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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十八 章 校草和小娘炮(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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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人群中不知谁忽然轻笑了一下:“说这么多也不跳,还不是矫情。”
很快有人附和:
“对啊,都这么久了,来了这么多人了,到底跳不跳啊。”
“肯定是装的!”
“劳资都看累了……”
“真是……”
韩言低下头,悄悄勾了勾嘴角。
终于……来了。
之前是人没到齐他不好发作,后面人到齐了又只有李自蹊和赵奕在说,好在这群熊孩子不忘初心持续作死,他终于可以开始了。
刺眼又热烈的太阳被飘来的一片乌云遮住,天空骤然阴了下来,秋风打过带着肃杀的气息,坐在天台边上摇摇欲坠的少年忽然抬眼冷冷地扫过说话的那群少年少女。
“你们……难道就不觉得自己有错吗。”
那些习惯了包子样韩言的人乍一看到他这幅阴恻恻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发怵。
很快,黄毛就反应过来,道:“我们能有什么错啊。”
其他人也紧跟着。
“是啊,我们有什么错啊。”
“我们又没做什么。”
“你自己要跳楼,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有病吧,跳楼就跳楼,扯上我们干什么。”
“神经病……”
韩言眼中带着恨意,嘲讽地看着眼前这群同班同学:“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一直拖到现在还没跳啊。”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赵露露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韩言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一边的警察,缓缓道:“警察叔叔,如果我今天跳下去死了,凶手,”他定定的地看着那群少年少女:“就是他们!”
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人数,一字一顿,每个字都透着淋漓的恨意:“十一个人,一个也逃不掉!”
“操!”一个少年被他的含着恨意的眼神吓到了:“神经吧!你死你的,带着我们干什么!”
“靠!真的假的?”
“真的有病啊!”
“有病赶紧去治!”
“等一下,他不会是……来真的的吧?”
“不会吧……”
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他们隐约感觉到,韩言他……似乎是要来真的。
几名警察连忙劝他:“小同学你别激动,有什么事告诉我们,可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对对对!没什么事值得你付出性命。”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小同学你……”
那几名警察苦口婆心地说着,每个人似乎都为韩言操碎了心,可明明……
韩言微微一笑,轻声吐露出残忍的事实:“我以前报过警的啊。”
那几名警察的声音不约而同的戛然而止,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他,场面甚至有些滑稽。
韩言好心提醒他们:“我明明报了警,可是你们按照同学打闹处理了,忘了吗?”
其实韩言也是刚刚才从原主记忆中将这件事翻出来,那是原主唯一一次鼓起勇气想要反抗,结果就这么不了了之,最后回家还被韩世刚又揍了一顿。
一群警察登时哑口无言。
一名女生鼓着勇气:“你、你跳就跳,跟我可没关系啊。”
韩言静静地看着她:“跟你怎么没关系”
那名女生害怕道:“我、我又没做什么!都、都是他们!”她指着黄毛等人:“是他们欺负你的,你是被他们逼死的,跟我可没关系……”
“靠!于可!有你这样的吗!”一名男生道。
那名叫于可的女生道:“本来就是啊!是你们欺负的他!我就是、就是偶尔跟着起哄一下罢了……杀人的也是你们!”
那名男生道:“那跟我也没有关系!又不是我先欺负的他!”
很快,又有几个人喊:“我、我也没有!”
“我也是!”
“我也没有!”
最后,只剩下黄毛和赵露露没有说话,其他人已经自发跟他们俩隔开一道无形的界限。
黄毛怒极反笑:“你们一个个的都没错,合着就我一个人是吧。”
其他几人都低着头。
韩言凉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你做了什么,自己都忘了”
其他几人这会倒是站在了韩言这边:“对啊!”
“你打过他!”
“还喂他吃垃圾!”
“还叫他变态!”
“还把他关在厕所!”
“还把……”
黄毛突然就变成了千夫所指,面色发青的站在一旁,旁边的赵露露脸色也好不到哪去,显然是想起了自己找人威胁韩言的事,尽管她的本意并不是那样,可最后的结果……她无法推卸责任。
看着平日交好的同学对着自己口诛笔伐,赵露露恍惚地想,原来,被人排挤是这样的滋味啊,韩言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韩言并没有打算放过任何一个熊孩子,黄毛和赵露露说的差不多了,他开口喊了声:“于可。”
被他叫到名字的于可下意识应了一声,然后便听韩言道:“给我起外号,往我课桌里塞垃圾的……不是也有你一份!”
他又指了两个男生:“把我锁进厕所的不是还有你们吗。”
“还有你,你没有和他们一起打过我?”
“你们俩,敢说没有在冬天泼过我冷水!”
“还有……”
韩言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吼了出来:“做了这些的你们!怎么能轻飘飘的说出跟你们没关系这样的话!”他冷笑:“你们晚上,难道就不会做噩梦吗!”
