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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小林正也第一次见到亚瑟时是九岁,和外祖父一起拜访波纳罗蒂家族的庄园.
      之前也来拜访过,两个家族是远亲—自己的外祖父也是出自这个家族.母亲是外祖父的独女,游学日本时与父亲相见.后来父亲上位,家族派系纷杂,争斗不断,而外祖父母年事渐高,故而邀母亲返回意大利陪伴.其实他到意大利时已经六岁了,那时母亲还怀了美子,但当他从飞机上俯视意大利城区时,他还是想,这或许是一个与日本不同的世界.
      的确不同.
      他们从罗马下的飞机,之后乘车至斯佩隆加.地中海的风光旖旎,而更让人吃惊的是意大利人的散漫与热情.多年以后,他时常会想,母亲当时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留在日本,并且心甘情愿的站在父亲的背后,支撑起一个庞大的家庭.
      虽然一早便知母亲是中意混血,但见到外祖父母时小林正也还是小小的震惊了一下—外祖父竟然会讲日语.相处久了才知道,外祖父年轻时是波纳罗蒂家族远东的负责人,当然,这都是从旁人细枝末叶的的谈话中得到的,对于他来说,外公是一个永远精力充沛的人,即使上了年纪退休在家,也会常带他到附近的海滩上去踢足球--外祖父家附近有一条绵长的海滩,外祖父会在海滩上讲自己小时候是多么热爱足球运动,以及永远的都灵神话.他记得那时外祖父说: “你的速度,力度和弹跳力都不错,我记得我年轻的时候也都是很不错的……我本来是可以成为一名职业足球运动员的。”
      那时候的都灵队已经落寞,虽然几年前曾经获得过欧盟冠军杯,但依然沉浮于升降级里。每当有都灵队的比赛,离的再远外祖父都会去观看,有时候碰上节假日或者寒暑假,外祖父也会把他带上。小林正也至今依旧可以清晰地记得,外祖父抱着他坐在都灵的主场上,志气昂扬地唱着队歌:
      “……
      这是我孩童时代就梦想的球衣
      我的爸爸总是到市政球场里去
      那里有都灵,梦中的都灵
      红榴色是第二层皮肤
      穿上它就像在星际间旅行
      我知道这就是历史这就是传奇
      我们战斗的火焰永不熄
      ……”
      好像比赛的,是他们自己。
      有几次看完主场比赛,外祖父会带着他拜访当地的几名子侄以及大家长波纳罗蒂先生。波纳罗蒂先生独子早逝,只留下一子,叫亚瑟,听说正在外地上学。老先生对于这位独孙不吝喜爱之情,而据说这位小少爷也的确早熟能干,如果不出意外,下一任的波纳罗蒂家长必是他无疑。
      但这无他无关,对于当时的小林正也来说,生活很简单,只有学业,和足球。
      故而,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精英”,他有点儿措手不及。
      现实上,情况的确有点儿糟糕。
      时间太久远,他记得那天天气正好,老人们在会客室里交谈,而他早早被打发至阅览室看书。阳光透过棕榈树叶的缝隙映进窗子里,让他倍觉温暖,或许还有点儿旅途上的劳累。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际有些发暗,自己已被抱到长沙发上。他环顾四周,没有其他人,还没看完的书被夹上书签,放在书桌上。
      他忽然觉得有些口渴。准备下楼,门却开了,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是的,少年,但对于一个九岁的男孩儿来说,已经足够大了。少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套头毛衣,以及黑色牛仔裤。这是光线已经暗淡下来,但就是那微微的一线光,使得少年的金发照亮了整间厅房。少年端了杯水,微微一笑,向他走来。
      “我想你也应该醒了。”
      他接过少年递过来的水,发现少年的眼睛并不是同色,但接着发觉一直盯着别人的眼睛很不礼貌,只好把头塞进水杯里。少年看着他笑了笑:“基本上每个第一次见到我的人都会吓一跳。”
      他觉得自己的脸烧到了脖子根,这种情况让少年哈哈大笑。少年好笑的揉着他的头发,叹:“真是个小孩子。”
      完了,自己一定已经成了烤虾米。
      而这又一次遭到少年的大笑。
      接下来的时间很是奇特,空气仿佛浓稠得有点儿化不开。太阳已经落下山去,天空中是大片大片的火烧云,窗外的树叶拍打着玻璃,似乎还有海浪的声音……时间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只过了一刻,直到楼下隐约传来布置餐具的声音。少年拍拍他的头站起来说:“我叫亚瑟,你叫什么名字?”
