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番外 槿歌的300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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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谷
“到了。”竹间突然停住，看看跟在后面猛喘气的槿歌，皱起眉，“你的体力越来越差了。”
“人老了，没办法啊，咳咳咳……”
“别说冷笑话。”
“大哥，跑了二十多里山路，我哪里有力气跟你说笑话……”
送亲队伍果然在前方不远处休息。
按照规矩，没有新郎过来迎接的话，新娘是绝对不可以下轿的。其他随行人员虽然没有什么限制，但陪嫁的物品大多都是贵重之物，大家只是围着车队原地坐下吃些干粮。自然有负责防守的人带着几个孔武有力的年轻人，在附近着，全当站岗放哨。
槿歌喘息稍定，本以为过来之后就会看到惊险万分的人妖大战，哪知道此地一片和谐。再观察一下四周，丝毫也没有感觉到危险。他对竹间的话本就半信半疑，这下子直接由半信半疑跳到完全不信，整个人大大松了一口气，躺倒在草地上，放松自己紧张了一路的神经。
心情松弛了下来，槿歌便有精力关注起自己周遭的环境来。越看越觉得自己所处的位置十分理想——正前方恰到好处地立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中有个颇大的缝隙，可以毫不费力地看清前方人的动静，而自己的身影却被岩石遮挡得严严实实，想要看个清楚，除非绕到岩石背后来。
大约竹间已经提前来观察过地形，才会选中这样一块好地方。槿歌暗想着，正要夸赞两句，这才发觉——竹间居然不见了……
似乎把他带到这里以后，那家伙就消失了，该不会他所谓的那个将要出现的妖怪，就是他自己吧？槿歌仰面朝天躺下，深深觉得自己一时冲动跑过来凑热闹，实在不是件明智的事情。
阳光有些刺眼，他伸手遮住眼睛，躺在太阳下想心事。阳光照得他全身暖洋洋的，身下的青草软绵绵，偶尔有风吹过，带起草叶子划过他带笑的脸，温柔的像女人淘气的手指。不出一刻，槿歌便轻轻打起呼噜——他睡着了。
竹间一直坐在岩石旁那颗槐树的枝干上，只不过使了个隐身的法子。他不像槿歌那么没有警觉性，在这静谧的山林里，他可以清楚地听见低级小妖怪们呼吸间掩饰不住的嘶嘶声响。有时风从树林深处刮过来，也会带来野兽身上特有的浑浊气味。竹间只是静静地听，静静地看，让自己的呼吸保持着沉着而悠长的节奏，慢慢地将自己的一切融入自然之中，与这山林结为一体。
送亲的队伍只休息了一杯茶的功夫便又准备启程了。山里不安全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原因却是再耽误下去可能会误了吉时。
大户人家的婚嫁最看重吉利，所有的步骤都是精心安排妥当的，绝对不能允许出现任何一点失误。否则一个不吉利的新娘子嫁到夫家，得不到丈夫宠爱还是其次，在家族中完全没有地位才是最可怕的。
姜家当然看重这些，女儿嫁的是书香门第，夫家做过大官，规矩森严。姜家为了怕自己的掌上明珠因出身不够高贵嫁过去受委屈，嫁妆准备的格外贵重不说，婚前还特地找了本地有名的黄半仙，订制了这条风水最好的送亲路线，发誓要让女儿嫁得漂漂亮亮，好在夫家扬眉吐气地过日子。
如果竹间知道事情的始末，一定会说，与其找个半吊子的风水先生，还不如干脆找个一窍不通的，比如像槿歌——傻人自然有傻福嘛，总比半瓶子胡乱晃荡的水可靠多了。
但槿歌就会很是严肃认真地指出：结婚既然是喜事，顺其自然就已经足够，讲究太多，反而容易适得其反。他向来是个最会随遇而安的人，自然觉得随遇而安有说不出的妙处，巴不得所有人都有些随遇而安的精神，从容地将人生跌宕起伏一一经过，少些抱怨。
竹间有时听到他这些理论，再想想自己从前认识的那个“槿歌”，总会升起些“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站着说话不腰疼”一类的感叹。
竹间监视着整个山林里的动静，眼看着妖气越来越重，随时都有扑向一无所知的送亲人群的危险，心里总觉得有些奇怪。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奇异感觉呢？
就好像你去一家思慕已久的饭店里吃饭，饭店的服务不错，菜的味道也很好，你吃得相当满意，但是心底一直惦记着的那道招牌菜却迟迟没有上来。其他的菜虽然也很美味可口，但这顿饭吃过，你一定还是郁闷的。
竹间此时郁闷地发现，自己找不到那盘招牌菜……那个一直被他小心提防的妖怪、也是他来这里的目的之一，狐妖中最美艳也最心狠手辣的那个——九尾狐狸传凤。
这时，他听见一声“嘶”地呻吟。低头看时，却只是槿歌为了换个更加舒适的姿势，翻身时额角一不小心碰到了石头上。