说这几句的时候连韩言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想来是受原主的情绪影响。
发泄过后,他继续表演,看向李自蹊。
怎么能忘了你呢我的小任务对象。
歇斯底里的少年眼珠通红脸上仍带着怨怼,直勾勾地看过去:“还有你,你明知道,明知道我喜欢你,为什么偏偏,偏偏是你,以这种方式……你很得意吗?你一定很得意吧,看着我像只小狗一样围在你身边,怎么欺负都不会反抗,甚至在你提出那样的要求后想都没想就不知廉耻的同意了,很可笑吧,我那个样子是不是可笑死了!”
韩言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浑身因为愤怒和羞耻而微微颤抖,他看了李自蹊好一会,吼道:“恶心!太恶心了!这里的一切都太恶心了!”
少年愤怒指责的每个字都像是一片刀子插在心上,李自蹊只觉得心脏仿佛疼的停止了跳动,他再也顾不得旁人的眼光,什么伦理道德礼仪廉耻,他通通都不想管了!去他的大逆不道!去他的恶心变态!比起面对他人异样的眼光,失去韩言更让他承受不了!
想通了的李自蹊定定地看着天台边上的少年,目光温柔缱绻,语气带着少年特有的固执:
“我喜欢你!”
一阵风吹过,将那句话柔柔地送到韩言耳边。
真把这句话说出来,李自蹊倒是整个人都放松了,原来也没这么难,他想。
空气以一种诡异的氛围寂静着,周围人一脸震惊,表情甚至有些扭曲,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的大校草,大学霸,学校风云人物,万千少女心中的白马王子,居然真的和这个小娘炮有一腿!?
韩言准备下去的动作硬生生被打断。
赵奕轻呵:“自蹊!”
万事开头难,喜欢这样的话都说了,后面的似乎也没那么困难,李自蹊第一次露出类似认错的表情:“以前我欺负你,是我错了,是我混蛋,可是后来说喜欢你,是真的,我真的,真的喜欢你,也想和你在一起,后来那件事……当时我太害怕了,我怕别人知道我喜欢男生,我怕他们把我也当成异类,我……我错了,我是胆小鬼,我根本不配,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可是,可是你不要伤害自己……”
“够了!”韩言冷冷地看着他:“后来私下去找你,你不是也没见我。”
李自蹊急忙解释,生怕自己说的晚一点面前的少年就会在眼前消失:“那是因为我被关起来了!那个时候我被锁在家里,我想去见你的,可是他们不放我出去,还是今天嫂子才找到机会偷偷放我出来。”
韩言一愣,李自蹊的表现超出了他的计划范围,本以为对方就是个不成熟的少年,什么责任三观通通都扯蛋,可这个少年其实……比他想象的要好很多,连性向可能被人发现这种事都没有惊慌很久便极速成长了起来,现在甚至为了自己公开出柜。
要说韩言心里没有一丝触动,那是假的。
可就差这临门一脚了,总不能不跳吧,四个虐心值,他这么一跳应该够了,如果按照人设,跟着李自蹊乖乖回去,岂不是得从此过上幸福生活?那四个虐心值还怎么刷。
嘶,不愧是任务对象,果然不好搞。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打死都不相信不就完了。
韩言表示这根本不是问题。
他调整好表情,神色凄凉,眼神绝望:“到最后了,你还要骗我。”
李自蹊心里一凉,韩言根本不相信自己,随后又忍不住自嘲,自己以前那么欺负他,辜负他,让他失望,他……当然不会再相信自己了。
李自成几乎是哀求道:“我、我不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小言,我……
韩言惨然一笑,打断他:“骗我,就这么有意思吗。”
说完,他不给李自蹊再开口的机会,快刀斩乱麻地向后一仰,失重感传来,纤细的少年就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迅速下坠。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冰冷的机械声响起。
“虐心值加四,当前虐心值一百,任务已完成,二十四小时后脱离。”
“宿主已失去生命体征,即刻脱离,即刻脱离。”
韩言勾了勾嘴角,安心陷入黑暗。
天台上,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少年掉下去,只来得及发出一阵尖叫。
李自蹊目眦欲裂,猛然向前一扑,明明距离韩言的指尖只剩下咫尺的距离,可就是这一点点距离,两个少年从此天人永隔!
“小言!!!”
李自蹊趴在天台边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校内一片慌乱,人仰马翻。
地上的少年已经没了生息,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摊在地上,殷红的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恍若一朵灿烂燃烧的玫瑰。
*
“李医生,谢谢你啊,自从来你这咨询后我们家孩子好多了。”
身穿白色大褂的青年微笑着送患者家属离开,就在心理咨询室的门关上后,原本笑得让人如沐春风的青年瞬间面无表情。
李自蹊走到桌子旁拿出抽屉里的药倒出两粒扔进嘴里。
十年了,已经十年了,可他一闭上眼,少年身体扭曲的模样就死死地钉在他脑海里,逼得他简直要发疯 。
那件事以后,他就放弃了父母原本为他铺的路,放弃了家里的事业,毅然决然地学了心理,成为一名青少年心理咨询师。
虽然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但至少,他想尽可能的帮助那些和那个人一样的孩子。
谁都不知道,作为心理医生的他才是病情最严重的那个,十年的时间并没有将痛苦的记忆冲刷变淡,反而冲刷的愈加清晰,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撑多久。
小言……
他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瘫倒在椅子上。
我好想你,真的,真的好想你,我错了,你能不能回来……
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李自蹊无声的祈求。
看着手机上的陌生号码,李自蹊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语气冰冷的没有一丝情感:“你好。”
电话那边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李哥?”
