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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混沌梦·赴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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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垣王宫——
自镇国将军府满门上下被抄没,北荒八城又重陷动荡,燕渠数年间不断派精兵猛压梁邯北境,几年之间竟已吞没北境三城...
镇国将军府乃先王在位时亲封,宇文贺翊即位后功高之处在于当初助疾宸帝登基,又平北荒,剿王府。
但如今人人自危,躺在功劳簿上不再去奋勇杀敌倒成了保命之策,更无人愿接这烫手山芋。如今宇文贺翊虽拟旨让几位大将分执铁骑五万去援北荒,余下镇国将军府的兵力仍在宇文贺翊手中,援北之军回京之日便要归还虎符。
梁邯实力本远超燕渠,但这十年以来内乱纷争不休,不仅有白无疆作梗,且宇文贺翊剔除了不少臣子将士,可谓是内耗甚重。如今,两国之间已经是制衡之局,而梁邯国越发走向颓势。
慕容月收到此风,灵光一现,若能邀得圣宠,参与此次复北,那便可离他与慕容叹所计又进一步。
但平白无故要受宇文贺翊的钦点,定是要用摄神术相助的。慕容月虽不惧紫垣龙气阻隔,但他修行尚浅,要在宫中施术极为不易。
慕容月便忆起自己体内滋养的青龙碎魂,应当也算得半点龙气。便在禁卫居所后找到一个隐蔽之处,以血制阵,拿出一张龙形图腾照着模样以血刻画
霎时咒起光生——
他仿着脑海中雪凌霄的传物之术,将血阵上泛出的光收于眉心,这半点龙气,应够在宣政殿一时半会之用。
秋日天霾,卷起无数枯叶,宣政殿屋角的风铃正作响。慕容月如今是疾宸帝御前侍卫,正在宣政殿外轮守当值,待殿内大臣走出后,慕容月便求见疾宸帝。
慕容月在殿门口卸下了兵刃,入殿行了参拜礼。宇文贺翊是很欣赏这一后生晚辈的,让他免礼起身,慕容月这才半弯着腰禀道:“王上,微臣听闻您要派兵去北境。”
疾宸帝那威严的脸上稍挂和意,道:“你有何高见?”
慕容月脸上神态严肃,仍半弯着腰恭敬禀道:“属下自幼便一直着迷武学兵道,一直想报效国家,如今更想报王上的提携之恩。实不相瞒...此番伐燕,属下想出力一二。”
疾宸帝则道:“朝中自有大将前去,如今梁邯兵强马壮,让寡人的御前侍卫前去,岂非是说我梁邯无人?”
慕容月又说道:“我国虽强盛,但燕贼甚猛,已连掠三城。谁人不想高官俸禄侍候君侧,日日伴王上左右。可安邦定国乃属下毕生抱负,今日属下在此立誓,若夺不回北境击不退燕渠,属下誓不回京。”
少年眼中露出中肯神色,北境荒凉,故又名北荒,多少人不愿去那送死受苦,就连当年贬谪宇文贺雪也是贬到了北荒,这少年却要去如此荒地施展抱负。
疾宸帝放下手中奏章,似是略感欣慰,不紧不慢道:“不过,你从未上过战场,千军万马对阵起来...”
慕容月见疾宸帝反应应是成了,神色喜悦,忙答道:“属下定不负王恩!”
说此“肺腑之言”疾宸帝怎能应允他?但若只是从军倒不如不进宫,从千军万马而去并不是慕容月的目的。
慕容欺月稍稍抬起头来,眸中昙华似开放般闪烁,他以青龙龙气融于紫垣龙气,可在宣政殿中维持一时半会。
青龙微弱,但可一试。
慕容月默念摄神心法,此时就连一旁的史官竟也被这如意决扼住,只见殿上疾宸帝一动不动,心神已被控制了一半。
慕容月跪禀道:“王上,北荒年年战乱,属下志在安邦定国,属下愿以此命此身换北荒安宁。”
疾宸帝虽不改帝王威仪,却顺应说道:“你年纪轻轻却身手不凡,寡人即刻拟旨,若卿能大胜而归,便赐卿高位。”
得权,才是慕容月施术的关键所在。疾宸帝嗜权如命,但慕容月恰好一无所有,这会让宇文贺翊觉得这个如白纸一般的少年更容易着色,更适合委以大任。
但事关兵权,为防触到宇文贺翊的逆鳞,只有在摄神术催动下才不会出错。
慕容月不由会心一笑,没想到这奸人竟然真的允了。
慕容月又跪下,佯装激动道:“属下谢王上!必定肝脑涂地以报王恩!”
慕容月虽恳切谢过,心中实则已是作呕之感,若非为了长远计,不祸及霜天和二公子,他恨不能此刻就夺了宇文贺翊的性命。
不曾想这慕容家的摄神术能如此管用,摄人心魂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疾宸帝果真是传来了拟旨官,司好一切。
疾宸帝格外开恩,除了许慕容月暂任此次伐北少使一职,官职虽小,却又拨了五千人马供他调配。
疾宸帝向来很是看重兵权,或许自己都不知为何会给这小小少年五千兵士援北荒战事。不过旨既已成,慕容月便要即刻赶往北荒,赴任新守兼这少使了。
古来征战几人回...
