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牢》尘外无心

4、第4章 04.

　　04.
　　自从理化检测出了违禁精神药品LSD成分，大家每天都很紧张，生怕指挥中心又来电话说有现场要去。案情早报上去了，李局那边迟迟没有专案会的消息。
　　这位李局长在公安部门干了二十年，心思缜密，雷厉风行，破过大案要案无数，个人奖章堆了整盒。本来他是可以在公安大学挂个闲职退休养老的，可他执意来市局当了局长，说年轻人历练不够，他还得带两年才能放心离休。平时专案会他永远是第一个到场，这次杨铭去问的时候李局只说请了专家来指导工作，专家不到专案会没法开。没有下一步具体的工作指示，他们只能做点外围调查，心焦得很。
　　过了三四天，刑警队长实在坐不住了，跑到局长办公室，一进门就开始牢骚：“李局，专案会还开不开了，那孙子要再害人，到时候市领导压下来还是我们加班加点挨批评啊。”
　　“你小子，别急啊。涉及到心理医学领域，咱们都不是专家，分析得不准确，我这回从公大请了个犯罪心理学专家来，下午就到了。沉住气，有了有效分析干起活来少做无用功。”李局戴上老花镜，拍拍他的肩膀。
　　“公大离咱们局十分钟车程，还等这么几天？”杨铭忍不住还了一句嘴。
　　“你看你，这不人家外地学习去了吗，要是在学校不早就来了？你当我不急呢？”局长瞪了他一眼。
　　杨铭自觉闭嘴，一阵风似的离开办公室找他手下兄弟们了。李局铺开一张本市报纸，翻看媒体报道。好在案情没有泄露，媒体也只说是杀人案，难得没有夸张和八卦。
　　“李局，看得很专注啊，我敲门您都没听到。”门口的男人声音中带着笑意，彬彬有礼，像个来探望的晚辈。
　　局长抬起头，见到来人十分欣喜：“哎呦小宋，我可是有十多年没见你了，上回见你，你还在上学呢，这会都这么大了。”他站起来跟来人握手，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可见是真的高兴。
　　“我也很想念您，我父母都在国外定居了，来之前我父亲还让我给您带了几瓶酒庄的陈酿，嘱咐我一定抽空来看看您，没想到倒是您先来请我了，是做晚辈的不是。”宋临也跟着笑，拍拍老局长手背：“局里不方便，改天我一定登门看您去，陪您喝一杯。”
　　“你这孩子，就是会说话。现在你也三十了吧？在公大当教授？”李局说。
　　“没有，我今年三十四 ，是副教授，还没评教授呢。”宋临谦道。
　　“你这个年纪，评上副高已经很好了。”局长话题一转，“知道我叫你来干什么吧？”
　　“知道，收到局里的通知了，我跟教学处打过招呼就过来了。之前刚飞去邻省做一个论文讲座，这来回应该也耽误了三四天吧？案件宜早不宜迟，尽快开始专案会吧。”宋临敛起笑容，打开自己的包拿出笔记本和笔。
　　“好，你先去会议室等着，从我这出门走到头右边那间就是了。”李局说完，拿起电话，“喂，杨铭，没出外勤就赶紧过来，把技术组跟法医都叫过来开会，两分钟之内给我出现在会议室！”然后没等对面说话就给扣上了。
　　“李局，我刚刚……”江司臣拿着报告进门，话说了一半，看到陌生男人愣了一下，看了看李局。
　　“司臣？”局长刚想叫住他，又想起了什么一样：“哦，这是宋临，哈佛大学心理学博士，公安大学犯罪学系副教授，也是我跟你们说的专业犯罪心理侧写师。”说完转向江司臣，“这是江司臣，市局法医科长，也是我们市局最年轻的科长，今年刚三十岁。你们可以认识一下，年轻人，以后办案接触也不少，要多多合作交流啊。”
　　“你好，我是宋临。”西装革履的男人笑着伸出手去。
　　其实在说话前，他锐利的视线已经如X光一样给江司臣做了个“全身检查”：目光躲避，说明本能畏惧；眼镜表面光亮无尘，是出于本能的高度自律；下意识的紧紧抿唇，可能抗拒表达情绪；白大褂上没有褶皱，干净整洁，领口折角精准，警服领带打结处在衣领正中间，说明有强迫症。
　　是个有心理疾病的法医啊…可能还长期自我抑制，精神不太好呢。宋临一眼洞穿了对方，这样的人他见过很多，但表面仍然维持礼貌温和的微笑。
　　江司臣抬头，直视着他，并没有握他的手。宋临在一瞬间感觉自己好似坠入深潭，对方并不畏惧他，反而呈现出一种警告的姿态，那双黑眸平静注视着他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里面明显的警惕和抗拒，还有冷漠，如同一潭晚秋深水，触之冰凉刺骨。