李自蹊冷淡地嗯了一声。
黄毛快速将来意说明,主题就是,两天后周末同学聚会,问李自蹊要不要出席。
高中那帮曾经的好朋友,李自蹊后来都没怎么联系过,这么多年他一直是一个人,尤其是工作后,周围只剩下一些新鲜的面孔,没有人知道这个世上曾经有个少年叫韩言,有时候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还记得那个人。
本来他并不打算去,那群高中时的好友只会不断提醒起他曾经做过什么,是怎样的一个混蛋,可是……他们是为数不多还记得韩言存在过的人。
原本要拒绝的话一出口却拐了个弯:“……好。”
周末,李自蹊来到黄毛说的那个地址。
一进入包厢,原本热热闹闹说着话的人突然都噤了声,毕竟李自蹊在韩言死后从来没掩饰过他们的关系,一看到这个高大俊美的男人他们就会想到韩言。
韩言,对于他们来说是禁忌,没有人愿意总是回想起那个少年和他们的罪恶。
他们,都是凶手。
还是黄毛最先打破尴尬,他早已褪去少年时的轻狂,带着股八面玲珑的精明劲儿:“李哥,我们可得有好几年没见了啊。”
李自蹊微微一笑:“是啊。”
黄毛看着他和煦的笑容一愣:“李哥,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李自蹊环顾了一下整个包厢,收起笑容:“大家不是都不一样了。”
只有他的少年,永远的停留在十七岁,还未长成,便已凋零。
除了一开始的那个笑,后面整场饭局李自蹊几乎都冷着一张脸,因此也没几个人敢跟他搭话。
他看着酒桌上谈笑风生的同窗们,他们个个衣着光鲜,互相询问交流着如今的生活工作。
少年的死似乎对他们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他们依旧心安理得的享受着顺遂的人生,或许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那个坠落下去的身影也会有愧疚,可最后他们还是活的好好的。
想到这里,李自蹊脸色更冷了几分,一言不发的不断喝酒。
除却这些人,还记得韩言的也就赵奕和韩世刚了。
赵奕和吴悦早就结了婚,之后生了孩子更是忙,偶尔说起韩言也只是叹口气表示惋惜。
韩世刚则是在几年前就死了,妻子死后他只是颓废消沉,可韩言死后他彻底疯了,没几年就死在了精神病院,韩家一个人也没有,最后还是李自蹊将韩世刚下葬。
当时看着墓碑,李自蹊甚至有些羡慕韩世刚这么早就可以去见韩言。
期间,妆容精致了许多也淡雅了许多的赵露露看了李自蹊几眼,最终还是没有靠过去。
她没有告诉李自蹊,其实这些年同学们过得不太好,每个人都对韩言的事闭口不谈,却又都忘不掉,恐怕到死,他们这群人都得带着这份年少时的孽障进棺材。
酒足饭饱后,大家客气又热情的互相道别,分道扬镳,原本以为可以是一辈子的好朋友,终究变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李自蹊喝了不少酒,走时没有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在酒精的作用下,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面容清秀的少年,只是这次少年终于不再闭着眼,不再以那种诡异的姿势扭曲,而是带着干干净净的笑容,朝他伸出手,声音和从前般悦耳动听,轻快地喊着他的名字:“李自蹊。”
李自蹊的眼眶瞬间红了,他茫然地向前一步想要抓住那只手,明明近在咫尺的指尖却怎么也够不到,就好像韩言跳下楼的那天……
恐慌瞬间攫取了李自蹊的思维,他固执的认为,要是抓不住,韩言又会消失了。
不!不能这样!他不允许这样!
高大的青年一边喊着韩言的名字一边向前追去。
周围的场景渐渐模糊,只有少年的身影像是黑夜里的一盏灯,吸引着人飞蛾扑火般的去靠近。
下一秒,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李自蹊像只断了线的风筝,飞起,又重重摔到地上。
恍惚间,他听到周围嘈杂的声音。
“夭寿啦!好好的小伙子啊。”
“撞到人了我天。”
“车、车祸啊!”
“快救人啊!”
“打120……”
李自蹊没有理会这些嘈杂的声音,直直的望向虚空中那个并不存在的人,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我终于抓住你了。”
终于……又见到你了。
谢谢你,还愿意见我。
一滴泪水悄然从眼角滑落。
不是痛苦,而是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