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石室怪人（五）生死未知 他看不见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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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石室之上，剑冢内黑洞坍塌处。
距卫濂道与顾曦宁落入洞中已整整过去一晚上，此刻天空拂晓，密林中渐渐亮了起来。此处因着树木高耸，荆棘密布，光线还是显得要暗一些。
楚小彤坐于一火堆旁，双手怀抱着自己的两侧手臂，眼神盯着地面洞口处。明清坐在她身旁不远处，时不时看一眼她，神色担忧。他添了些干柴，让火烧得更旺。
“楚姑娘，你休息一会儿，我看着便是。”明清轻声道。
梦青霜、梦紫衣和梦卓君在夜半时分便离去，他们遍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干等着亦不是长久之计，梦青霜执意离去，另两人只好跟着离开。楚小彤未阻拦，只用冷凝的眼神深深看了眼梦青爽迫不及待的背影。若不是担心可能坏了顾曦宁的事，她必定杀了她！
三人离去后，明清曾劝过，或许卫濂道和顾曦宁二人就算还活着，剑冢不同寻常，也未必会从此处上来，但楚小彤始终难以接受，执拗地守在此处。明清无法离去，更做不到将她单独留在此处，只好留下来陪她守着。
这女子还是不回应他的话。明清抿唇，同样看向那黑黢黢的洞口。
“我不知她为何愿舍命救我。”
楚小彤眼中是跳跃的火苗，她轻声开口。一夜的沉默，骤然开口，她嗓音带着几分缥缈。
见她终于出声，明清迟疑：“......或许是因你是顾姑娘的朋友......”
楚小彤微顿，侧头看他一眼。
“......也许吧。”她不确定地说。
清冷神色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朋友......便是这样吗？”楚小彤将脸埋入臂膀中，声线沉闷，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明清直直看着她透出几分脆弱的模样，喉间微动，他神色动容：“朋友应当患难与共，顾姑娘对你应当是这样的。”他给予肯定。
晨间几分凉意，四周静谧，男子低沉稳重的嗓音仿佛响在耳侧。楚小彤抬起头，看向明清，本是紧绷着的心因他这句话透出几分热意。
“你很奇怪。”她说。
“......嗯？”明清不解，“楚姑娘何出此言？”
楚小彤摸了摸自己右脸上的疤痕，又不说话了。过了会儿，她终于站起身。
“我要下洞去看看。”不能再等了。
她站在洞口边缘往下看了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明清连忙拉住她胳膊：“楚姑娘，冷静，万不可轻举妄动，此洞深不可测，我们需从长计议。”
楚小彤看了眼自己被拉住的胳膊，没再动作，但神色依旧冷清：“我不是要直接跳下去，我要回去买些绳索回来，届时在绳索下端绑一块石头，用它来探这洞的底，等探到底，我就下去看看，有这绳索在，也无需有性命之忧。”
她一番话说得明清微微睁大眼。
好主意！
思索一夜都未想出所以然的明清亦是精神大振，他向来沉稳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楚姑娘，你真是冰雪聪明，你不用回去，这件事在下去办，我现在立刻便去最近的城镇买绳索，他们有多少，我便买多少。你在此处安心等着，切不可私自下洞，我去去就回。”明清语速稍快，神色带着几分激动。
说完话，他便立刻往来时的路上走，刚开始还走着，走了几步，衣袂飞舞，直接跑了起来，不一会儿便见不到他的人影。
只余楚小彤愣愣站在原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脸红了个透。
冰雪聪明？
说的是她......吗？
她不禁抬手，再次摸向自己的右脸，疤痕凹凸不平，不用看便知它的丑陋。
这人果真奇怪得很。
他看不见她脸上这骇人的疤痕吗？楚小彤摸不清头绪。
