歪歪扭扭发绳的小龙女变成即将成为他太子妃的人。他的手在袖中攥成拳,指节泛白。
龙未初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微微仰头看着他。“你今天换了新锦带。”
“嗯。”
“没有旧的那条好看。”
西无看着她,眼底有暗流缓缓淌过,沉而缓,像深水之下不曾见光的东西在悄悄挪动。“旧的那条在你那里。”
“我带来了。”她从袖中取出那条编得歪歪扭扭的蓝色发绳,“你要不要?”
西无伸出手。他的指尖碰到她掌心时停了一瞬,然后将发绳接过来,系在腕间。系了两道死结。然后他牵起她的手,转身往万沧殿中走去。
大婚之礼,四海同证。
龙王端坐在首座之上。西海龙王西宿坐在他对面,面容与西无有五分相似,眉宇间却多了一层深沉的笑意。
那双眼睛看着龙未初时,不像在看儿媳,倒像在看一件终于到手的器物。龙未初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移开了目光。
“一拜天地——”
龙未初与西无并肩跪于殿中。她俯身时,眼角余光瞥见殿外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北凛不知何时来的,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没有穿北海的礼服,只是一身素衣。他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念着什么。
“二拜高堂——”
她转向龙王与西宿。龙王微微颔首,眼底的欣慰很淡,更多的是她读不懂的沉重。西宿笑着受了这一拜,笑容温和得无懈可击。站在他身侧的西簿垂着眼,嘴角挂着一抹浅笑,淡得像用笔尖轻轻扫过纸面,稍纵即逝。
“夫妻对拜——”
龙未初转过身,与西无四目相对。她看见他眼底那片经年不化的寒冰此刻正化开一层薄薄的水光,清浅得几乎看不分明,却实实在在地亮了一下。
她笑了一下,俯身拜下。西无跟着俯身,额头几乎碰到她的发顶,在起身时极轻地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见的话。
“我等了你七百年。”
龙未初的眼眶忽然有些热。她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逼回去。
“礼成——”
礼乐大作,灵花纷落。龙未初站在西无身侧,手被他握在掌心。她想起师父说的那句话:不可与任何生灵成亲。
此刻她穿着嫁衣站在西无身边,手里握着寒未剑,腰间是北凛送的剑鞘。她想,师父应当会体谅她的。她还不到两千岁,不会和西无有逾越之举。
远处人群中,西簿正侧身与一个穿着连帽黑袍的人低声交谈。那人身形隐在阴影里,只露出半截苍白的下颌。
西簿点了点头,转过身,目光越过满殿宾客落在龙未初身上。他举盏,朝她遥遥一敬,笑容温和。
夜深了,龙未初被一众鲛人侍女簇拥着往后殿走。洞房布满了西海的礼俗,百子帐、合欢被、一对以深海红玉雕成的龙凤烛正在静静燃烧。
她坐在床沿,从袖中摸出一枚玉佩,泛着蓝光,是西无送她的,龙鳞般晶莹透亮。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不是礼乐的喧嚣,不是宾客的笑语,是另一种声音,沉闷的、由远及近的,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海底深处升起。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天边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比月亮更大、更暗,像一团正在翻滚的墨。
麒麟。墨火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