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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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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是那两只难兄难弟神兽组合追来了。
其实它们也挺惨的,本好好的在神农架神兽谷里待的好好的,不知道被身后那百八十号人怎么就掳来那么些只,长途跋涉的皆丧生于大地裂缝中,只这两只爬了上来,还不好好安分一点,赶紧回老巢去,瞎跑什么?
当它们离得近了,八眼放光,口水像下雨似的流个不停的盯着那半只肥硕野猪肉,连找他报仇都抛之脑后时,杨逍想,他应该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杨逍一鞭子卷起那半扇猪肉,举在一边,对着神兽说道,“想吃?”
那两只神兽眼随肉动,狂点着头,眼巴巴的除了没有伸长着大舌头,其他神情简直与大白一模一样。
“可是,你们那么大,肉太少了,不够吃呢!”
杨逍本来是恶趣味发作,想看看它们究竟能听得懂多少人言,谁知道他话音将落,那两只蠢东西竟然在众人目光下缓缓变小,直到与此刻的大白一般大小方才停止。
“呵,还真是蠢!信不信我立刻杀了你们两个。”
谁知道杨逍说完这句话,那两只变小了的神兽像是听到什么难以接受的信息,两张兽脸,八只大眼里纷纷蓄起了水珠,弥漫在眼眶里,顷刻之间就滴滴答答往地上落。
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杨逍:…
为了吃的脸都不要了吗?
纪晓芙和玉珠面露不忍,纷纷爱心泛滥,看他们像小狗似的哭哭啼啼,实在心疼,况且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仇恨,那几只神兽的死是天灾,和他们没什么关系,有仇恨的也是身后那帮人。但杨逍面冷心硬,任由那两只神兽睁着朦朦的八只大眼软弱可欺的盯着他,心里半点也不为所动。
不能控制的具有巨大杀伤力的存在,要么离他远点,要么死。
杨逍一手拎着烤肉,一手暗暗蓄起内劲,眼中冰冷如霜,准备趁他病,要他命。
他将烤肉高高扬起,趁它们目光被肉吸引之时,一跃而起,掌中带着雷霆之势,冲着其中一只神兽的脑袋,就要将它击毙。
不远处纪晓芙突然感觉腹内丹田之处一热一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当下她一个没有站稳跌坐在地,脑中霎那间出现一片茫白,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两个字,“住手!”
杨逍此生心里最重的就是纪晓芙,尽管那两个字轻飘飘的,他们之间尚有一段距离,他还是第一时间听到了并抬头看向跌坐在地上的她,瞳孔一缩,一阵清风飘过,人已经被他抱起来摁在了胸膛上。
“晓芙!”
“怎么了?”
可是纪晓芙却没有回答他。
杨逍心有所感的抬起纪晓芙的下巴,只见她双眼似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烟气缭绕的没有焦距,神情也是呆滞着全无表情,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晓芙!”
杨逍大骇,轻轻拍着纪晓芙的脸颊,她脸蛋红润,触之滑嫩,可那双眼睛却全无反应,怔怔的,看向一个方向。
杨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身后不远处的那两只神兽,只是上一刻还在对着烤猪肉垂涎欲滴的两只畜.牲,此刻却对杨逍情急之下甩落在它们旁边的烤肉视而不见,后蹄直立,前腿跪地,以一种跪伏的姿势,八只大眼穿过层层微风,与纪晓芙失神的目光在他们所有人看不到的某一刻像是在交汇缠绕。
杨逍怒极,那两只畜.牲果然有古怪,该死!
他五指微张,缓缓握拳,将一旁地上的石子吸在半空,毫不留情的射向那八只大眼,誓要让它们迸破炸裂!
而此刻,纪晓芙动了,杨逍只觉怀里一空,纪晓芙便已经站在了两只神兽之前,那许多石子控制不及的全部击打在了纪晓芙的后背上,有丝丝缕缕的血迹缓缓渗出,纪晓芙脊背一弯,跌倒在地上。
“晓芙!!!”
杨逍感觉自己心脏停了那么片刻,耳蜗一阵轰鸣,周遭的一切惊呼与人群动作仿佛都被屏蔽在外,只剩下他乍然回落的怦怦心跳声。
他跌跌踉跄着上前,小心翼翼的不敢触碰到纪晓芙的后背,将人扶起来抱进怀里。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他含怒出手,下手是多么的重,完全是冲着神兽的性命去的,是完完全全十成十的功力。
谁能承受住他杨逍的十成功力?谁值得他杨逍十分功力出手?他怎会知道,是他最爱的晓芙受了这一击?究竟是为何?
