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是桥》Straw

5、第 5 章

　　之后的日子除了每天拼命提前完成公务好偷溜出去见隐璃，其他的依然已成不变。我还是我，生活还是生活，只是因为他心里有了盼头，有了色彩。
　　几天前，他告诉我，他要外出一趟。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送行时看到他身后黑压压的天兵天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但他既怕我担心，我就得装作若无其事，我不想让他有后顾之忧。
　　我日日在天池边坐上半天，细细查看圣莲的情况。我想问发生了何事，可大多数人见到我就远远躲开，好像多看我一眼我就会纠缠他们一样。我问了灵文，灵文只说一句人间有难，别的不再跟我多说。
　　圣莲没什么变化，热烈地开着。我在心里祈祷：圣莲啊圣莲，我愿折半生寿命，只求你保佑他平安归来。
　　直到一日，我发现短短一个晚上有几朵莲花凋谢了。我以为自己看错，使劲揉了揉眼睛，还是没变。
　　我一路飞奔回殿内，跪下求灵文让我去见他。可灵文岿然不动，一味摇头说不行。
　　我又想去找天帝，连问了三天，守门的神官只推说天帝公务繁忙。
　　眼看圣莲凋谢得越来越多，我无法，只好跪在灵文殿外，期冀他能网开一面让我去找隐璃。
　　但灵文的铁石心肠超乎了我的想象。我没想到他一点旧情也不顾，连这样的举手之劳也不帮我。
　　跪了五天后，我终于心灰意冷，心知无人愿意施以援手。
　　我拖着疼如针刺般的腿回到天池。圣莲凋一朵，我就割一块肉投入天池。我既希望我的血肉能代替圣莲为他送去力量，又自我惩罚地虐待自己——我想陪他受着，痛着，好像我就在他身边。
　　灵文来找我的时候，我的身上已没了一块完好的地方。看着血肉模糊的我，他负着手，说的话如剑一般，在我心上戳出打洞，血流如注。
　　“隐璃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我蜷缩成一团，死死咬着牙，拒绝听到他的声音。
　　他在说谎，他在骗我！我这样想着，不断对自己说，可泪眼模糊中满池凋败的圣莲告诉我，他真的走了，抛下我一个人。
　　“啊啊啊——”我嘶哑地喊着，脑海里挤满了他的声影。
　　“你的笑不一样。”
　　“这是给你的，今天是你的生辰。”
　　“有意思，你不知道我会读心术吗？”
　　“我爱你。”
　　“生同衾，死同穴。”
　　你在哪里，你一个人怕不怕。我爱你，生同衾，死同穴，我答应你。
　　我吞下丹药，强撑着去问灵文：“他的尸体在哪儿？”
　　灵文看了我一会儿，缓缓说：“他与魔帝一同落入神农鼎，鼎封无人能离开。”
　　我捂住嘴，撇头看向一旁，却还是心痛如绞，忍不住落下泪来。
　　我抽泣着，语不成句地问：“那他总要，总要再世为人的，他在哪里？”
　　“在人间。”
　　“我要找他，你听见没有，我要找他！”
　　对，我要找他。
　　“不可能！”
　　我把灵文的劝阻抛在身后，朝天帝所在奔去。
　　这次没有神官阻拦我，我通行无阻，一直跑到殿内。
　　天帝看着我一身的伤口，神色复杂地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神农鼎杀神骨灭魔性，进过鼎的神只能堕入轮回，无法再次飞升。”
　　我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为神时我和他尚且不能厮守，如今人神有别，更不能触犯天条强行在一起。
　　“那把我也贬下凡，我只要陪伴在他左右。”
　　天帝吸了口气，突然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说：“你是觉得天庭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你当这漫天神佛是什么！”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想和他在一起。我下去了，换个更好的上来岂不是皆大欢喜？”
　　我面前的这个人，拥有着世间最大的权力，守着不老的躯壳，看尽悲欢离合却无动于衷。我觉得他可悲，无人可爱，无人爱他。
　　“原本你们的事东窗事发后，你要被罚入畜生道，隐璃要被发配洪荒。隐璃没想到新天规对你的处罚这么严重。他来找我说他愿意替你被罚，并永不超生，只要你还能好好地在天庭当神仙。”
　　我心中大震，又听他继续道：“我说，若他不愿都被惩罚，那你们之间只能活一个。他说好。
　　他又恳求我再给点时间。我心软就答应了。我以为他要牺牲你，可他上战场前，传音于我，告诉我，他的命加上功绩换你一生平安。”
　　我听着，明白这是隐璃的选择。
　　凭什么，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心里疯狂地呐喊着，面上却镇静地对天帝说：“让我下凡吧，没了他，长生不老有什么意思。”
　　天帝看了我一会儿，点头说：“希望你不会后悔。但是你无法为人，这是对你触犯天条的惩罚。”
　　“只要让我知道他平安快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