无知的人果然最幸福。竹间在槿歌的身上再次论证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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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鬼神将军
送亲的队伍真的要启程了。埋伏着的妖怪都知道，错过了这个机会，一旦队伍出了山，他们对那个带着浓重仙缘的姜家小姐就永远只有流口水的份。
于是队伍刚一动，妖怪们便动了起来。
他们虽然在时间上落后了一点点，但人妖殊途，凭着实力上强横的优势，瞬间便完成了严密的包围圈。
一时间，林子里的阳光被遮蔽干净。黑暗中，腥臭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百鬼现身妖兽显形。
竹间仍旧保持着完美的隐身状态，事不关己一般，静静看着。他这次来的目的只是为了传凤。那么只要这个妖怪没有出现，下面哪怕是血流成河，跟他也没有多大的关系。
低等的妖兽袭击人类本来就是死罪，自然会有妖界的执法们出来清理门户。而人类的死活，关他一个妖怪什么事呢？
但是槿歌就不同了。他是个开朗热情亲切善良勤恳乐于助人不求回报深知大丈夫能屈能伸却做不到的人，关键是，他是人。
他这次来，本来就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开始时是为了那个叫阿桃的丫头，因为她长得像他去世的未婚妻。后来就是因为竹间问了一句：是不是要跟他过来？
随遇而安的槿歌就笑眯眯地累得跟只老狗一样地跟过来了。跟来以后他就迅速地睡着了。以至于危机出现之后，他自睡梦中惊醒，完全想不起自己究竟来这里做什么。
不过也好，因为一个想太多的人永远跟不上变化过快的节奏。但是对于热血冲动却不计较后果的槿歌来说，无论事情怎么发展，都不会影响他迅速投入，并且胜出。命运遇上那些充满活力的年轻人，往往都会偏心。这很正常，因为无论是谁，遇上漂亮能干好脾气的年轻人，难免都要偏心。
槿歌还没来得及理清楚现状，就听见了竹间的声音，虽然看不见，但那个声音明确告诉他：“不要乱动，我设了结界，你待在这里很安全。”
竹间不打算插手即将展开的人妖混战，但对自己带来的人，总还是要尽一些保护义务——虽然在过去的几百年中，比较能打的那个其实是槿歌自己。
竹间有一次问他，还记不记得“鬼神将军”。槿歌冥思苦想了很久，问了很多精通历史的人，也没有找到答案。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妖怪大概也有妖怪的将军。
“当然，”竹间脸色平静地回答道，“鬼神将军就是妖界当年最勇猛的一员战将。”
“真的有这么厉害？”
“确实有这么厉害。”
槿歌仍然很是疑惑。竹间平平淡淡：“我跟他打过，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这就牵扯到两个方面的问题：一个是竹间是不是个很厉害的角色；二是为什么妖怪的将军要跟自己人打架？
“我当然很厉害，那时候我还是神仙。”竹间很无耻地这样解释。不过他也只是说说，既拿不出自己是神仙的证据，也拿不出鬼神将军很厉害的证据。他最多只能证明自己比槿歌强大。但任何一个活上千百年的妖怪，都肯定要比一个二十出头的普通年轻人要强大得多。
竹间说的那些，槿歌完全不相信。但不可避免的，这些话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以至于他做噩梦的时候便梦到自己成了那个鬼憎神恶的鬼神将军，挥着一把赤色长刀，所向无敌。然后有个面容模糊的影子极亲近地拉他去喝酒吃肉，槿歌听见自己管他叫二皇兄。画面再一跳转，便是死尸遍地，血流成河，自己胸前赫然插着那把长刀，黑色的血已经流干，他竟一点也不觉得痛。那个极亲近的影子站在一旁冷笑，仍是和蔼可亲地劝他道：老三，你既然死了，就不要有什么留恋，忘得干干净净，下辈子也能过得好一些。
槿歌睁开眼，擦了把冷汗，在心里狠狠把竹间骂了一顿。
竹间后来偶然间提起，“鬼神将军”是他的挚友，死于非命，但却嘱咐他不必报仇。槿歌本想说你当年不是神仙吗，怎么倒交了个妖怪朋友？模模糊糊地想起那个梦，便把反驳的话都咽了下去。
也许在人类所不知道的世界里，一样会有故事。槿歌很感触地想着。
现实中的昏天黑地，飞沙走石，成功地将槿歌从回忆里拉扯出来。
他默默握住手心里竹间塞过来的魄珠，隔着岩石看着满地奇形怪状的妖魔围着一群瑟瑟发抖的人。那个叫阿桃的丫鬟以一个微弱地护卫姿态，紧紧贴着轿子站着，眼神再没有顾盼的风姿。
原来妖怪长得并不都像竹间这样招人待见……这一发现几乎动摇了他的决心，为了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槿歌匆忙将魄珠塞进嘴里，胡乱吞咽入腹。在跳出去当一个即将壮烈的英雄之前，深深感叹——能做个英俊的正常人也不错，只是关键时刻不如妖怪这么实用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番外 槿歌的300年（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