少年穿上冰冷铁甲,马蹄声声,策马扬鞭,从此天高皇帝远,便要一路不返...
要快马赶至北荒也需一月有余,一路上秋日霜露越发寒冷。这上好的马鞍虽不磨腿,但这战马已经颠的他双腿发麻。不禁想起若是雪凌霄在,一个暮霭云岚顷刻间便可到北荒,何须奔波劳顿。
赶到一处荒谷时,四周已有冬意,下起了小雪,此处的初雪来的比屠尤要早许多,果真是道不尽的荒凉之感...
本以为在此安营扎寨一夜便要继续赶路,却已经在此荒谷中无故停留了三日,数万大军都置若罔闻。
慕容月心下生疑便求见上将,他走近帷幕之中,见几位长髯剑眉的武将正聚在一起作乐。
慕容月便单膝着地,开口问道:“将军。将士们已经在此休息三日,我们何时上路?”
那将军知慕容月是被疾宸帝钦点的,虽不知这少年是何背景却也不敢吼骂,若他是疾宸帝派来监视他们的眼线,那么便要小心对待。
为首的大将停下摇骰盅,侧头说道:“燕渠剽悍,我等体恤将士们不易,自然要多在此处养精蓄锐了。”
慕容月听此微微皱眉,说道:“前方战士们死伤无数,等我们前去援救。将军,我们还是早些上路吧!”
那为首大将已有些不耐烦,拍桌却未喝骂,只说道:“我自有分寸,退下。”
慕容月出了军帐不禁摇头,这些人并非贪生怕死,看来是想方设法制造自己无能假象,好让宇文贺翊的疑心打消几分。为此,竟不顾前线战士们的死活。
慕容月又思虑片刻,想到前方战士百姓们实是无辜,便又转身进了帐中,说道:“将军。可否让属下先行探路?你们且在此养精蓄锐。”
在吵闹的呼声与骰盅摇晃的声音中,那大将随意答道:“随你便!来来来,这把我定翻倍赢回来!”
慕容月便召令了可供他调配的五千军士作为先驱,备足粮草,又行三日,一路之上行经的荒山都大相径庭。此处虽冬雪弥小,却也将四周变的皑皑满山。
安营扎寨后慕容月在帐内燃着火取暖,火星不时向外飞溅。慕容月终于得闲在帐中稍憩,他奔波统率三日,便已觉有些力不从心,若要与燕渠厮杀起来如何能胜?
想到此,越发觉得体内余温不断被吸走,一旁火盆中的火虽旺却已经形同虚设,只觉气力越发虚弱,耳鼻已经开始有血腥味在涌动…
在此难受了许久,只突然闻觉一阵冽香伴着自己的血腥味夹杂而来,未见有人掀开军帐,只见一个高挑人影出现,那人的玄黑蟒袍上缀满繁星般,心中念道:是他…来了…
慕容月越发昏厥,这几日费了不少力气精神,血已经不住流出。
似听到那人一声轻脆又动人心弦的声音道:“小娃…”
慕容月再睁眼时,帐外已经传来了操练之声,雪凌霄已着一件绒衣在一旁等候,也不知他在此等了多久。
雪凌霄半挽着墨发,手上仍翻阅着不知名的竹简,侧颜如峰分明。
见他醒来,雪凌霄赤眸微微眯起,似邪似正问道:“一月未见,可有想我?”
慕容月一睁眼便见到这老神仙,心中竟有些欢喜?又想到此次血流不止的模样如此难堪无助,他倒是风轻云淡的很。
慕容月便咳了两声,故作镇定自若道:“分明是三月未见。”
雪凌霄也笑起,许久未闻,雪凌霄的声音仍如冰碎般清脆,已少了初见时多余的那丝低沉沙哑之感,想必他所受的天劫伤痛痊愈了不少。
雪凌霄道:“人间三日,幻境方一日,自然是一月了。”
慕容欺月顿了一时半会,帐内火盆虽已熄灭,但却觉得心头冒起暖意。
慕容月笑道:“凌霄兄,您这三千五百岁的身板儿,是不禁冻还是臭美啊?竟换了件如此雍容的绒衣。”
雪凌霄此刻虽看上去像极了斯文君子,却将手中竹简扔至一旁,侧身翻手将慕容月按倒在木床前,邪意稍纵的笑道:“我不禁冻,要不你这威风凛凛的大将给我取取暖?”
