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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混沌梦·沉棠(二) ...

  •   慕容月让小贩替换的正是一种能顺着人的七窍钻入头骨的蛊虫,此蛊也是慕容月亲手所选,非施术者不能收回。慕容妙又让各府各营的暗线四处散播白无疆的谣言,没想到如今这正得圣宠之人竟要给当今天子下毒?一时之间,传的是沸沸扬扬...

      慕容月与慕容妙在屠尤暂住了下来,慕容妙虽不知慕容月之前那不开窍的模样,但如今这少年一言一行可谓有礼有度,她都看在眼里,此人又能自己想出换蛊妙计,当真不容小看。
      一日后,听闻告示栏处贴有赏金皇榜,如今还无人敢揭,想必是宫中太医已经无能了。此虫专食人脑髓,若要开颅去蛊,也非一般人可以完成,听闻已有数名太医被圈禁宫中,纷纷束手无策。此蛊凶残无比,从被种下的一炷香时间内,便可顺延爬到人的脑中,可谓是切身的头痛欲裂...不同于别的慢性病可以温养,可谓是一刻都难忍,所以只得在民间广贴赏令。

      慕容月笑道:“机会来了。”

      慕容妙倒不知他的后计,没想到这少年二十出头,却颇有心思,不似面容那般皎洁天真。

      慕容妙问道:“这都在你意料之中?”

      慕容月自信满满,点头说道:“正是。待进了宫中,就算扳不倒那太监,也会让他与王上生出不小嫌隙。”

      其他几处的皇榜也有人揭下,不过都被慕容妙和其他几个高手以摄神术控制了。

      ——紫垣宫——

      一名太监疾步跑进殿,险些摔在门外台阶上,连头上的高帽都倾斜了,气喘吁吁忙叩头道:“禀王上!宫门...宫门外有慕容家的人求见,说是可解王上头疾!”

      玉黄苏幕下一斜靠玉枕的男子咳嗽两声,声色威严道:“慕容家?那个霜天玄门?”

      太监稍缓,四肢叩地道:“回禀王上,正是。”

      疾宸帝生性多疑,想到当年曾罢了慕容叹的相国之位还将其囚于牢中,如今逢此恶疾偏又来的是慕容家的人,思虑片刻,疾宸帝头痛不止,只得启唇道:“宣进殿来...”

      慕容家能人异士之多虽无人不知,若来的是心存歹念之人以命搏命,那便是极大的威胁。
      片刻后,太监将慕容月与小贩领进了宫中,隔着金黄色的纱幕,疾宸帝隐约看见一个眼眸掠人的黑衣少年与一个身形微微佝偻之人。

      慕容月刚进殿,便觉得殿中除了那被打翻的药碗药味扑鼻,还有隐隐杀气,在他二人进殿之前,这位多疑的王便早在四周房梁藻井布下暗卫。

      他与小贩行过大礼,疾宸帝闻辨出前来医治的竟是个黄口小儿,不禁开口道:“小小少年,可否解寡人恶疾?”

      慕容月拱手至眉上,半曲着背道:“草民虽不通医道,不过王上此症和我一位朋友症状一模一样。只有我身边这人可解王上头疾。”

      疾宸帝强撑着头,声色不改道:“那便让他上前来。”

      慕容月又开口道:“王上且慢。在解王上恶疾前草民有一事,望王上容禀。”

      疾宸帝有些不耐烦道:“说。”

      慕容月这时又问道:“王上,可是常与白大人同进晚膳?”

      疾宸帝依旧不动声色道:“这是何意?”

      显然,外面虽已是满城风雨,白无疆只手遮天还是将圣听暂且盖住了,疾宸帝竟对谣言一无所知。
      慕容月跪下陈情,神态依旧不改道:“草民无意冒犯天威。不过白大人,应该正是这下蛊之人。我身边这位便是证明。”

      此时身旁的小贩已经汗颜瑟瑟,手脚都有些僵硬。如今可谓是进退两难,若认了,他今日或许会命丧当场;若不将白无疆置于死地,他全家老小和他自己都在劫难逃...
      疾宸帝闻此并未大怒,只问如何证明,那小贩便扑通跪下,道出白无疆以全家性命胁迫他一事。但口说无凭,小贩又将白无疆给自己印有‘禧’字的金锭全数呈上,还将自己贩卖的那些珍玩样品也呈了上去,说定与六皇子的一样。小贩承认是自己炮制蛊毒,不过从来不知,被下蛊的竟是当今王上。

      疾宸帝见小贩脸色已经是极惨白害怕,冷冷斥道:“狂妄刁民,若你有半句虚言,定以欺君之罪论处。”

      慕容月又道:“请王上息怒,此人是因全家性命在白大人手上,这才被迫制蛊,如今国泰民安,王上又是英明无双,造福百姓,这谁不知道?不管换了何人若知被下蛊的人是咱们的王上,那是万死也不敢的!”

