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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混沌梦·设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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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月见到太守府门前种种迹象心中立刻警觉,小心走进府内才寻到几个扫洒的仆人。
慕容月上前问道:“那些灾民呢?他们在何处?我离开这一月发生了何事?”
仆人门个个面色悲戚,将手搭在扫帚上叹气,吐露道:“大人,您大闹流城后,那将军府的人上门来二话不说,将灾民们全都驱逐出了云光,还打伤府里的下人…简直…”
闻此,慕容月眉头紧锁,面色已经阴沉了下来,心中十分担心那些灾民安危,如此天寒地冻被人赶到荒野,恐怕...
慕容月简言道:“辛苦你了。”
慕容月又只身走进内院查看,雪凌霄只在原处扫了几眼,只见四处都有打砸痕迹与未清洗掉的血迹,幸而这些下人们只是伤及筋骨,没有伤到性命。现在最主要的便是找到那些灾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连太守府都是如此,更别提别处光景了。慕容月派人手去四处寻遍,各个街巷搭建的避难宿处皆是空无一人。
因粮食有限,每日供给的都是按人头分配,慕容月曾统过人数,云光此次共接收了三千流民。既无避寒衣物,又无热汤果腹,这些人怕是很难在荒郊野外活下去,若这三千人当真无辜丧命,他定不会轻易放过连迟玉!
他与雪凌霄一道腾云出了云光城寻人,数日风雪弥加已将生人气息掩盖,雪凌霄便施术探人,三千人的气息再微弱也理应可探出一星半点,如今却探不到半点血气,恐怕已是垂危之际了…
二人一直驾在暮霭云岚上搜寻下方,至城外不远处的一片树林上空方停下。
俯视望去,大片布衣褴褛的灾民东倒西歪,有的清晰可见被风雪死死的尘封盖住。
二人驭下到了下方的树林中,所见的人浑身僵硬发紫,已经没有呼吸…许多人睁着那双凹陷的双眼,似乎是临死时还在乞怜一般的眼神...
这整整三千人,便如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天地间,尸骨横在野外无人来收,北荒风雪是何等无情,将本有血有肉的人全都熬死在了此处…
慕容月脑中,不久前分明还与他有说有笑的灾民们,如今,却一动也不动,身体的姿势千种,多是蜷缩依偎之态,一看便知个个已经硬如铁块,其中还有不少年幼的孩子。他心中似是被沉重的击了一下,失力跪在雪地上,慕容月睁着那双幽邃的眼,热泪不断流出,沉痛的喘着大气...双手死死扣住了地上那刺骨的积雪。
三千条鲜活的人命,竟被连迟玉全数害死,如此不值一提...
雪凌霄见他悲怒交加,柔声道:“小娃,天地间浩劫许多,从流血百万的上神杀戮到天灾无情、生灵涂炭,你已经尽力了。”
雪凌霄乃天神,对生死或已司空见惯,但这三千个活生生的人是慕容月触碰过有血有肉的人,昔日由慕容月一手救回亲力亲为的为他们安置,如今却全都僵硬的蜷缩在地,死的彻头彻尾。
慕容月听到雪凌霄的话眼中更是不自觉落出滚烫泪滴,面容凝重,心中的自责与恨意杂糅。望着四周东倒西歪的尸体,他不解连迟玉为何能如此残忍,竟视这三千条人命为无物?!
听闻往年间也是有许多灾民的,皆都被连迟玉和之前的云光太守拒之门外,身为父母官却将北荒的子民看作低贱不堪的一类。那些无处可避的人要么被冻死,要么被饿死...
