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差》鹿九丶

12、“据说是故友相赠。”

　　这还是第一次，邓阳印象中这是第一次被这样照顾，被人拖着进了教职工宿舍楼，单间的，暖呼呼的，听说教职工宿舍楼已经有地暖在预热了，邓阳进来就一点都不冷了，有坐着电梯上了九楼，进了林老师的宿舍。
　　这是一个跟张如鱼住的地方完全不同的环境，张如鱼的地方冰冷毫无人气，老师的宿舍却是温暖的，到处都是生活气息，除了书桌上摆满了资料稍微有点乱以外别的地方都是整整齐齐的。
　　被楚襄推着进了浴室，林染老师找出新的毛巾和背心小裤递给邓阳，邓阳有点不好意思。
　　不一会儿又有一个手提袋送进来，里面装着一身灰色运动衣裤。看样子还是新的，邓阳站在浴室门口没动，他见过这个牌子在城市中心的最豪华商场外有巨大的广告牌，说道：“老师，这个太贵重了…”
　　“就穿这个！”林染大声道。
　　“是，是…”邓阳急忙伸手接过纸袋，自己手指不小心碰了一下老师的手背，又伸手去捏纸袋旁边：“谢谢老师。”
　　洗完澡很舒服，新衣服很舒服，邓阳还是第一次穿这么舒服的衣服，有些拘谨，打开浴室窗口等了十分钟，又乖巧拖完了地，把脏衣裤装进袋子里，这才趿着拖鞋轻轻打开浴室的门。
　　门口放着小板凳，湿拖鞋放在浴室门口晾着，邓阳拆开新袜子等晾干了脚才穿上，但那个鞋子，他却怎么都不肯穿了。
　　“老师，我宿舍还有一双鞋子…”邓阳小心翼翼缩在小板凳上抱着脚说道。
　　外面气氛实在不算好，老师和学长三堂会审的场面让邓阳不自觉有点害怕。
　　鞋子还是穿上了，不是高调的牌子，只是一双看起来有点普通的新运动鞋，邓阳没见过的牌子，穿着很舒服，软软的，让邓阳不由自主就想起跳上天。
　　“我的鞋号跟你不一样，鞋子是你学长的。”林染说道，看着邓阳吩咐：“过来。”
　　鞋子是学长的好像比鞋子是老师的更让邓阳难以接受，只见人低头看了看鞋表情有些难为情，就连走到老师面前都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恨不得把那双脚藏起来。
　　“我猜了一个早上都没有猜出来你到底是有什么想法要下水，那边那么荒，难不成你还能把什么东西掉进湖里？”林染朝邓阳招招手示意人看旁边的垃圾桶，干净的袋子里丢了两片看起来就不太友好的脏叶子，林染皱眉：“头发洗干净了吗？”
　　邓阳急忙点头：“洗了好几遍。”
　　“那行，你说说吧，干嘛了。”林染倚着身后，温声问道。
　　现在老师的表情温和了许多，许是刻意将脾气压下来了，刚刚在湖边的时候邓阳吓得整个人都凝滞了，扬起的巴掌要是真打在他脸上肯定要比那天打在学长脸上更重。
　　因为学长只是没说对话，而他是没要命。
　　邓阳偷偷瞧学长一眼，学长脸色并不好看，似乎比刚刚在湖边看到的还要阴沉一些。大概是平日里接触到的老师总是会跟他们一起玩笑，而一直以来接触的学长确实冷漠严格的，所以邓阳似乎更害怕学长。
　　“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邓阳苦着脸似乎都要哭了，“老师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下次肯定不会这么做了…”
　　林染自是知道这孩子秉性的，否则也不可能什么事情都想着他，看邓阳懊悔的表情大概是真的知道错了，他也不能打破砂锅问到底，瞪了邓阳半晌才说道：“还想有下次？”
　　邓阳摇头：“不想！”
　　“从周一开始跟着你学长跑步吧，一天光知道闷声念书，不如先锻炼好身体再考虑跳湖的事情。”林染起身将旁边热好的牛奶端来，递给邓阳一杯，又递给楚襄一杯。
　　一个热水澡，一杯热牛奶，真真将邓阳体内的寒意驱散得干干净净。又背着书包坐上老师的车邓阳才大大松了口气。
　　楚襄就坐在邓阳身旁，余光看到邓阳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条信息又回复了什么便把手机装进书包里正襟危坐。
　　林染家里不算近，在周六早上这种没什么人的路上都开了四十分钟的车才到了城郊边。这儿是别墅区。林染熟门熟路开车到家，停了车才邀请邓阳下车：“邓阳，下车吧。”
　　“你学长家里就在旁边。”林染轻声招呼着邓阳，意料之外的是他并没有在邓阳脸上看到紧张不安或者怯弱。
　　邓阳的确是第一次踏进这种别墅区，但好像也并没有很羡慕，大概注意力都被别墅周围的一圈泛着的银光所吸引了。邓阳见过金光，也见过紫气，相比之下银光是稍微比较常见的。
　　“跟上，邓阳。”
　　前面似乎是待客的地方，中间是一处非常宽敞的古香古朴的院子，假山，水流，鸟笼，花房，还有棋盘…
　　棋盘？
　　邓阳微微皱眉看向稍远处的棋盘，没注意脚下的青石板一下踩空，身后的楚襄瞧见了，拎着邓阳的后衣领往上一提，双眼一瞪。