杨逍仿佛呆住了,只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他不曾出手的那一刻。
“杨逍,我这里有伤药,快给小芙子将血止住啊!”
杨逍眼里红浪翻滚,嘴唇紧抿,似是从呆滞中反应过来,以掌抵在纪晓芙胸口上,全身澎湃的内力如汹涌之水一股脑的涌进纪晓芙体内,手忙脚乱的完全不像那个总是冷静淡然的杨左使。
纪晓芙面若金纸,神色灰败,双眼紧闭,嘴里突然喷出一口鲜血,铺洒在草丛上,杨逍无暇顾及的两只神兽在一旁一分两半吞了那半只野猪之后,此刻正悄咪咪的一点点匍匐靠近,八只大眼里流露出比见了烤肉还要明亮的贪婪之色。
终于,那颗颗血珠到了它们嘴边,被卷入口中,连渗入泥土里的血迹也没有放过,连带着泥土吞进嘴里。
杨逍全部心神都在纪晓芙身上,哪里顾得上周遭状况,内力如眼般流淌在纪晓芙周身,里面空荡荡的,寻不到一丝内力,一如以往每次无故昏迷之时,只是此刻,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竟是提前了一个时辰。
扬逍虚揽着纪晓芙肩膀的手掌在黑暗中紧紧蜷握,满心满眼止不住的杀意往外蔓延,首当其冲的那两只神兽,被蟒鞭以迅雷之势勒住了脖子,杨逍竟是问也不问的就缓缓收紧了力道,好使它们死的不是那么畅快,好好享受死亡带来的凌迟感。
“呕呕…”
两大只嘴里发出怪声,八爪乱蹬,却蹬不掉杨逍对它们的钳制,只是在迫近死亡之时,仍没有任何濒死之下的胡乱攻击,只在大眼里蓄起汪汪泪珠,像雨似的打在地上。
“杨逍!杨逍!…”
…
“杨逍,晓芙醒了!…”
…
从遥遥远远的地方,朦朦胧胧的天际之外,杨逍似乎听到晓芙二字,眉目霎时一清,稳住了心神。
他抬眼一看,晓芙仍旧在他怀里昏迷着,那两只畜牲已经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脖子里牢牢缠绕着紧致的蟒鞭,不知死活。
杨逍冷哼一声,蟒鞭回撤,没空再理会它们,内力重新附于掌上,源源不断生生不息的打进纪晓芙体内,看那架势,和不要命了没啥两样。
玉珠见杨逍恢复了清明,长吁了一口气,这货眼睛通红的简直太吓人了,真怕他下一秒就要解决了这一片所有活物,无差别攻击什么的,那他们也太悲催了。
她解下自己的外衣,将纪晓芙伤痕累累的后背盖上,然后拿着一只水袋,打湿手帕,从衣摆下探出轻轻擦拭那后背上满满的血迹,将伤药涂抹其上。
杨逍丧眉耷眼的任由着玉珠动作,眼神轻飘飘落在纪晓芙脸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化身成一个疯狂输出内力的工具人,仿佛灵魂已经出窍在九天之上,飘荡着无法归位。
玉珠与所有人退在一旁,重新生起了火,围坐一圈,杨逍与纪晓芙那里另起一堆火,除了他们二人,再无其他。那两只似乎已经死了的神兽鬼灵精怪的偷偷遁逃,将自己缩成两只如手掌大小的小神兽,死活要藏匿在大白茂盛的毛发里,任谁劝说也不出来。
它们这个新主人简直就是魔鬼!比它们还像个怪物!
众人相对无言,寂静的夜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也不知道是不是更深露重怎么的,像是突然就都有了感冒的迹象,更有周颠粗重难耐的呼吸回响耳边,听着都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喘不上来气似的。
玉珠将手里的水袋递给韦一笑,水袋口上被她不小心蹭上了纪晓芙的血,在黑暗里无人瞧见,“给小颠颠再喝点水吧!”
韦一笑担忧的接过来,将周颠扶起,整个水袋口塞进周颠嘴里,硬是给他灌了几口,弄得嘴角衣襟上湿漉漉的。
“这都多少天了啊,小颠颠一直高烧不退不会烧坏脑子吧?”玉珠蜷坐着,脑袋撑在膝盖上昏昏欲睡,一边口无遮拦的说着大人话。
“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韦一笑小心翼翼的将周颠扶好躺平,抬手下意识的摸向周颠的脑门,不想竟摸上了一头的汗,他以为自己摸错了,又认认真真的摸了摸,确实是一头汗,然后摸了摸脖子耳后和胸口,都是汗渌渌的,细细的感受感受,似乎高灼的皮肤温度也在迅速下降。
“降温了,降温了,我的天,周颠温度降了!”