      小贩在一旁已失了神,请罪磕头道:“王上息怒,王上息怒啊!贱民知错!贱民知错!”

      疾宸帝听了慕容月一番话,怒气稍去,强撑着头道:“既如此,将白卿宣来对质。”

      慕容月本还担心这疾宸帝过于信任白无疆,会将小贩拉出去斩首,而制人心神的摄神术又无法在紫垣宫施展,这样便会死无对证。不过恰好,他在这煽风点火正中疾宸帝那多疑自负的性格。

      不多久,只见五六个禁卫跟着白无疆进了寝殿。

      白无疆凝眉道:“臣见过王上。”

      疾宸帝瞧着这张俊美的脸,依旧端色不改道:“白卿,你可认识这表态佝偻之人?”

      白无疆淡黄的凤眼一转,斜视那小贩一眼,淡定自若道:“臣偶尔出宫置办东西都会在此人摊上顺路买些玉器,供六皇子玩耍。此外并无交集。”

      先前白无疆所下的蛊不易被察觉,需以制蛊人的精血来喂养,所需药材繁多,是要花费不少金银的。
      慕容月拿着几块沉甸甸的金锭掂了几下,开口道:“不过几件小玉器,白大人竟掷出千金?”

      白无疆正想问这少年是何人,竟在此先入为主,不过却觉这少年很是眼熟,像极一位故人...
      白无疆在这深不可测的宫中摸爬滚打十五载,自是不会有丝毫畏惧胆怯,而又直起背来应对自如道:“虽印有‘禧’字,如何证明这全都是臣的金锭?若有心人存了心要害臣,何患无辞。”

      慕容月并未理会白无疆所言,继续禀道:“王上龙体健好,乃万民之福。如今竟有连宫中太医都治不了的恶疾,那便只有被有心人下蛊毒这一种可能。”

      疾宸帝半信半疑,姑且让他二人一试,便说道:“无人可解寡人此疾,寡人便且信你所言。”

      慕容月禀明疾宸帝,若小贩将头中蛊虫取出,便赦免小贩及其家人死罪,以彰显疾宸帝仁慈之意。疾宸帝头疼难耐,便应了慕容月的请求。
      派去狱中查证的太监回来,说这小贩全家四口人早已死在狱中,因与众人不同,似是外族人,被一送饭狱卒记下了模样。

      无从知是白无疆杀人灭口,还是这一家四口病死狱中,如今只证明了小贩应是所言不虚。疾宸帝让那小贩留在殿中解蛊毒,慕容月与白无疆则在殿外等候。

      二人立于朝华殿外,秋风微微袭过,宫中高大的乔木树上落下些许树叶... 随叶落白无疆稍侧过头去,忽而与慕容月对视了一番,白无疆这才偶见慕容月眼中那昙花一印,瓣瓣细致清晰。

      他突然极近的凑近慕容月耳边,悄声说道:“既是,故人之子,为何不取疾宸帝狗命?”

      慕容月微怔,正想问他何意,只见殿门已经大开,将二人宣了进去。小贩将疾宸帝五脏六腑与头骨中的蛊虫已全数取出,蛊虫黑紫、身裹黏液,散发出让人极恶心倒胃的味道。

      慕容月见状说道:“王上,这下您总该相信草民所言。”

      小贩已经跪下以头叩地,身形瑟瑟,疾宸帝头疾已解,自然不会当众悔诺。此时疾宸帝已是不悦,揉着头阴沉道:“无疆,你作何解释。”

      白无疆则一改常态,做出一副似是被至亲至爱误解的模样,眼角已快渗出泪水,有些颤抖道:“王上...您怀疑是我...”

