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牢》尘外无心

3、第3章 03.

　　03.
　　崇安省精神与心理疾病研究中心，院长办公室。
　　杨铭出示了警官证，“苗院长，您好，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警察，最近发生的一个案件中出现了违禁精神药品，所以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
　　两鬓斑白的老院长看起来仍旧精神矍铄，镜片后的双眼炯炯有神，目光却好似有些犀利，让人隐约不太舒服。
　　“没有问题，我一定配合你们，说说吧。”他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伸手示意对方请坐，脸上满是和蔼，好像刚刚那种利剑般的眼神只是错觉。
　　“您应该知道LSD吧？”黎勇和他队长对视了一眼，开始问问题。
　　“你说的是□□基酰胺？这种药我们所里有，用于科研的，上个世纪国家就已经禁止私自生产了。”苗院长点点头。
　　“但是最近我们案件中的一名死者家里的水中检测出了这种成分，所以希望您调取一下药品库的记录，我们需要看看哪些人取用过这种药。”杨铭说。
　　老院长停顿了一下：“这个，没问题。不过需要稍等一下，我让库房的人送来。”说完拿起电话，拨了几个数字吩咐了下去。助手很快拿来了纸质记录，从案发前到昨天的药品取用都登记在册。
　　“其实还有一份电子版是保存在电脑系统里的，但这段时间系统出了点问题，没办法启动，所有只有纸质材料了。”老院长说着，让助手去复印了一份出来交给杨铭。
　　“没关系，有的查就好。”刑警队长收起材料，“对了，您所里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人有异常的行为的？比如说晚走？”
　　“这我没留意太多，毕竟我年纪大了，快离休了，平时只待半天，我的学生们都很能干，也没有太多事情需要我。不过你们可以问问保卫处的人，或者查查监控，我们所里的监控是全方位覆盖的。”老院长喝了一口茶，笑道。
　　“谢谢，那我们不打扰了。”杨铭起身告辞，电话却响了，他接起来，神情逐渐凝重：“喂？我杨铭，好，知道了，马上去。”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老院长的办公桌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联系电话，似乎是常用联系人，里面有个叫“宋临”的名字，写在最上面。
　　从研究所出来他跟黎勇立马开车直奔城中的阳光小区。
　　“又有现场？唉，可能回家过个中秋只能是奢望吧。”黎勇挠挠头，“又得哄我媳妇了。”
　　“咱们干警察的，就是亏欠家里。我从月初到现在一共才和倩倩见过一次面，下回估计想打个电话她都够呛愿意接。”杨铭苦笑道。
　　“不说这个了，什么现场啊？”
　　“阳光小区西北角落里，男尸，现场大片血泊，但是因为前期没注意保护现场，基本算是废了。”杨铭叹了口气。
　　“得，又得跑了。”黎勇拿着手机不死心的给女朋友发了条微信。
　　阳光小区西北角，一棵槐树下。
　　“都说槐树聚鬼，这现在又死了人，怕是不消停了。”一个提着鸟笼的大爷看着忙碌的警察，絮絮叨叨。透过围观人群的缝隙，他看清了死者的脸，顿时觉得一阵心悸，这人和他还是邻居！
　　“您说您认识死者？”杨铭刚下车就看到给大爷做笔录的干警，走近了些，对方看到他打了声招呼，他示意继续询问。
　　“是啊，这小伙子就住我楼上，那边儿的第一个单元三楼东边那户就是他家。这小区太老了，平时也就住我们这个岁数的，年轻人住在这倒是不多见。我跟他可谈不上熟啊，就是他经常晚上很晚才回来的，穿的稀奇古怪的，看着也不像啥正经人。”大爷一直摆手，看样子是有点看不懂这个年轻人。
　　杨铭出示了证件，在旁边拿了勘查外套和鞋套手套，也进了警戒线区域里。江司臣正蹲在尸体旁仔细观察，陈子冉负责拍照。
　　“怎么看？”他也蹲下来。
　　“年轻男性，肋下中刀，一刀捅破了肺。”江司臣的手指在尸体上游走，微微闭着眼睛：“我的感觉，这个凶手似乎懂得人体结构，也懂得怎么高效率杀人。”
　　“这怎么说？”杨铭有些惊讶。
　　“只是猜测，还不能确定，要等回去尸检再看。”江司臣说着，睁开眼睛端详这个年纪不大的死者。
　　死者染着一头红发，衣着完整，身上随处可见骷髅和十字架形状的金属饰品，大部分都是很廉价的地摊货，打了鼻钉，右脸上有刀疤，看起来戾气很重。
　　法医把死者的手翻开露出内侧的手腕，一旁举着照相机的陈子冉突然叫出声来，指着死者的手腕说：“江老师，这是什么？”
　　江司臣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发现尸体的手腕内侧似乎有什么东西沾染的痕迹，他吩咐陈子冉，“放大镜和棉签，物证袋。”东西立即出现在了眼前，他接过放大镜凑近去观察，那里有些透明颗粒状物质，非常不明显，他立刻用棉签擦拭了一下，塞进物证袋，“马上送检。”
　　身边的警察接了样本走了，江司臣蹙眉思考，不由得联想起上一名死者纸杯里的LSD，这种透明晶体……有可能……
　　“跟理化实验室打电话，做加急！”他猛地起身，像是有了重大发现，额角甚至有薄汗。
　　“你怀疑和上一个……我知道了！”杨铭顿时反应过来，忙给实验室去了电话。
　　临泉市殡仪馆法医学尸体解剖室。
　　做完例行录像留证，江司臣拿起开颅锯打开颅腔，用灯笔仔细检查。“枕部表皮有擦伤，内部有血肿，对应额部也有，是对冲伤，应该是摔跌撞击在树干部位所致。”说完他看了一眼陈子冉，声音从口罩里传出来显得闷闷的：“你去解剖颈部，让小王拍照。”
　　陈子冉愣了一下，赶紧把相机给一旁的民警小王，拿起刀跃跃欲试，刚要切下去又听到江司臣传来一句：“注意尸表检查。”
　　“……是。”小姑娘等人拍完照，小心翼翼地切开了颈部。“没有约束伤，舌骨和甲状软骨完好，口唇部没有发现擦伤。”
　　江司臣用探针测试了创口的深度后打开了胸腔，喃喃道：“果然……这是个内行，至少他知道，从这里可以一刀捅破肺部，死者因为血液倒灌进肺泡，无法呼救，可以避免引来旁人，给他离开的时间。”
　　“凶手很专业啊。”陈子冉说。
　　“是的，不只是专业，而且下手非常狠，这一刀几乎是用了十成的力气。”他说，“刺破肺部不会有喷射状的血迹，血泊的聚集也需要时间，所以给了凶手非常好的逃跑条件，如果他的动作够快，可以做到不沾多少血离开现场。”
　　“这么说，是查有医学知识的人？”尸检完毕后在办公室里碰头，杨铭问。
　　“不，这样查下去太多了，死者的社会关系调查了吗？”江司臣说。
　　“查了，死者高庆，男，24岁，高中文化，无业。这个人以前就因为打架斗殴被处理过，所以咱们库里有他的DNA。”杨铭说着，敲击了几下键盘，一张表情阴鹜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喏就是他，关于高庆的社会调查，勇子他们还在外面没回来。”
　　江司臣正想开口，内线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什么？多少含量？我知道了，出报告吧，我需要和李局汇报一下。”
　　“怎么了？”杨铭看他神情不对，问了一句。
　　“理化实验室的检测，LSD，50毫克每公斤。”他缓缓吐出这句话，办公室里顿时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