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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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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后,端木邕转危为安,刘坚在外候了一夜,高昭玄和文忠也都随在一旁,伺服的奴卑前来请道:“大人,少主请你进去!”
刘坚愣一愣,意示到端木邕已清醒,他松一口气,却听旁边的高昭玄对他说:“鲁国公平安无事,在下稍安,若不是我出言相逼,就不会让鲁国公涉入险境,请刘兄代我向他道歉。”
刘坚摇头轻声道:“这与高兄无关,实乃事出突然。。。。。。”他眉头微皱,再抬头盯着高昭玄,正色道:“高兄的为人,我自当明白,唯令狐公之事,却耿怀于心。然而有些事,并非高兄所见,高兄何必非要占在自己的立场,一目视人,况且现在实乃秦帝天下。。。。。。”
刘坚话未说完,已被高昭玄打断:“在下鲁莽,早已信服刘兄为人,以刘家与令狐家这等关系,会如此看重的鲁国公,在下也无话可说。。。。。。刘兄此番诚心之说,我高昭玄定然铭记于心,再也不会做出仅凭义气之举的事。。。。。。”高昭玄停一下,又轻声道:“我也要走了,刘兄请善待令狐伽罗。。。。。。”
说完又觉得最后一句话多余,反而显得纳纳的。刘坚笑道:“实属我份内之事。高兄保重。。。。。。后会有期!”
他用力吐出最后四字,令高昭玄神色一凝,脸上显出感怀之色,拱手以礼,转身离开。
此刻,刘坚才急步进入内室,看到端木邕靠在床头,脸色虽苍白,眼光却清亮明静,与昨日发病之时,倒是完全不同了。
他望一眼刘坚,避退所有奴卑,看刘坚坐到床前,这才淡淡说道:“这是故疾,不用担心!”
刘坚伸手抓住端木邕的手,只觉手心冰谅,刘坚心下有气,却不得发作,目光无波,放缓声音道:“确实不必担心,鲁国公皇亲国戚,小小病症,已使万人忧心如焚,多我不多,少我不少。”
端木邕盯他一眼,这人又来耍脾气了。他止不住轻笑,摇摇头:“守了一夜,就只是想来讽刺于我。。。。。。那高昭玄前脚刚走,后脚就被你拣了呛人的话来。”
“君心似我心。”刘坚微微皱眉,双眼望定端木邕,端木邕一怔,眼光突然有些弥离,他移开视线,终于微微叹道:“知道是瞒不过你。。。。。。”
端木邕闭目凝神,才平心静气地说:“正如你所见,那是中毒的症状。。。。。。”他声调轻盈,似乎这只是一件十分平常之事,又道:“我从八岁开始,便被人喂毒,日久天长,偶有毒气攻心,需用药物调理镇压。。。。。。前几日随身带的特制清心丸用完了,本以为没有大碍。。。。。。谁知却这么不争气。”
刘坚已惊骇之极,实在难以相信端木邕所说,直到看见他睁开眼睛望着他,他才明白他所言非虚。
他从八岁食毒,如今整整八载,这到底是为什么?
刘坚似乎不解,却又隐约明白,但他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他愤恨道:“是谁?到底是谁要这样对你?”
端木邕看他情绪激动,脸上竟浮出一丝凄苦,一瞬又觉得可笑,叹一口气:“是我父亲大人。”
端木泰,那个权倾朝野,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国公,竟是他对自己最疼爱的亲身儿子喂毒,他以何种心情,将端木邕一点一点,推入这无底深渊。
刘坚脸色变得急差,望着床上卧着的这个儒雅俊秀而心怀天下大事的明主,他与他在中南山上协手为盟,以心换心;他与他以箫相伴,会酒于楼阁;他与他义气相投,是为知己。
刘坚难以理解,不能理解,他猛地跳起来,退后一步,惊得端木邕怔住,却听他大吼一声,用力一拳击在身边的茶桌上,将那茶桌碎开一条大口,端木邕禁不住喊他:“刘坚!”
“你这个。。。。。。”刘坚脸色煞白,声音哽在喉头,胸口又闷又痛,心脏仿佛要冲口而出,他如惊雷般地吼叫道:“你这个愚蠢之极的笨蛋!”
他的吼叫声,即刻引来众奴仆,却听端木邕厉声吼道:“不准进来!”大家心下惊恐,纷纷退避离去。
刘坚已说不出话来,心里苦涩难耐,想着端木邕那时候拉着他的衣角说“若给我机会,我定报偿此舍心之情!”
原来他的机会,不仅仅是指帝位,还有他的健康,他的命。
端木泰这个残忍到极点的人,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他竟然怕到如此地步。
“想我端木家得此天下,多少人虎视眈眈,端木儿孙,都至身于险境之中,父亲惟恐我年幼被毒杀,才决定用以毒克毒之法,练就我的百毒不侵,只是。。。。。。天下哪有无舍之得。。。。。。”端木邕待刘坚平静了一些,这才慢慢道。
话没说完,却听到刘坚冷笑:“你却不说这帝位之争,恐兄弟相残,你父亲志在位传嫡子,担心他的孩儿中,最聪明的四公子会与端木觉相争帝位,便投此毒来限制你,想你再有宏图浩志,一个破烂的身体,又有何为?”刘坚凄凄摇头,“当真是一个好父亲,当真是一个好大王,端木邕,你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也当真是一个孝顺的好儿子。”
他又是气,又是痛,指着端木邕,却见端木邕脸色白得吓人,手撑着床沿,说不出话,全身已瑟瑟发抖。
他终于说不下去,急走两步,抓稳端木邕,狠狠道:“从今往后,有我刘坚在一日,你便一日不能再吃那毒药,若你不肯听我所言,我立马与你分道扬镳,恩断义绝!”