      白无疆自是知疾宸帝此人的,生性多疑,权力至上。若不做出一副可怜蠢笨模样,疾宸帝又怎能心软。
      慕容月一心想要救慕容叹,未曾多想,又补道:“白大人,难不成,还是王上自己给自己下毒?王上雨露均沾,每日与王上用膳的妃子们总不能都是同一人吧,而谁人不知白大人你与王上日日同进晚膳!”

      小贩又在旁施力道:“禀...禀王上,此蛊前期无人能察觉...待发作之时,便会头痛欲裂...幸而取出的及时,王上龙体还可康复...”

      若白无疆若找不到第二种说辞,那这下毒弑君的罪名便是坐实了。纵使疾宸帝再宠爱谁,也不会胜过这主宰一方的滔天权势。
      白无疆不禁生疑,自己下的这蛊只会慢慢啃噬人的五脏六腑至最后腹空人亡,如今定是已啃噬了不少,但断然是不会有头疼之感的。这殿上少年,究竟意欲何为...

      疾宸帝此时怒意涌上了眉间,见白无疆竟无言以对,一挥袖将身边瓷器通通打碎在地,吓得众人叩首不起。

      疾宸帝又咬牙道:“收押。”

      只见白无疆站在寝殿中央,不跪不求,缓缓在殿上摘下高帽,散下一头三千白发,模样极为妖冶,却一反平日里那阴柔做作之态。
      方才还一副无辜之态,此刻白无疆的凤眼清冷到了极致,似是大劫压于顶却已看的透彻。

      白无疆只沉沉道:“我白无疆,忠于北骧王府,生,是王府的人;死,是王府的鬼,何罪之有!你为稳强权滥杀手足,北骧王府满门何辜!灭魂蛊必定早就啃噬了你的五脏六腑,康复?做你的梦去吧!”

      白无疆言罢疾宸帝已经是怒不可遏,脸上暴起了条条青筋,不顾才祛了蛊毒身体尚未恢复,振起身拔出榻前那铁剑,斥道:“乱臣贼子!”

      疾宸帝冰冷无情的三尺青锋直指白无疆鼻尖。

      白无疆见他此状不惧反笑道:“哈哈哈哈哈哈!杀我?怎么,心虚了?我早就不想活了!”

      疾宸帝终是忍住,将剑一把收回,转身让禁卫将其带走,择日问斩。白无疆被强拖出殿,笑声凄厉贯耳...

      疾宸帝独坐在龙榻前,揉着那面色凝重下的眉心...

      盛宠不衰的大内一瞬间便从一人之上跌入谷底,却又那般毫不在乎,慕容月见他对先主这般忠心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感慨...而又想起白无疆似乎认得他?
      慕容月见疾宸帝怒气正上,又上前施了昆仑清心诀。

      半晌慕容月禀道:“王上,如今恶疾已祛,草民前来还为一人。此人前身乃身居相位的慕容大人。”

      疾宸帝怒气稍平,而于慕容叹一事定是君无戏言的,回他道:“你如何证明慕容叹无谋逆之心,寡人见你年幼,不知这朝堂深浅。”

      慕容月心想这老儿真不好对付,便又应到:“慕容家历来忠心为王庭,族中无人不知慕容大人是一心事主。白无疆故意三番两次在您面前针对于他,才会导致慕容大人被发落狱中。也非草民在此居功自傲,实则,从今日便可看出谁才是为您尽忠的。若非我族人探狱时慕容叹大人提供之前搜集的线索,我们也无法顺藤摸瓜了解到白无疆行踪。想来慕容叹大人对白无疆早就有所察觉,不过还没有来得及证明便被白无疆迫害入狱。”

      当年,白无疆从北骧王府千里奔波逃至屠尤,进宫为奴。他是知北骧王遗子还活着,而慕容叹偏不交出这遗子,那他便坐定了这牢狱之灾。
      虽因白无疆当年盛宠一时三言两语便将慕容叹诬告入狱,但疾宸帝早已忌惮慕容叹的势力与慕容家的摄神术,从始至终,不过是利用罢了。而慕容叹与北骧王府颇有交集,关系极近,要让疾宸帝将人放出天牢,在朝为官已无可能。即使如今是白无疆亲口辩说当初乃是诬告,疾宸帝也是不愿将慕容叹释放的。慕容叹与王府的渊源乃是不争事实。