另一边，昨夜梦青霜三人离去后，回了他们在密林外露宿的地方，明正和秋蓉还待在原处等待。他们到达之时，秋蓉在马车内正睡着。明正坐在马车外，嘴里叼着根杂草，百无聊赖地看着坠着几颗星辰的夜空。
三人甫一出现在周围，明正神色一肃，他耳尖敏锐地动了动，朝不寻常那处看去。见是神梦坊三人，明正神色一松，朝三人身后看去，三人身后却空无一人，他刚扬起的嘴角收回，一跃跳下马车，快步走至三人身前。
“我大师兄和卫兄呢？还有其他人呢？”
他俊朗的脸上眉头紧皱，一一扫过三人的神色。
梦青霜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闪烁，不敢与明正对视，她指尖摩挲衣袖，下意识后退半步，回避了他的话。梦卓君倒是无甚所谓，他本欲开口解释，被着急的梦紫衣抢先一步。
梦紫衣愁思满面，神情焦灼且难堪，快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如实告知。
“什么？！”听完她的话，明正大惊失色，“你是说卫兄生死未知？”
“还不是为了救那顾曦宁......”梦青霜神色不满，在一旁愤愤补充。
碍着同门一场，梦紫衣虽有心解释，却也实在不好当场驳了她的面子，但脸上的神色却更难看了。她紧咬牙关，内心天人交战。
“顾姑娘？”明正诧异地看向梦青霜。早就猜到卫兄对顾姑娘的不同，但他二人之间的感情竟已如此深厚了吗？竟值得卫兄舍命相救？
“......其实顾姑娘是为了救楚姑娘，所以才掉了下去。”还是忍不住道出实情，梦紫衣别过脸，忽视梦青霜投来的狠厉视线，继续解释，“因事发突然，大家没有防备，这才造就这样的局面，而且，楚姑娘会掉下去也是因......”
“梦紫......”
“二师兄，外面怎么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梦青霜低呵出声，声色不快。马车内的秋蓉睡梦中听到马车外的说话声，醒了过来。她也开了口，嗓音还带着未睡醒的喑哑。
众人看向马车，便见秋蓉掀开马车布帘，矮身走出。他们几人马车不远，秋蓉下了马车，在马车旁站定，秀丽的脸上视线在梦卓君身上停顿一瞬，才又看向明正。
“二师兄，是出了什么事吗？”
明正一脸担忧，将事情同她又说了一遍。
秋蓉神色亦是变了变，她泪眼朦胧，心中自责。此次来剑冢，卫少侠本是慷慨相助，若不是因她生了这闹人的病，师兄们也不必长途涉险来这剑冢取剑去求见那天机门，现如今，卫少侠因此生死未必，她实在难辞其咎。
“秋蓉师妹你倒是哭什么......”梦卓君眼眸微眯，他长相俊俏，一双眼眼尾上翘，仔细看人的时候，透出几分不同，他道，“卫少侠是为了救顾姑娘才不慎落入洞中，你不必如此自责。”
“可......来剑冢是......因大师兄请卫少侠帮忙，若不是因为我，卫少侠也不会......”说话间，秋蓉泪水已落了满面，哭得梨花带雨。
一时之间，寂静之中，只闻她伤心至极的低泣声。
明正有心想劝，却又挂念卫濂道及师兄几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师妹这身子又不能跟着去，他如今分身乏术。
众人一阵沉默。气氛凝重几分。
梦卓君眼中快速跃过一丝不耐烦。心中想着：那可未必，卫濂道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若不是那顾曦宁也要去那天机门，他不见得一定会趟这趟浑水。
秋蓉哭得抽抽噎噎，拿着手帕擦拭脸上的泪水，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明正令她回马车，无须担心此事，这事他们会解决。待扶着秋蓉入了马车，明正再次站在三人面前。
“那你们回来是......”他犹豫着问。既大师兄和楚姑娘还在原处探寻，他们三人怎么直接回了来呢？
梦紫衣神色愈加难堪。梦卓君脸色未变，不过也没打算开口。梦青霜见二人都不说话，气得紧咬牙关，却又不得不在明正迫人的视线下出声解释。
“......师父有命，寻到兵器需得速速返回，发生此事，我们三人也是十分忧心，一起在剑冢内搜寻良久，却一直寻不到线索能救他们......”梦青霜将先前在剑冢内寻到的刀剑展示给明正看，一脸正色道，“明正少侠，师父还在等我们，我们也是不得已......”
