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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探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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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慎独接过卷子仔细通读一番,其中许多观点想法令人耳目一新,但纸上谈兵与付诸实践是两条路子。凭他多年官场浸淫,一眼就看出这些方法虽好,但想要做成恐怕是难于上青天。
但看着一脸“我得到了贤才”样的景德帝,方慎独也不想泼冷水。
大声赞叹道:“好!陛下,此子写的当真不错。若将此人放入六部,未来可期啊。”随后,又老泪纵横的将如今朝堂的艰难险阻描述了一番,畅想待承璋加入官场的美好未来。
可怜的承璋,还丝毫不知,他已经被大历文官集团的头子给“捧杀”了。
考场众人看完此卷后想法不一,有认为观点新颖脱俗的,也有认为文辞不通不堪为用的,但大部分人都还是持观望状态。毕竟其中许多观点已然超脱时代,时人不予理解也情有可原。
景德帝摸了摸自己的蓄胡,心中已经定下了安排。
集英殿唱第日
承璋和承瑱摸了摸身上的进士服,跟在文武百官后进了殿前广场。
今日,无特殊情况,所有官员均需到场,百官依照官职不同分列丹墀两侧。礼部、鸿胪寺各官分站广场内各自点位。
承璋目视前方不敢东张西望,出现在今天这个场合的,都是能够左右大历朝发展方向的超级大佬。
站立毕,两侧乐人听指挥开始吹奏音乐,礼乐雄浑低壮、巍峨有力。
在中和韶乐响起的一瞬间,承璋身上就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中壮志也被点燃。
内阁大学士手捧黄卷置于皇榜案上,檀香缓缓升腾。
礼乐升平之后,由大学士奏请皇帝出殿。
身着礼服的景德帝缓缓走出入座殿内,待其入座后,阶下文武百官并今科进士齐齐行大礼。
待一切礼毕,传胪官手执黄卷开始唱名。
“景德三十二年三月十九日,策试天下进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一甲一名明州文进同;一甲二名京城林清未;一甲三名川洛余承璋。”
余承璋双目圆瞪,今科探花??居然是他!
他本以为自己能得个二甲就足够高兴了,没想到竟然进了一甲。
这可是一甲啊!直接是进士及第,都足够整个川洛府官场高兴的了。
承瑱站在他身侧也被弟弟这个名次所惊讶,忍耐不住转头看向了自家弟弟。接着就是一阵狂喜,这可是余家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荣耀,他感觉自己快要高兴的晕厥了。
余承璋深吸一口气跟着引导官出列,只有一甲三人才有此殊荣。
随后,在今科状元文进同的带领下,广场内再次响起中和韶乐,诸位学子缓步走出。
礼部尚书举黄榜张贴于龙亭内,由銮仪卫校尉举亭,送至长安街张贴,今科进士们随即出宫。
承璋沉浸于巨大的喜悦中,浑浑噩噩的陪着承瑱看了名次,又浑浑噩噩的完成了游街、宴饮等活动。
至今难以相信自己探花的身份。
不久后,御侍前来颁旨,皇帝封了承璋做户部右曹郎中。
这可是开了本朝之先例,按照惯例,今科进士及第者,应当先入翰林院,以探花郎的身份,应当做个编修。
可如今承璋未做编修,直接给了一个差遣,且是位于户部的实权岗位,不可谓不大胆啊。
本来景德帝只打算给个员外郎,但看到他的名字突然想起来之前此人也曾进言过,思虑再三,直接给了从五品的户部郎中。
真可谓皇恩浩荡,便是本朝大员为自家子弟上书求封的,景德帝也从未如此大方过。
方宰执府内
钱时贤坐于堂下,方慎独看着桌上的一盆兰花久久不语。
“老师,陛下居然封了余承璋做右曹郎中,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他可还未及冠啊!陛下莫不是不知道……”
“好了。”方慎独伸手打断了钱时贤的话。
“陛下英明神武,不是你我能讨论的,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余承璋……居然还未及冠吗?那他可婚配了?”