      慕容月此时又说道:“王上。我虽一介草莽,可我自小从未见过什么遗子,否则您也不会容慕容家到今日了。如今草民解了王上身边这一隐患,不敢奢求荣华富贵,只求王上开开恩吧,将二公子释放出狱,回族中休养,从此定不问天下事。”

      言罢,慕容月跪在疾宸帝面前,突然眼眸一转,眸中瞬时昙色如火!
      慕容家中能不惧紫垣龙气,在紫垣王宫施术之人,只有二十年前天资过人的慕容清雪,也就是慕容月的生母。相传慕容清雪两只异瞳皆大不同,左眼如珀,右眼如翡,眼眸中呈一玲珑海棠花印,隔百步便能控制人的神经,杀人于无形...
      而慕容月之前连慕容家最基础的运转心法都无法使出,此术名叫如意诀,也是昨夜慕容妙临时提点,自昆仑一劫经脉重生后,竟能在这紫垣王宫施术了?
      慕容月自己也有些惊愕,发了不少力才见疾宸帝一定,言道:“寡人见你一片赤诚,又解了寡人恶疾的份上。且答应你吧。”

      这老儿,竟真应了放二公子出狱?

      虽有如意诀相助,慕容月不禁感慨,当年让慕容叹落狱只差一个名头,所谓帝王无真情,伴君如伴虎...

      ——紫垣天牢——

      狱卒将慕容月领进了这高深又幽暗的天牢之中,慕容月身披及地的黑色大氅,一路灯火灰暗,十分寂静。
      不知走过了多少死气沉沉的监牢,终于在一处停下。慕容月看着靠在墙边的慕容叹,一身白色囚衣,蓬头垢面,一身血渍...慕容叹手脚上沉重的枷锁早已磨破了他的皮肉...让人难以相信这便是当年风华正盛的国士慕容叹...

      慕容月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二公子,不禁热泪盈眶,前去将他扶住说道:“二公子,二公子?我是阿月...”

      只见这人浑浑噩噩的睁开双眼,露出了一双粉珀...

      慕容妙等人将慕容叹带回了天宫栈中休养,自回来后慕容叹身上的旧疾便复发了,不时高烧。慕容妙便日日守在他身旁,凡事亲力亲为。
      几日后听闻慕容叹已经苏醒稍好,慕容月闻之来到慕容叹房门前,慕容妙示意让守门人放他进去。

      笑语已逝,山河无恙,慕容叹十五年间受尽欺辱,不见天日,有的东西却仍是想不开的...
      只见榻上之人虽显沧桑,却有种重焕之感,有礼笑道:“阿月,此番多亏有你。”

      慕容月说道:“二公子是良士,当年若不是为救我也不会遭人陷害,我自当是义不容辞。”

      慕容月倒是一眼看出慕容妙待慕容叹的情义,虽不知是哪种,不过甘为他冒着被人识破的风险回到慕容家,策划这一切定是情深义重,倒是没想到这慕容妙也有待人不用处处心机的时候。

      慕容叹见楼阁中的四处陈设依然如初,沉默不语,似是在回味这数年里尔虞我诈之事。他年纪轻轻时就已堪称无双国士,可惜没让北骧王坐上王位,有负师父遗言。

      慕容妙笑脸盈盈,一改素日里的媚俗之气,倒显得有几分真挚。
      他晃眼一看身边的人,慕容妙,还有他…

      慕容叹倒不像是在深牢中待了十五载的人,感觉心境尚佳,说道:“妙儿,此番也辛苦你了。”

      慕容妙伶俐说道:“公子言重,这是阿月,他便是清雪的儿子。不过嘛,我们是靠智取,而非劫人,公子大可宽心。”

      慕容叹道:“妙儿,你先退下,我有话要同他说。”

      慕容妙似是懂其中深意,并未纠缠,退出房门将门掩上。慕容月倒是第一次见这杀人不眨眼的女刺客对一人如此俯首帖耳。
      只见慕容叹让慕容月到榻前来,慕容叹见他身侧的朝露非凡品,再观他眼中那深浅恰好的昙印,便知慕容月如今已有一番自己的风骨。

      慕容叹笑道:“姐姐的儿子果然同她一般聪颖。”

      慕容月问道:“二公子还记得我?”

      慕容叹微微一笑,没有了当初在朝堂的那股庄重之气,倒似邻家大哥一般,淡淡说道:“你母亲与我情同姐弟,自然记得她的儿子,否则怎会将你带回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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