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喜丧 竟敢杀了狸 ...
-
西宿身为六界共主,受万族朝拜,掌天地纲常,看似尊荣无限,然而尊位之下暗流汹涌。除本族外,各界貌恭而心异,阳奉阴违,自成一方。
预言显现后,其统治根基动摇。为稳固权柄,北海龙女龙未初成了他手中至关重要的筹码。正当他苦思如何名正言顺取得圣龙之物时,机缘自来。西海七太子西无竟与龙未初互生情愫。西宿顺水推舟赐下婚约,更将婚期提前,以防夜长梦多。
这场婚礼从一开始便浸在算计之中。西无与父王共谋,于大婚当夜暗中封禁西海,赴宴宾客皆受挟制,送亲队伍被困偏殿。他们以高位为刃,以伪善为鞘,不由分说地剥夺了龙未初辩白的权利,令西海的红绸之下,悄然铺开重重尸骸。
几个时辰前,龙未初仍是满心待嫁的北海龙女。夜明珠缀满迎亲之路,她端坐灵轿之中,接受四海祝福,也将纯净愿力馈赠护送之人。那时天地和乐,光华流动。
然礼仪将成,只差拜堂之际,曾被四海镇压的入魔麒麟兽忽现内殿,扬言要带走龙未初。魔物狂妄之言,令在场生灵无暇细思,皆认准二者早有勾结。
麒麟被囚时西无尚未出世,只知它是堕魔的上古神兽,当年西宿正是因降服它而登至尊之位。不料今夜,它竟逃出了封魔殿。
见它再度现世,西宿心中大骇,唯恐圣龙之力被夺,当即挥剑相迎。墨火噬喷出滔天魔焰,西宿惊险避过,身后兵将却化作灰烬。
经年封印,麒麟兽魔力反增。西无与之缠斗数回,仅伤其表,未能重创。幸而龙未初显化真身,暂令麒麟平息。然此际显形,反违龙族成婚旧例。。混乱中,龙未初竟现出真身,龙威暂镇魔狂。
可这恰恰犯了大忌。龙族旧规,大婚当日需服封灵丹,锁灵力,戒杀生。她这一现形,坐实了众生猜疑。
讨伐声四起之际,天际忽传来诡谲尖啸。黑压压的血鸦如泄洪般扑入殿中,前排不死兵瞬间被裹成骸骨
随声渐厉,一道光影掠空而过,快得无人能辨,不死兵已喉断血溅。鸦群嗅血而狂,扑噬不休。
麒麟低吼数声,似与空中相应。
乱局之中,西宿震怒:“来者为客,若是贺喜,西海自当相迎;若蓄意破坏,挑起六界战端,本王必代天行诛!”
“哈哈哈哈——”诡笑声裂空而起,血鸦随声退散,唯余清冷之音回荡:“只要婚事作罢,自可相安无事。龙王也不愿喜事变丧事吧?”
西宿厉斥:“放肆!此婚受六界共祝,岂容你妄言!再进一步,四海绝不轻饶!”
那声音轻蔑一笑:“哦?六界共祝?那六界生灵何在?昔日四海之诺,莫非已忘?莫说今日,纵是生生世世,我不允,谁敢娶龙未初?”
四周骤寂。西无目光冰寒扫视。如此狂徒,当面辱他颜面。
西无眸寒如星,赤魂剑出,与无尽血鸦战作一团。眼下明明有三大龙王、众多龙子灵将,本该占尽上风,然血鸦似地上流沙,杀之不尽,战局遂酣。
血鸦倚主灵之力生生不绝,能驱策如此鸦群者,绝非寻常。西无欲直取墨火噬,血鸦似察其意,乌泱泱集火袭来。正分身乏术之际,一抹红影掠至身侧,竟是龙未初。墨火噬厉声喝道:“墨鸦!”即将扑近的血鸦闻令骤退。
“龙未初是叛徒!”一道如黑鸦嘶鸣的吼声破云而出,似早有预谋。紫衣翩然的落羽立于不远处,脸上尽是得意,“她的灵石与麒麟共鸣,是她私放魔物!”