慕容月此时与他贴的极近,对视一眼便立刻将头别开,心想他还是这般狂野,吞吐道:“不…不必了…”
雪凌霄似是捉弄人后身心愉悦般笑起。又不紧不慢说道:“你这地方极偏,昨夜可是寻了很久才找到。”
朝露乃雪凌霄亲手所铸,又凝有仙力,只需稍稍施法便能找到慕容月。虽如此也稍有偏差,他便在雪地中寻了半刻。雪凌霄自受劫被贬凡界后,上神的不知冷热与不知饥困也渐渐削弱,这才将方才极薄的蟒袍换做了绒衣。
慕容月同他讲到这数月的经历,雪凌霄道:“你们凡人一世不过活几十载,恩恩怨怨却要多过千岁神仙。怪不得天界常贬人下凡历劫。”
慕容月又将战甲穿好,雪凌霄疗完他的元气后倒是尽显少年峥嵘。
慕容月理了理银辉铠甲,玩笑道:“那日说凡人快意恩仇的是你,如今道凡人恩怨太多的也是你。”
雪凌霄看着这身披战甲的少年,只道他进北荒后,便要开始手沾鲜血了。初在飞星桃花坞探魂时,雪凌霄还曾探出他的魂魄降紫,而凡人多是青蓝魂魄,婴孩魂魄纯白,王侯魂魄沁金,帝星魂魄降紫...却探不出慕容月是何命格,不过未下凡前除了不暮星辰宫的玉悬星君倒是从未听闻又有什么帝星降世了。
雪凌霄正想到此处,不知天意何为。
慕容月又问道:“凌霄兄,那你这一月都在幻境中作何?也不出来透透气解解闷。”
“闲散度日。”
慕容月道:“幻境虽好,却无烟火之味。你倒不如与我一同入北荒。”
雪凌霄起身,只道:“凡人之事,我不欲多管。”
慕容月经过这多日军旅,实则是想将雪凌霄留在军中,有他在,一路上定能助他不少。
慕容月道:“我为父母报仇,就如你要为朋友还魂一般,况且凌霄兄与我的关系嘛,可谓匪浅,怎还算‘凡人之事’?”
说的也是,从这少年携着青龙魄出生时便已经和雪凌霄的来日绑到了一起。
雪凌霄走近慕容月身边,些许墨发稍落在衣前,稍稍埋头在慕容月耳边轻语:“说的也是。毕竟你替我养着魂,若你死了那便坏了大事。”
如此,五千军士中便添了一位生的俊郎无双的赤眸军师,众军士也不知他是何来历...
又行一日终于行至北荒境内,云光城前。
慕容月在马上甚是威风,身下马儿不上不下,身后跟着五千军士。
慕容月举着圣旨道:“我乃云光新守丞,奉王令助尔等重夺北荒!”
这时云光城大门才缓缓打开,扬起不少积雪。
五千人马陆续进了城中,此处虽未被燕渠攻破,四处也已是流民四散,这荒雪之季怕是又要添上许多饿死冻骨…
慕容月虽骑在马上,到太守府的一路之上却将流民饥困无助之景看在眼中。心下不禁想到,若是爹娘还在,北荒定不会是这番光景。
反看雪凌霄,只将此处怨声载道的难民们视若无睹,不曾关心,一神与众人形成强烈反差...
慕容月首先便想放粮,可军粮有限,分食多少人多少日都计算的一清二楚,若贸然放粮必会一发不可收拾,但人不可不救,放眼望去皆是瘦若枯柴的无辜百姓…
慕容月倒是灵光一现,突然问道一旁的雪凌霄:“凌霄兄,你可否介意在你幻境中种几亩粮田?”
雪凌霄生出嫌色,不顾慕容月是统率少将,当着众人面捏起慕容月下巴道:“种田如此慢,倒不如把你煮了吃了即刻便果腹。”
慕容月伸开头,说道:“不愿意就算了。”
雪凌霄见他这副傲色,只想将这少年惹恼,又云淡风轻道:“自然是我愿不愿意。”
慕容月夹紧马儿向前骑去,未理会这一肚子坏水的老神仙。
待到了云光太守府安顿好,军士们除了巡逻留府的皆去了云光城的防线处。
雪凌霄便挥袂念诀,拉着还未卸甲的慕容月进了日月溟潭。
雪凌霄只负手说道:“我倒要看看,待你种得出米粒时,那些人是否都已经死透了。”
慕容月听他这么一说有些不快,驳他道:“你这人这么心狠无情,是怎么做神仙的?凡人对你们朝拜供奉,你倒好,将一众孤寡视作蝼蚁。”
雪凌霄听此却并未生气,只道:“不管渡人的是真慈悲还是假慈悲,慈悲二字只在渺渺苍生之中。”
说到此,雪凌霄欲言又止,又道:“待他日你把我供起来再说吧。”
欲在幻境中种粮虽好,但雪凌霄的幻境普通凡人根本无法随意进出。慕容月虽肯在此劳作,但也无人可以进来帮忙,可谓是分身乏术。或许真要如雪凌霄所说那般了。
不过慕容月明眸微睁,卸下繁重战甲,已经准备好了耕作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