“真的假的?”
“我来摸摸…”
七嘴八舌的躁乱声响起,众人皆是十分惊奇,因为这十几日来,差不多都习惯了周颠久高不下的体温,如今什么药都没用,无缘无故竟然退烧了,实在太奇幻了。
“好像是退了…”
只见周颠这不大一会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骤多,由高温的皮肤里渗出来,在深秋夜里身上升着腾腾的白雾,带走了高灼的体温。
“蝠王,快,给周兄喂点水,越多越好。”
谢逊提醒着韦一笑给周颠补水,以免虚脱。
晨曦微明,露水湿重,橙黄的朝阳冲破云层射出道道光束,打在全身僵硬着的杨逍身上,蒙上虚虚的影痕,仿佛成了一座雕像。
纪晓芙竟是一夜未醒。
杨逍内力传送一夜未停。
就算他功力深厚,灵力生生不息,此刻也有了油尽灯枯的力竭之感。究竟哪里出了差错,为何总是晓芙,为何不是他?这比剜他的心肺还要让人痛不欲生的感觉,真是令他深恶痛绝。
杨逍脸色白的像纸一样,嘴唇紧抿,眼眸低垂,搭在纪晓芙手腕上的手背青筋纵立,根根分明,手掌在微微发颤,在阳光冲破云层光耀大地的那刻,似是终于支撑不住,手臂垂落,整个人裹挟着纪晓芙一同倾倒在草地上。
在倒下的那刻,杨逍想,干脆就此与晓芙一同长眠算了。
狗屁的无能为力。
大清早的,又是一波的人飞狗跳兽惊惶。
谢逊给杨逍输送着内力疗伤,比起他身上那妖孽一般的深厚功力相比虽然不值一提,但也是聊胜于无,杨逍终于在此相助下幽幽醒来,整个人也不说话,就那么踉跄着抱起纪晓芙,往鬼谷入口而去。
谢逊对着杨逍喊了几声,他好像全听不到,无法,只能自己担起责任,重整人马,这伤的伤,病的病,弱的弱,残的残,一眼望去,还真有点惨不忍睹的意味,谢逊闭了闭眼,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狮王!狮王!不好了!”
队伍后方,一明教弟子大喊起来,眼睛看向被他们团团围住的三个人。
只见那三人倒在地上,脸颊通红,昏迷之下仍是止不住的在闷闷低咳,像喘不上气似的大口呼气,犹如置身于大漠里濒临死亡的鱼,那症状在他看来十分的眼熟,像极了周颠的再升级版。
什么情况?
谢逊转头看了看被韦一笑搀扶着的看着虚弱但已经清醒的周颠,再看看那昏迷的三名弟子,只觉得喉咙发干,他不确定的指派一名弟子道,“你去摸摸,他们烧不烧?”虽然明眼人一看,绝对的高烧,只是仍是难以轻信。
“狮王,烫手!”
那名弟子高呼,腿下双脚不受控制的后退了几步,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这三名弟子都是曾经背过周散人的。
难道,这个怪症会传染?
可是,周散人明明看着就要痊愈了,他们应该也会没事的吧。
寂静的清晨里,有啾啾鸟鸣声传来,谢逊定了定心神,吩咐道,“着几人背着,其余人…保持距离。”
此话一出,人人心里不免一阵阵惊慌,谢逊狼牙棒咚的一声捣在地上,像是捣在人的心里一样,“慌什么,不过普通风寒,待到了襄阳城,自有神医看顾,还不是药到病除!”
“是!…”
众弟子敛眉,心下大定。
玉珠搀扶着俞莲舟站在周颠一边,喉咙里也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旁的什么,发干发痒,很想咳嗽,脑袋也像是有点晕,她暗暗的想,自己不会也被传染上感冒了吧!那她现在是不是要离俞莲舟远一点才是?
还没等她想出个一二三四,昨夜里从鬼谷入口跑出来的那帮陷害过他们的百八十人里传来一阵骚动,大家跟随着谢逊的脚步停在距离那帮人不远的地方望去,原来是杨逍一脚踹趴下一个不长眼,在此时此刻去惹他的人。
看看脸色啊喂!
可长点心吧!
