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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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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国太子陈朝同纳孔铮为妾,极力宠爱。孔铮深知晋帝陈子敬不喜太子专宠,怕他过于荒淫无以成事。常有退避,勾得陈朝同不觉得自己被冷落,反而更得欲擒故纵的趣味,偶尔悲花怜月,弹琴赋诗,竟然博了一个才子的好名声。
春末夏初,秦国制革有措,端木邕一高兴,行长安以西鄠(hu)县上林苑,主持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围猎。
长安众卿,齐集于此。款卫军白、黄二率,绕苑内围场而行,犬吠马鸣,又有红衣射声率散开来侯着,英姿飒飒。
端木邕远望围场主管一众扬马放围,众兽奔腾不止,四面乱窜,却又有边围阻势。眉一皱,道:“不必紧围,各凭本事。。。。。。”
他音量虽不大,身后一众却个个听得分明。
端木邕纵马前行,候于前的卫率军渐渐散开道,他身后众人也慢慢散开,拉成一条越来越宽的围圈。
前方远处,沙尘腾腾,端木邕马鞭一抽,马猛然窜出,他手握红弓,搭白羽箭,扬身临空远指,“嗡”地一箭射出,众人眼见那箭势极甚,眨眼已越天掠去,“卟”地穿入一只急窜腾空的锦鸡,钉死在地上。
众人剧惊,似乎从不曾见过皇上这射箭的功夫,刹那间臣子高呼吾皇万岁,震耳之声响彻云霄。
端木邕笑道:“拔得头筹者,朕有重赏!”
齐王一脸轻笑不止,卫王大笑道:“四哥说话算话,今日得赏者,必然是我!”说罢打马急追而去,提手举箭,引弓长啸,咻咻急射。他身后众臣亦一应俱呼,刹那间马蹄急促之声奔腾涌去。万千利箭凌空越去,如流蝗齐飞,暴雨横扑,吓得大小兽窜得更凶。
高昭玄骑马远远地啧嘴道:“看不出,皇上的箭法如此出神入画。。。。。。我等自不量力,怎么还敢现丑。”
刘坚在他身边笑道:“高兄无须多虑,有我在此垫背,你‘守株待兔’的本事总还略胜一筹。。。。。。”
高昭玄冷笑:“刘大人,君子逊而不谄,你怎么就不能学着皇上些。。。。。。”
刘坚拱手道:“岂敢岂敢,皇上是君子不妄动,动必有道。。。。。。我何德何能,敢跟皇上比。”
高昭玄看刘坚背着的弓,再望一眼远处端木邕的弓,直摇头道:“皇上握的名弓落日,你这一把。。。。。。”又继续啧嘴,“一把破烂庚弓,确实比不得。”
刘坚斜倪一眼高昭玄的弓,嗤之一笑道:“彼此彼此。。。。。。高兄,你我半斤八两,皇上那赏是靠不了边了,不如今日我二人也比上一场,谁输了,素琴微歌请喝酒!”
高昭玄扬声大笑:“刘大人,看来这银子你是砸定了,你可知圣贤还有一句话,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话还没说完,双腿一颊,马急跃而去。
刘坚大声嚷道:“谁说我是君子了。。。。。。我是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生以成仁!”忍不住笑,急忙追去,看见一只兔子窜得快,取弓搭箭,一箭而去。
齐王势威,接连射杀,眼看头筹必得,卫王心急,反而落了下乘。端木邕远望众人,对侍于身侧的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道:“长孙季,你去!”
长孙季只呼一个“是”字,扬马奔去,弯弓勾三箭齐发,谁未曾想,一个琳琅少年,有这么强的臂力,三箭横空贯日,偏不以同速而行,却势均力敌,落入兽群中,“卟、卟、卟”三声,兔、狐、狍子各取其一。
眼见者已是一声惊呼,大吼道:“好!”
端木邕面带轻笑,十分欣慰之色:“我大秦男儿,势当如此!”
再去寻刘坚的身影,哪里还看得见。
天近黄昏,端木邕入上林苑离殿稍作休息,围场总管还在清算射猎的数目,此次千骑万乘,除了止宿离宫御宿苑安满了人,连思贤苑与博望苑也住满臣子。众臣回房也稍微整顿,随后便有苑中的管事婢女、奴仆送来各味美食酒酿,苑外大场点起篝火,将猎物扒皮穿骨,撒料烤来,香气弥漫,看上去如同一场盛大节日的庆典。
刘坚本该在夏官府宿区,偏去春官府高昭玄的房里挤,抱着好酒往桌上一放,坐着就不走了,好在与高昭玄同室之人是司宗官署,正忙着去弄明日的典仪,看来的是刘坚,将地方让给他用。
两人酒碗一碰,刘坚豪气云干道:“酒逢知己,今日不醉不归!”