端木邕脸色稍缓,望着刘坚,好一会儿,他才叹道:“自当听你的。。。。。。”刘坚松一口气,却见端木邕眼角含笑,目光似水,他有些怔住,方急急松开捏紧端木邕肩膀的手,却被端木邕扯住,调笑道:“我竟不知,原来我在你心里,地位如此之重。。。。。”
刘坚有些无奈,看他精神好转,便随着他的性子,却又听端木邕笑道:“刘坚,你可知在我心目中,你又有多重要?”
端木邕似在调笑,又似认真,不待刘坚作答,门口已传来禀报:“主子,令狐伽罗听闻你身体不适,前来拜见。”
不久,刘坚与令狐伽罗大婚,前后忙乱,已过去大半个月。刘坚被封为镇远将军,赏将军府一座,他与令狐伽罗虽已成婚,因伽罗年幼,并未洞房花烛,俩人也分房而居,倒更象兄妹。
文忠亦过府相伴,这一日,他陪刘坚在府院练剑,却心不在焉,每每欲说还休,刘坚看在眼里,装佯不知,文忠又一脸难色,刘坚终弃剑喝道:“有什么话就说,这种模样,看了难受!”
文忠脸色惶惶,默默道:“今日路遇鲁国公家仆,听那家仆说,这段日子,鲁国公避门不出,仿佛受了重创,隔一两天,就在房内大呼小叫,狂暴异常,全然不是以往那个淡然随和的四公子。。。。。。”
刘坚慎住,听文忠继续道:“他不准任何人泄露他的状况,那家仆也是深知你与鲁国公的关系非同一般,才告诉我,小的耐不住,又才。。。。。。”
话未完,刘坚已披了外套,夺门而出。
他心里七上八下,已闯进端木邕的宅院,门口的侍卫见了他,已大声对门里人道:“主子,刘将军来了!”
刘坚沉下气,过了半晌,听里面淡淡道:“刘坚,我身体不适,现在不想见你。。。。。。”
那门口侍卫却又突然叫道:“刘大人请自重。”话音一落,门已“啪”地被撞开,刘坚形若猛虎,站在门口。
端木邕靠在榻上,不足一月,脸色更加惨白,身形削瘦,翩翩风度,竟失了大半。他懒懒地盯一眼刘坚,看着他光华万丈的傲然之态,无话可说,眼神一抬,那侍卫退下,关上房门。
屋内弥漫一股浓浓的药味,刘坚走到端木邕近前,看他双眼深陷,神情憔悴不堪,却含着一丝笑道:“在我这儿越发随便了,半点礼仪也不懂,叫我在家中如何立威?”
刘坚探身上前,抓住他的手,掀开笼袖,手臂上层层绰绰的刀伤,包扎上,又被端木邕揭开,添置新的刀口,伤口还没有凝紧,浸着血丝,将袖子都染了些红。
刘坚骇住,端木邕急急缩手,却被刘坚死死抓紧,盯着那手说不出话来,好半天,他才颤道:“我一句话,竟要你受这等痛苦。。。。。。”他松了手,却见端木邕有些畏缩,向榻里靠了靠,双眼失神,轻轻颤抖。
“你先回去。。。。。。过些日子,等好些后,我自当与你相约。。。。。。”
“那毒已浸入你五脏六腑,若要不食,必先遭受这五脏六腑依赖毒物的反馈之苦,你受不了,就用刀划伤手臂,以痛异痛。。。。。。”刘坚恸然,“你连一字半句的痛都不肯给我说吗?端木邕,你当我刘坚到底算什么?”
端木邕撇开视线,嘴唇微动,却是忍着疼痛。
刘坚难受之极,后退两步,惨笑道:“好。。。。。。好,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站在这里看你受苦,我与你虽不是生死之交,却应当有难同当!”他拔出腰间系着的一把匕首,手起刀落,已狠狠划过自己的手臂,那匕首锋利无比,一瞬间,血就延着衣服的破口浸了出来,端木邕惊恐之极,看他又向手臂扎第二刀,他一把捉住他的手,吼道:“你疯了!”
刘坚冷笑:“我做我的事,与四公子有何干系!”说罢奋力摆脱他,又一刀下去,那血浸得更多,把半截袖子都染红了,端木邕脸色大变,冲上去一把抱住他,喘着粗气,愤恨道:“我已如此,你何苦要我痛上加痛!”
他这一句话,击重刘坚心神,竟让刘坚怔住,不敢动作。端木邕大汗淋漓,显然已经痛不欲生,却还要掩饰下来,阻挡刘坚行凶。
刘坚不忍,终于松开手。
端木邕却不松开,只抱他抱得更紧,全身轻颤,忍着巨痛,喘着气,半天不动,刘坚肩膀微微湿润,端木邕哽咽着轻唤:“刘坚。。。。。。”却不再说什么。
刘坚心里绞痛,想着这个还不满十六岁的少年,已承受常人不可承受之苦,伸手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也轻轻道:“我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