明教之人在心里默默为那人点了根蜡。
此时天已大亮,秋日近冬的明白刺眼的光亮照在众人身上,很快烘干了湿重的夜露,显露出那只容两人而入的谷口来。
玉珠再抬眼去看的时候,杨逍只剩下了一片衣角,倏忽消失在谷口。
两方人马你看我我看你的停滞了好大一会,最后还是谢逊带着明教众人接着入了谷口,随后是老默那帮人。
鬼谷道路幽深且长,雾气弥漫,只能够容忍两人并立而行,两侧山峰高耸不见顶端,人行走在其中,时时刻刻都有要被挤压成人饼的危机感,胆战心惊的十分难受。
若不是杨逍在最前方开路,给了后面所有人无畏感,只怕是又退了。
谷道里刮着呜呜的冷风,雾气浓重,行走间望不清前路,需得手拉着手或是相互牵绊着才不至于丢下,如此行走了约有三个时辰,冷风突然变得剧烈起来,夹杂着沥沥的细雨,扑打在脸上令人睁不开眼睛,冰冷刺骨。
杨逍将纪晓芙像抱孩子一样双腿缠于腰间,头趴在肩膀上,用蟒鞭将二人牢牢缠绕在一块,一只大手护在她脑后,不要命似的,开足了内劲屏障,为她遮挡着无处不在的风雨。
脚下渐渐的时不时的可见人类的骸骨置于道路中央,既有骨骼宽大的,娇小的,甚至于更小的,小儿骨骼。每次脚步落下,都不知道是踩到了哪一种。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能把人吓到差点魂飞魄散就是了。
此起彼伏的惊呼尖叫幽幽回荡在窄小的谷道里,心怦怦跳的快要蹦出来了。
继续踉踉跄跄前进,在杨逍跨出某一步之时,他眼前的画面突然变了,风雨浓雾尽皆飘散,眼前只剩下一抔矮小的坟茔,几棵细小的柳树松柏,一片空阔的山丘小林。杨逍低头一看,手上空空如也,怀里一无所有,这里应该有什么人的吧,明明他胸口还是热的。
可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纪晓芙早已化成了白骨的坟堆,上书杨逍之妻,纪晓芙之墓。
杨逍腿脚似有千万斤重,每往前踏一步,似乎骨骼血肉都挤压成了泥,他面色苍白如鬼,眉眼漆黑,嘴唇殷红如血,指缝间淅沥沥往下坠落着血滴,总是不动如山的肩膀仿佛那一刻间坍塌了。
怎会如此?
不可能如此?
他们明明重新来过了!
杨逍抬手抚摸着墓牌,上面是他重新刻的字,黄土是他每年每年一手捧上去的,这一片树木是他栽的,再摸摸自己的脸,是沟壑纵横,皮如木之表络,手如山中林爪…
难道,一切都是他在做梦吗?
那果然是梦吧!
这世上哪里来的重生,去弥补所缺遗憾,杜绝生死别离,未卜而先知。
杨逍觉得自己又要睡着了,昏眼迷蒙,气力全失,那苍老如桎梏,大限至此,无人能抗拒于此…
可是,杨逍眼睛欲闭不闭,实在不得安稳,谁他妈在鬼哭狼嚎的如此难听?
“大河向东流啊,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啊啊…”
杨逍噌一下张开了眼睛,眼前是白茫茫的雾气翻腾,风雨交加的穿梭于其中,玉珠那堪比魔音的鬼哭狼嚎充斥在耳膜里,让人想将嘴给她缝上。
他的手里,他的怀里,是一具温热的身体,鼻尖是她轻轻柔柔的体香,耳旁是清香的呼吸,胸膛贴着胸膛的,是怦怦怦怦的相宜成章的跳动。
算了,那鬼丫头爱嚎就嚎去吧!
杨逍想着,一挥手击打在两旁的山石石尖上,内劲往里纵深而去,石块簌簌掉落,破坏掉了存在了足有千百年的固定磁场,从此刻起,此地再不复杀人于无形的幻境出现了。
从入谷开始将近三个时辰,一直前行的杨逍突然停住了脚步,虽然后面的不知道他为什么停下来,但他们是真的要累死了,几乎是停止的那刻,谷道里就铺铺散散的像多骨诺牌似的如流水般倒下了满满一大片。
杨逍这个魔鬼,你还知道歇歇喘口气啊!
然而,还不等他们一口气喘匀乎了,杨逍那货又开始迈步前行了。
祖宗啊,要人命了!
老默那帮人认命的又刷刷站起来,一步也不敢落下,谁知道这一落后是不是就天人永隔的落后,还是不要去试了。毕竟鬼谷那个鬼字不是叫着玩的,是真的有鬼。
杨逍走在最前方,像个不知疲倦不知悲喜的机器人,他再次停下脚步的时候,已经又是一个时辰以后,因为前路突然开阔了,不是一般的开阔,是足有八九个足球场那么开阔的开阔,覆盖着郁郁葱葱的树木与丘陵小河,独自成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