他与雪凌霄又折回城中准备再多调些人手来安置这些灾民们的尸身,路上又听闻连迟玉将灾民们强行逐出云光后,又派人轮守城门,一有灾民靠近城门便是一番暴虐的欺凌打骂。三千人流离失所,最后全都困死在了无名枯林中…
听到此,慕容月眼中泪水已经隐去,只露出了几分藏不住的凌厉杀意。
二人又带了几队人马前去安葬灾民尸骨,他驾在马上缓缓行路,似乎每一口呼吸都格外沉重。
与将士们在林中耗时一天一夜才将三千尸骨尽数清理埋葬。
慕容月一天一夜未合眼,眼中血丝也冒出了许多。他坐在树桩上发呆,黑目冷的异常,昙华状的瞳孔显得他更加森然。
慕容月闭唇咬牙,使得两腮骨节翻动,心中自谋,既然此处天高皇帝远,那便要连迟玉来偿债了。
——云光将军府——
堂上的人人声如雷,拿着手中请柬肆意大笑起来。此人正是云光大将连迟玉,长得也是人模人样,虽着着苏黄色的常服也透着一副征戎之气,还有几分为将者的威严。
连迟玉冷道:“小小太守,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吃了瘪还不是来此求本将军庇护原谅。”
连迟玉手上的请柬便是慕容月差人送来的,柬上道“明日酉时设宴太守府,邀连将军与各名士一聚,以贺扶晏大捷,将军长安,以表歉意。”
落款处正是慕容月的私印。
一旁下属附道:“将军,这小子年纪轻轻就大闹流城,还击退了燕渠敌兵,此番设宴怕是不简单啊…”
连迟玉面不改色,举手挥道:“无妨。纵使他再骁勇,弄死了他救回来的那三千个贱民杀他的威风,谅他也不敢造次。”
...
听闻太守府今日热闹非凡,府中张灯结彩,太守设宴邀来了这云光的所有名士富商以及各个大小官阶之人。
这群人中还有之前被强制接收灾民的几个富商,想必今日都是想来此见这云光太守低眉顺眼的模样了。
下人们忙里忙外布置张罗,冬日虽寒,但设宴在花园中也是别有雅趣,四处安置着玉屏,坐席中央摆着烤架,架上正翻转着烤羊。四周宾座旁也都备好火盆取暖,见来赴宴的个个都金光灿灿,财大气粗,有的名士则稍附风雅,执扇怀剑,有恬淡不争之态。
到了酉时末众人已经列座完毕,一个挺拔身影才姗姗来迟走到人前,此人正是连迟玉,众人见他来了都整齐的恭迎问候,连迟玉见宴上主位空缺便理所当然的坐了下去。
这时,慕容月穿着玲珑官服走出来,笑眼说道:“今日各位光临我府上,必定要好好招待。”
一眼看到前面坐在主位上的连迟玉,他毫无惧色,倒是出乎众人意料。
慕容月拍拍手道:“开席!”
只见十来个下人恭谨的走了上来,逐个给连迟玉承上菜品。第一个下人放下菜品离开后连迟玉脸上稍疑,众人只听得慕容月开口说道:“这第一道菜,名叫狼心狗肺。”
此时连迟玉已经生起怒色,一个乳臭未干的下臣,竟敢在此嘲讽起他来了?
还未等连迟玉发话,紧接着又上了第二道菜,慕容月又接着道:“第二道菜,祸国鼠辈。”
不闻菜香,离连迟玉较近的宾座只嗅得阵阵刺喉的恶臭。只见菜碟中乘着一只完整的死老鼠,老鼠边上还放了雕花修饰。
慕容月刚报完,连迟玉便拍桌喝到:“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只见慕容月已经先发制人,负手一跃到了连迟玉面前,拔出剑身由殷红至银灰的朝露直指连迟玉鼻尖,姿势落落潇洒。此时众人已经看呆,今日分明是来看这少年太守赔礼道歉的,怎么情况有些不一样?
慕容月示意接着上菜,连迟玉必然不会被这少年喝住,拔出左侧佩剑,刹那间二人已经打了起来!
慕容月挡住了连迟玉刚劲的攻势,游刃有余继续说道:“第三道,沼底臭虫!”
言罢便破了连迟玉的招数,此时众人已经痴楞在各自的座上,只听得到二人剑身碰撞的声音。
慕容月报完第九道菜时,连迟玉已经被他快速斩下双臂!
连迟玉的血汩汩流出,断臂的手中还握着连迟玉的佩剑。
连迟玉只感剧痛,跪倒在地啊啊嘶喊道:“我定要杀了你个杂碎!”
慕容月仍没有收手之意,打了一个响指,那仆人便颤颤巍巍的端来了最后一道菜。
慕容月冷漠说道:“第十道,蛇蝎心肠。”
当着众目睽睽,慕容月一脚把连迟玉的头踢进了主位上那几道尚未被打翻的菜中,只听连迟玉已经被压的说不出话来,一通低沉乱吼。
慕容月踩在连迟玉脖颈后,这才又道:“你害死了整整三千个人,我便斩你双臂,你此生都不配做这北境大将。今日你若肯道歉,我便留你一命,若不肯,我就送你去给他们赎罪!”