      啊……他又愣了一下,才说:“我叫小林正也,请您多多指教”
      后来他们重逢,那时候他已经身为都灵队的前锋,而亚瑟也成了球队老板。他跟他提起初见时的情景,对面的他只是微微的笑,以及和小时候一样带着半分宠溺地说:“你那时候就像个小傻瓜。”

      高中的时候住校,同宿舍的男生看书时爱把喜欢的内容念出来,其中有一句是:“天地万物,万缕契机,万种缘由,你能弄清是哪种,将两种看起来毫无关系的物事纠葛在一起?”
      很多年以后,小林正也一个人呆在房间,关掉最后的一盏灯,看着窗外的万点星火。他坐在沙发上,想起多年前的那句话,突然发现,其实自己与亚瑟的契机,早在还未发现时,就已经纠缠在一起。

      之后的时光依旧平静,唯一的不同或许就是当拜访波纳罗蒂庄园时看到亚瑟的次数增加了,以致连波纳罗蒂老先生都笑着说,这两个孩子真是有缘分。他开始叫他亚也君,因为日文里的亚瑟读作“亚也”。有时候假期长了,外祖父和他会被邀请在庄园小住几天。当长辈们在一起谈天时,亚瑟会带他游览当地的街道,这时他才知道,原来北部的都灵,竟有这么多美妙的食品,他尤其喜欢一家私人老作坊的巧克力蛋糕,于是每次和亚瑟来时都要吃。亚瑟每一次都会板起脸教训他:“小孩子吃甜食是会长蛀牙的。”,可也每次都会由着他买。其实在斯佩隆加,他并不怎么吃甜食,因为他是男孩子,家里不让。
      一直到十岁那年的冬天。
      那一年的冬天过得并不平静,波纳罗蒂老先生由于高血压引起的突发性心脏病使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所有的明的暗的大大小小的问题一下都浮上台面。老家主中风无法主持大局,而少家主还太年轻,虽然他早已表现出超出年龄的干练和强悍。那个冬天是动荡的,先是波纳罗蒂本家有人认为亚瑟无法撑起偌大的家族,再就是其他某些家族的附议,总之,总有人希望能把已经混浊在搅浑一把,好能够浑水摸鱼。其实这本身并不太与小林正也有关,除了外祖父无法经常陪他踢足球了。
      时间向前流动,转眼就到了春天。
      这几年,母亲依然过着传统的日本妇女的生活,并不因已回到意大利本家而受到任何影响。美子已经会用日文同母亲和自己对话,用中文和外祖母交谈,而用意大利语呼唤外祖父。偶尔小林正也会回想在日本的时光,却发现那些本应印象深刻的动荡开始变得模糊,似乎正因两国遥远的距离日见陌生。
      但是前几个月的事件似乎没有得到缓解,体现在他面前的是上下学一定得有人接送,不允许私自行动,以及不能触碰任何可能不安全的事物.他已经有一阵没有去都灵了,有时候路过书房,总能听见外祖父的谈话声.外祖父又开始参与家族内务,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复活节的前几天,母亲陪他去学校参加开放日的活动,那天下午,学校的足球队正好有一场联谊比赛,对手是萨包迪亚的一所学校。虽然是友谊赛,但对于有些日子没看比赛的他来说如同久旱后的甘霖,便缠着母亲陪他一起看。足球队的成员都是高年级的学生,虽然业余,但少年人的精力与对足球的热情也使他们收获了大量喝彩。他跳起来大声欢呼,却猛然被母亲扑倒,他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接着听见枪声,众人的尖叫声,不断的奔跑声,撞击声。他被压在地上,母亲在他身上掩盖他。他感受到到身体的疼痛和疲累,他小声地叫着母亲,可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感觉到潮湿渐渐沁上自己的脸。
      他渐渐沉睡于黑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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