此话道理不通，难掩心虚。明正眉眼下压，俊朗脸上透出几分冷肃，依稀可见明清的作风。他打量三人一眼，将三人神色收在眼底，并未多说什么。
"既如此，你们便走吧。"
他开口，听不出情绪。心中却已下了决定。
明正说着转身上了马车，与秋蓉说到他需立刻前往剑冢相助，问她愿不愿同他一同前去。小师妹身子弱，他又不能将她孤身一人扔在这里不管，这也是万般无奈之举，带在身边总要放心些。
内心早便自责难堪，此时听明正这般说，秋蓉哪有不应的道理，当即点头答应。二人收拾一番，一同下了马车。
二人谈话时声音并未刻意压低，马车外的梦青霜三人皆听入耳中。
梦青霜听了心中毫无波澜，只想着赶紧离开这里回去炼制暗器。可走了几步，却见身边二人还停在原处不动，她疑惑看去。
微微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处，令骨节分明的锁骨露出，胸前肌理亦是露出一小片，梦卓君略显阴柔的俊俏脸庞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大师姐，你且回程，我想了想，卫少侠和顾姑娘二人此刻凶多吉少，我实在难以袖手旁观，我欲留下相助。”
梦青霜和一旁的梦紫衣皆面露惊奇地望向他。
见梦卓君都如此说了，早在心中酝酿已久的梦紫衣此刻亦是直言道：“大师姐，我与小师弟想法别无二致，既我们结伴而来，现事出突然，我们更不能弃他们而去，我也要留下相助。”
梦青霜哽住。瞪大眼看向两人。
叛徒！
她恼羞成怒，不再管他们，直接甩袖离去。
明正与秋蓉刚下马车，还没走多远，便被梦紫衣叫住。她身旁站着梦卓君，梦青霜已不见人影。
“何事？”明正回身看向他们，神色冷硬。
秋蓉也好奇地看向二人，眼神不经意注意到梦卓君相比于其他人略显慵懒的着装，他一派君子风流的模样，俊俏至极。秋蓉看了眼便不敢再看，她匆匆垂下头，耳廓红成一片。
早便察觉到的梦卓君，唇角勾了勾，露出一丝隐秘的笑意。
见明正语气冷淡，自知先前行为失了妥当，梦紫衣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神色认真道：“明正少侠，你不知方向，入了剑冢恐怕会迷路，我记得路，我可以带你去。”
她话音落下，脸上的神色也带着几分急切。明正眼眸微动：“你们不离开了吗？”
梦紫衣摇头，别的也不好多说，她始终顾念师门一场。
“明兄，不如由我二师姐带你去剑冢寻他们，至于......”梦卓君则瞧向秋蓉，见她面容羞怯地避开自己的视线，他眼中闪过一丝趣味，“至于秋蓉小师妹，我想还是不要去剑冢得好，虽剑冢内瘴气消散，但秋蓉小师妹身子向来柔弱，怕是不宜进入这阴暗潮湿之地，不然届时令病情加重，那就得不偿失了。”
“由我在此处看护着她，你看可好？”
明正看了眼暗沉的天色，此时已至后半夜，时间耽搁如此之久，也不知他们在里面如何了。他内心本就焦灼不已，无暇顾及太多，梦卓君说的也不无道理，故他看向秋蓉，问询她的意见。
秋蓉还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脖颈，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梦紫衣微微蹙眉看了眼梦卓君，梦卓君身形一僵，随即面色愈加自然，让人察觉不出这是否是他真心所想。他走至秋蓉身边，安抚地看向她，随即带着人回了马车旁。
他如着明正先前一般，扶着秋蓉的手臂入了马车内，自己则坐在马车外守着。
见他行为妥帖，明正心下稍安。他与梦紫衣对视一眼，两人随即加快脚步，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石室怪人（五）生死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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