一尾鲤鱼精,竟敢在此刻发难。
所有目光聚向龙未初。西无还未反应,虚空中黑雾暴起,直贯落羽身躯。火焰腾燃,顷刻间只余焦尸。
南风愕然望向西无,西无却凝盯着那团黑影,眉目沉郁。
东冽低语:“是魔族。”
“龙未初!”西宿趁乱一掌击向龙未初,众生灵骇然屏息。西宿本欲夺其龙丹以胁四方,再顺势囚人,未料黑影却疾闪而至,反手一掌将他震得吐血倒飞。
西宿抹去血渍,眼中狠厉更盛。那黑影护她的姿态,绝非仅为预言,更像藏着更深羁绊。
“西宿!”墨火噬半身化形,青面獠牙,周身黑雾蒸腾,雾中竟生千万张怒目利口,“暴虐下贱之辈,也敢伤她!”
西宿强撑起身,东海龙王欲唤北渊相助,他却傲然拒道:“不必,我们三个足矣。”
血腥戏码竟令西无生出一丝兴味。他蹲下身,在龙未初耳边低问:“他似乎很在意你?”
他知龙未初心悦于己,四海共鉴。见她受伤,他亦最先赶来。可现在竟有旁者公然挑衅,且似言之有据。
果然,龙未初神色慌惶,却只匍匐向狸妖,未即应答。待将狸妖搂入怀中后,西无已至面前。
她颤声答道:“我没有……西无,你信我,我从未见过它……”
西无冷冷推开她。大婚前她屡离北海,只称拜师修灵,谁知师承何处?
他讥讽道:“拜师?拜的是歪门邪道吧。”
“是正是邪,与你何干。”黑影携风显现。龙未初惶然望去,只见雾中身影渐近。影形虽朦,却可辨是一银发赤瞳的男童容貌俊异,神态淡漠老成,不似幼子。
西无赤魂剑指男童,杀意凛冽。
男童半跪于地,伤可见重:“可惜你选了月圆夜,又服那丹药……我带不走你。”
赤魂逼进,男童退身,绕墨火噬而走。
西无聚灵欲击,龙未初却拽住他苦苦哀求:“西无,别杀他……他无恶意,放他走好不好?他是被控制的,他……”
“松手!”
“西无……”
不远处黑影仍与麒麟纠缠,血鸦再起。西无俯身捏住龙未初下颌,眸冷如霜:“你竟为一个我毫不知情的生灵求情。”他缓缓贴近,指间力道愈重,怒意汹涌,“莫非忘了,你我当永无隐瞒。你是自己交代,还是请判官来听?”
语愈平淡,龙未初愈惧。她默然片刻,含糊答道:“他说他是我的心魔……是我得师父点拨后化形而生。师父与他相识,许他伴我修行,算我半个师兄……”
“心魔?”西无不信,亦不屑深究,非不信她,是不信那童言。
他松手起身,看向黑影。龙未初瘫软在地,脸上红印已显。
谈话间雷声滚涌,雾浓如墨。待视野稍清,墨火噬灵力尽收,竟化回幼麒麟之形。
男童声音冷彻:“除了我们,你谁都不能信。我定会带你走,杀尽这些肮脏之辈。”黑影忽笼龙未初,声渐低微,“卫绝死了……他为救你,死在了西海。”
黑雾倏笼龙未初。西无一剑刺出,血溅赤魂。
剑贯其身,龙未初目中无怒,唯余淡漠。
黑影消散。
赤魂离体。狸妖捂住她涌血的伤口,回首龇牙,眸光阴厉。这只将修十尾的天狐,若非提前被封灵,此刻恐已扑杀西无。
墨火噬被重新封印,婚事就此搁置。众口咬定龙未初通魔,西宿趁势立威,禁其辩白,当面讥辱,更以狸妖相胁。
龙未初异常平静,似下决断,缓缓开口:“西龙王若不放狸妖,七太子必走火入魔,永堕地狱。”
话音方落,西无猛然自灵魄深处感受到她汹涌的绝望。是了,他们自幼灵魄相系,生死同感。那一剑伤她,亦伤己。
但这绝望何来?西无不知,只知父王定以骇人之言相逼,令她主动敛抑灵力。
便在这一瞬,西宿一掌击下。
狸妖气息骤断。
龙未初怀中,最后一点温暖,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