钱时贤早就调查过承璋,脱口道:“没有。”
方慎独点了点头,“这倒是件好事。且在看看吧,他年岁尚小,如今光芒四射令人咋舌,就看他能不能抗住喽。”
来来往往的人如同过江之鲫,方慎独坐在这个位子上早就看清了。
顾国公府内
韩武拿着一张纸边快走边说道:“来喽来喽,调查出来了。”
比起方派的细心,这帮武将就粗枝大叶的多。直到黄榜出来了好几日才摸清了这届进士的部分底细。
何光牛饮一杯绿茶后对刚到的韩武说道:“老韩,不是我说你,这么重要的日子迟了快半个时辰才来。你再不来我都要走了,我孙子还等着抱呢。”
韩武非一般的入座自己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耽误不了你。”
顾国公抬了抬手,不急不缓的说道:“好了,韩将军,快给大伙儿说说吧。”
韩武打开那张大纸开始念道:“好,那我就给你们说说。今科进士第一名文进同出自明州,今年三十二岁,已婚配,出自明州当地大族文家,世代为官。叔父文泠于青州任知州,丈人王进为礼部侍郎……”
还没等韩武念完,何光就打断道:“好了好了,下一个。”
“你看你,急什么急,我还没念完呢。”
何光双目圆瞪,“这人还用念吗,谁不知道礼部全是方慎独的走狗,那礼部尚书就差和他穿同一条裤子了,他底下的人还用念吗?过过过。”
“好吧好吧,第二名林清未,老太师的嫡次子,想必大家也有所耳闻,今年二十五岁,已与王氏女定了亲事。老太师家一直是清流门户,不与方党交往过密,但对于以往我等的拉拢也是视之不理。陛下有意让其做翰林院编修,日后当个谏官或进入三省都好,但老太师亲去了内殿,说想先外放几年。”
一直未开口的蒋国公说道:“清未这孩子与我府上也算有些交情,我家二郎与他曾在同一私塾中念过几天书。听他说,此子刚正不阿,颇有其父风范,是个做谏官的好苗子。学问、人品也好,如果结交不成,也无甚大碍。若是朝中未来都是像他一样的人,我们又何必相争呢!”
众人纷纷附和称是。心中都十分清楚,像林清未这样的人显然就是宰相根苗。
韩武接下去介绍道:“第三名余承璋,川洛府人,出身农家,今年尚未及冠,还未婚配。这孩子倒与我有些交情,早些年与北乌打仗的时候,这孩子写的一篇文章我看了觉得很好,用在军中,使得我韩家军战力大增,打了不少胜战。”
何光惊呼道:“原来是他。你军中所操练的那套法子出自他之手?”
“不错。他的那套法子我用了之后感觉确实不错,只可惜送来的太晚,否则依此法狠狠练上几年,哪里还有北乌什么事情!”
见两人和打谜语似的你一言我一语的可把其他人急坏了。
“是什么法子啊?”
“这小子还给你写过法子?”
“韩武,你快同我们也说说呀。”
韩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之后,顾国公说道:“这么说来,至少这个余承璋并不排斥我们武将,是个可以考虑拉拢的人选。”
韩武喝了口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我来之前刚刚打听到,陛下封他做了户部右曹,从五品呢。”
何光噗的一声将口中的水喷了出来,“咳咳咳,你说几品?”
“从五品,右曹郎中,管农田水利还有税收的那个。之前的老郎中不是告老还乡了吗,陛下就让他做了。”
蒋国公原本风轻云淡的样子也变了,“从五品?这可是多少人这辈子都达不到的位阶,这小子居然一下子就蹿升了。我现在只担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状元和榜眼都屈居其下,这小子估计没有安稳日子过喽。”
两兄弟欢欢喜喜的收拾了自己的包裹准备回乡,承璋虽给封了个京官,但他打算在正式上任前先回家乡一趟。
承瑱则是外放做了个县令,不过是川洛府下面的,反而方便。
十五日后,回乡的船上,承璋和承瑱站在船头,远远望向码头,一片红意。牌坊的两侧特意挂上了红丝带,地上的栏杆也派人缠了红色的彩花。不知从哪个花房里搬来的几十盆花整整齐齐的放在路两侧。
一小群人站在码头上望着,带头的似乎是他家的小厮。待看清了他的面容后,敲响了自己手中的铜锣,大声喊道:“少爷们回来了,速报!”
咚!咚!咚!四周响起敲锣的声音,几个人迅速散开,边跑边喊,“今科探花到了!”
早就等着的余家族人老远就听到了喊声,蹭的一下从承璋家站了起来。
“他们回来了,我们快出去迎接吧。”
萧月娘点点头,“杏儿,吩咐下去,套好马车送族老过去。”
其他年纪轻的因为本身余家离码头不远,就小跑着到了码头。
天明州知州也已经在衙中等候了好几日,听到下人来报也起身准备前去迎接一番。
等到承璋和承瑱正式靠岸的时候,码头上已经挤满了人,有不少看热闹的相亲远远站在桥上只为看探花郎一眼。
船夫将船靠拢,他也没见过这驾驶,拴好绳子后并不急着上岸,就在船上看热闹。
“爷爷,奶奶,爹,娘,我们回来了。”承璋开口道。
余怀仁看着眼前已然成材的两个孙子,不禁老泪纵横,浑浊的眼球泛起了泪花,“欸欸,回来就好。”
承璋到此界多年,为了眼前这一刻已然努力十余年。为了满足家人的期待,他刚才特地换上了游街时的红色探花服,如今这样子真可谓威风凛凛。
短暂相聚过后,余敬中连忙向承璋介绍了知州。
一阵寒暄后,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承璋回到了余家。原先的庭院又被修葺一番,门上高挂四个大字——进士及第。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改换门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