　　宋临见过的人非常多，经验告诉他，这样的人封闭且敏感，会本能保护自己软弱的内心，通常不爱接受他过于锋锐的目光，会主动躲避。至少他遇到的人都是这样，敢于直面他的人，这还是第一个。
　　有些意思，这个年轻的法医身上肯定有什么故事的。宋临收回手，微微眯起眼睛注视对方。
　　“好了，小宋啊，司臣不爱说话，以后你们再聊，准备开会了。”李局一句话解了围，拿起茶杯，拍了拍宋临的胳膊，先走了出去。
　　江司臣略一颔首，也跟着局长走出了办公室。宋临拿起电脑，隔着办公室门的毛玻璃看着年轻法医的背影，好似要洞穿他被重重壁垒保护起来的内心。
　　专案会上的侦查员们都前所未有的认真，局长亲自督办这案子，又涉及违禁药，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等着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大家好，我叫宋临，是临泉市公安局特聘的犯罪侧写师。案件资料我已经看过了，相信你们都会倾向于并案侦查，因为现场都发现了LSD的残留，而且这种药物目前只有精神卫生研究所才有。杨铭队长是不是已经去调查过了，但是没有收获？”宋临双臂撑着实木桌面，温和道。
　　“确实，研究所的苗辉院长我已经走访过，药品取用记录也调取了，并没有异常。”杨铭叹了口气。
　　“监控录像呢？”李局问。
　　“视侦组看过了，他们又调来一个图侦专业的帮忙，录像本身完全是真实的。这个研究所和好几家医院还有大学都有科研合作，研究员取用药品都是合规的，几所大学的导师出入这里也是合规的，没有发现异常。”杨铭翻着笔记本找自己的随手的记录。
　　“是的，这个研究所我也经常出入。”宋临说，“里面的情况我很了解，药物极有可能是从里面流出的，但不是研究所里的人犯案。”
　　“怎么说？”黎勇问他。
　　“首先，这个案件留下了证据，就是药物残留，有了证据不可能查不到来源。这是一种违禁药品，只有研究所才会存放。可是现场没有留下指纹和其他物证，说明嫌疑人有反侦查的能力。如果是内部人，作案后不清理干净现场，无异于把矛头引向自己，研究所内部一共就那么多人，很容易怀疑到他的身上，一个有基本反侦查能力的嫌疑人不会犯这种错误的。”宋临思路清晰，视线却时不时的移到江司臣的身上，又很快移开。
　　“也就是说，可能是联合作案？”杨铭皱着眉。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宋临说，“从我的专业角度分析，这个嫌疑人知道伪装指纹却留下了药物，这是个心理矛盾点，而且两起案件的杀人方式也完全不一样，不符合标记心理。”
　　“司臣，法医组还有发现吗？”李局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江司臣。
　　“第一个死者是勒死，不方便做实验，第二个死者我已经仔细检查了伤口，确定凶器是弹簧刀了，从创道角度和长度来看，凶手的身高在一米七左右，一刀准确的扎到了肺里，力度也不小，如果不是巧合，就应该是有医学知识的人。”
　　“一米七啊，这身高可不好判断性别。”杨铭说。
　　“应该是个男人，一刀扎进肺部这种力度不像是女人可以有的。”江司臣说。
　　“我倒是认为，是个女人。”宋临轻轻一笑。江司臣抬眼朝他看过去，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接触到对方的眼神，心里就一紧。
　　“怎么说？”
　　“第一起案件是在死者家中实施的，药物残留在死者卧室，又是勒死。监控显示是半夜，在深夜里死者一个单身女性，会给一个陌生男性开门吗？而且勒死这种方式，似乎更好控制死者。”宋临笑道，“江科长你觉得呢？”
　　江司臣没有理他，李局发话了：“按照这个路子吧，身高一米七，有医学知识，有条件拿到药物，另外两个死者的社会关系调查也不要放松。”
　　“是！”所有人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