连迟玉奋力扬起头,满脸异物,席间有几位宾客见到此已经开始作呕犯晕。
连迟玉气愤至极,吼道:“本将军浴血多年!区区小儿,你有种就杀了老子!”
慕容月不发一言,只见朝露狠狠挥下,不知他注入了多少内力一剑便将连迟玉头颅斩下!连迟玉头颅断口处血浆喷涌,血溅当场,溅到了不少客人案上,那面色跋扈的头颅还张着嘴,骨碌碌滚出数米之远。
此景就在众人面前,列座已满满心惊胆战,魂已经被吓飞了出去,见这一幕都怕极了。
缓过神后,此时倒有几个名士拱手道:“大人斩奸除佞!此等作威作福之人当真该杀,总算为北境百姓们出了口气,大人好气魄!”
有几个人想夹尿而逃,被府中守兵团团围住,又只得回到席间。
本以为,此宴是云光太守有修好之意的款待,不少人怀着让其出丑的心态来此赴宴,没想到却看见一个征战多年的大将,他们这些富庶之人的依靠,竟被他斩于宴上…
昔日里呼风唤雨的连迟玉瞬间徒留身首异处,纵使连迟玉身后有千军万马,慕容月也毫不退缩,
他与雪凌霄只要在此,必会坚守公道,坚守北荒。
连迟玉于他而言本就是个滥竽充数的摆设,只是如此一来,不知上达圣听后会如何降罪了。
宴上鸦雀无声,独风声与炭火细微的呲裂声入耳。
慕容月正肃说道:“敢残害成千上万的百姓,这就是下场。”
众人看着这异瞳少年挥袖离去,满座仍是唏嘘…
连迟玉一死,警示了在场所有人,谁也不曾想这少年太守竟能敌过这镇北大将军,还将其这么轻率的就斩杀。
慕容月走进太守府内的祠堂,在为那三千亡魂立的灵位前燃了三炷香,忽听的门外有动,伴着阵阵幽香袭来,慕容月稍稍回过头,身后的人款款温柔道:“可有伤到?”
慕容月见是雪凌霄来了,心中倒是略感安然有底,微笑着说道:“不碍事,一些擦伤。”
雪凌霄心下暗想,连迟玉死讯已经传开,将军府余党势力庞大,必会前来问罪,死讯也会不日上达屠尤…
虽斩了连迟玉,慕容月也救不回那三千人了,眉心仍未舒展,与雪凌霄坐在窗下望雪,身旁的炉火上煨着两三壶酒。
雪凌霄邪容不改分毫 ,轻轻将袖一抬道:“从未见过你这般难过。”
慕容月目视着远处黑沉的天,淡淡回道:“你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不会懂的。凡人命薄,而你活了三千五百年,不知见了多少轮回生死。”
雪凌霄拿起一坛酒来,盛在碗中,缓缓道:“纵然如此,都会经历生死离别。倒不如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这局面吧。”
见慕容月又闷声不语,雪凌霄又继续宽慰道:“知你自责,但救赎无错,若不是你他们也活不了那么久。”
果然刚过不久,一个守兵着急跑来慕容月房门前,禀道:“大人…!将军府率人来了!”
没想到这群人来的如此之快,慕容月与雪凌霄到了府门前,尽管夜色如墨,似乎也感觉到了府门外黑压压一片人马的存在。
打头的人应是连迟玉副将,骑在马上举剑喊道:“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斩决当朝大将,拿下!”
话音落下,门外的人马便全都堵了进来,将太守府上下围的水泄不通。
慕容月挑眉啐道:“当真是什么狗屁都能自称大将。真是庸才辈出。”
言罢,那些人马冲了过来,慕容月正欲拔剑一战,只见雪凌霄那修长的身躯已经护在了他面前,立马祭出了澜悔。
慕容月第一次见他挡在自己身前,雪凌霄的身上散着幽香,在寒风中将自己挡住,这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不求条件的护自己。
澜悔散出紫金的幽光,在雪夜下混人心智,四周为之一震。众人看着这红眸之人很是邪气,都有些龟缩不前。
那马上的副将又喊道:“哪来的妖人?都给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