　　“谢谢学长。”邓阳回头笑了笑，又十分讨好地卖了个乖：“学长，我这是新衣服，第一次穿这么贵的衣服您能温柔点扯吗？”
　　老爷子算不得精神矍铄，但是看得出来这些年心情不错保养得也很好，就是气色看起来有些差。邓阳站在客厅跟着楚襄打了招呼，又跟人站在一旁听老爷子跟林染说话。
　　“爷爷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凑合。”
　　“这是我的学生，邓阳，带他回来看看。”
　　“行，看看，看看…”
　　邓阳左顾右盼一圈，都没有在屋子里发现什么不好的东西，倒是刚刚院子外面应该再转转。
　　“那我带学生转转，爷爷您少吃点甜的…”
　　邓阳跟着老师回到了刚刚路过的那片院子，这儿很明显就是老爷子的活动空间了，邓阳站在花房外面直愣愣瞧着桌子上的一盆兰花，不说话了。
　　细细走了一圈，邓阳发现自己喜欢这儿的一草一木，除了树荫下的那一方棋盘。
　　“老师，老爷子每天都下棋吗？”邓阳忽然出声问道。
　　“每天都下，这是新收回来的棋盘，还没多久。”林染看了看楚襄：“怎么，有问题吗？你和楚襄好像都很关注这个棋盘。”
　　邓阳回头看了看林染，又看了看楚襄，把刚刚差点脱口而出的“丢掉吧”又咽了回去，问道：“楚襄学长也很关注吗？”
　　“他不太喜欢这个。”林染抱着手臂看那个棋盘：“这是一个很老的棋盘了，红酸枝的材质，有年代了。”
　　邓阳挠了挠头发，他刚刚就看到吃甜点的老爷子手上也隐隐泛着这棋盘上的黑气，而左手似乎比右手要更严重些，大概是会把棋子放在手里把玩：“老师，把棋盘丢掉吧。”
　　“丢掉？”林染错愕：“丢到哪儿。”
　　林染脸上一闪而过的愕然被邓阳捕捉到了，邓阳抿唇，心想：对哦，丢掉哪儿，这个问题是不是该问问张如鱼？
　　想到这儿，邓阳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他忽然想到每次谈起来老师家里的话题是，张如鱼总是忽然冷脸…难道是等着他求助？
　　“我需要问问我朋友。”邓阳回应道。
　　“不用了，我来了。”
　　一回头，邓阳便再也忍不住笑意，花房上穿着黑袍的张如鱼就坐在那里，旁边是悬挂的鸟笼，那鸟笼里的鸟似乎能看得见张如鱼，所以这会儿正盯着张如鱼的方向看。
　　林染和楚襄自然是看不到张如鱼的，但是他们都看到邓阳一脸懵懂地看向花房的方向傻笑，不由也顺着邓阳的视线看了过去。
　　张如鱼左右看看，跟邓阳轻声说道：“这片地方挺干净的，舒服，也的确是棋盘出了问题。”
　　邓阳的视线转了一圈看向张如鱼，点了一下头才扭头看向林染：“老师，这个棋盘对老爷子来说很重要吗？”
　　“据说是故友相赠。”林染迟疑了一下：“是这个棋盘有问题吗？”
　　邓阳摇头：“老师就当时气场不和就好，这么重要的东西自然还是留着，至于如何解决需要问问我朋友。”
　　“你朋友？”
　　“就是我呀。”张如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邓阳身后很近的地方，所以邓阳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吓了一跳，肩膀一抖也吓到了旁边的林染。
　　“邓阳，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林染走到邓阳面前看着人的眼睛：“你从刚刚开始好像就有点奇怪。”
　　邓阳咧嘴朝林染摇摇头，视线却跟着身后张如鱼的声音看向棋盘，片刻之后又点了一次头表示知道了，这才看向林染，慢慢坐到棋盘旁：“老师，你看这个角有孔，说明这以前有东西封着，后来被拆了，红酸枝在以前也是皇家贡木，一般不会出什么岔子才是，今日老师就可以请一位玉匠过来，帮您把这个棋盘封上就好了，说不定还能镇宅呢。”
　　除了黑气邓阳也没看到有什么精怪的影子，并且连张如鱼都说了这处十分干净，也算是宝地了。
　　“就这样？”林染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邓阳，俯身去检查棋盘的角落还就真看到了侧角的小孔。
　　“就这样。如果这样还不行下次我就喊我朋友过来，您放心吧老师，出家人不打诳语。”邓阳咧嘴笑起来。
　　“行。”林染点头：“那我现在就去联系，你们随便坐。”
　　邓阳点点头一副乖巧的样子立定跳到旁边的青石板上，这宅子他挺喜欢的，走在青石板看着周围花草水木真的有“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书香气。只是转了半圈回头就瞧见了楚襄正盯着他，脑子里的弦儿一瞬间就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