高昭玄虽干了一碗,却道:“刘坚,你今日在我这里醉了,你那孙道医怕不得待见于我,再叫皇上知道,明着不理会,暗里可就。。。。。。难说。”
刘坚倒了第二碗,默道:“小人之心。。。。。。”想起这一阵孙思遨总躲着他,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心里微拧道:“孙思遨与皇上可没有那些闲情逸致。何况今日不一样,谁叫你赢了我,醉得有理!”
高昭玄脸上扬一丝得色,笑道:“即如此,倒是该好好庆获一番!”
刘坚不理他,再喝一口,听高昭玄轻道:“皇上向来不喜浪费财银举众做这些玩乐功夫,这一次竟然这么舍得。。。。。。”
刘坚斜倪他一眼,冷笑道:“高兄整天跟在皇上身边耳闻目睹,这种事难到还来问我,你这内史大夫做得也太妥贴了些!”
高昭玄闷声不言,好一会儿,又默声慢慢道:“最近倒是有意提拔封赏了几个将军,又招了封地的大王来议事。。。。。。”高昭玄顿一下,轻道:“皇上这番动作,是否便与齐国有关?”
刘坚不理,他又轻道:“刘大人有没有听过齐国民间流传的两句儿歌?”
刘坚淡笑,喝了酒,摇头晃脑地吟道:“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百升为一斛)
高昭玄也笑:“还有那‘高山不推自崩,槲树不扶自竖’,这些直道北齐斛律尚有谋篡之心,与我秦国有些瓜葛,高仁纲怎么还做得住,若是再有和士文在齐帝耳边吹风,就算斛律尚不反,怕也要逼反。。。。。。”
刘坚轻笑道:“反了又如何?斛律尚众帅之师,得民心者得天下,那高仁纲心存不仁,再加弄臣当权,之于北齐倒好了,吾皇聪慧过人,怎肯做嫁,白白便宜了那只老狐狸。。。。。。”
高昭玄忍不住望刘坚一眼,此人随性又不喜表露,说话却字字珠玑。他看刘坚只顾饮酒,夺过酒杯,直道:“刘坚,你再卖关子,我可不奉陪了。。。。。。”
刘坚哈哈大笑,难得看高昭玄着急,痛快道:“高兄也要容我思索一二。。。。。。斛律尚老重之臣,明知北齐国运不济,民生疾苦,若是速反,怕是一心忠护于他的那一帮人也有不满,他纵然要反也要行深谋远虑之功。然而北齐皇帝高仁纲怎赖那些,一己之私,又无军权,终日行酒纵乐,被和士文骗来骗去。和士文又是怕死之人,再有几个怂恿者,高仁纲必然先下手为强!”
高昭玄一惊,道:“斛律尚一死,齐国必亡。。。。。。”
刘坚唉唉叹道:“高兄别忙,你还忘了一个陵兰王。”
高昭玄惊觉,仔细一想,脸露喜色,拱手道:“皇上使的是一石二鸟之计,我如今想明白了。。。。。。斛律尚反与不反、死与不死,并无大碍,若是他反了,陵兰王流的高氏血脉,怎堪与逆贼为伍,便要帮着高仁纲铲除异己;斛律尚若是死了,陵兰王必有唇亡齿寒之感,高仁纲更会一莫作二莫休。。。。。。果然好计,果然行得妙。。。。。。皇上高招,臣等真难以望其项背!”
“不过。。。。。。北齐若是君臣一家,我秦国却难有这空隙可钻。。。。。。”刘坚低道。
高昭玄冷笑:“君王向来重猜忌,何况是区区高仁纲。。。。。。皇上这一点看得是再明白不过。。。。。。”
刘坚听高昭玄说得直白,微微一愣,叹道:“皇上大兴射猎行武之风,此番围猎又故意显山露水,一来是做给我秦国众位大臣看一看,二来便要齐国探子摸些门路回去,我秦国不曾懈怠,尚有骤攻之时,斛律尚为大局不敢轻举妄动,齐国皇帝却会更急不可待。。。。。。”刘坚轻笑摇头:“不肯当机立断,便要‘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高昭玄冥神一刻,忍不住沉声轻笑,往刘坚处靠一靠,低声道:“刘大人,我猜。。。。。。这往后。。。。。。皇上恐怕欲意亲为。。。。。。”
刘坚惊住,双眉忍不住皱紧,盯着高昭玄说不出话来。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地喊声:“随公,随公。。。。。。”
刘坚听得是端木邕身边小宦官的声音,道:“进来吧!”
那宦官见了他,呼一口气拜道:“随公,皇上传你,小人已找了你好些时候,快快随我去吧。。。。。。”
刘坚笑道:“高兄,看来今夜是喝不成了,改日你我素琴微歌再喝!”说罢,站起来随那小宦官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