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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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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杨逍还未回过神来,双手已经稳稳的托在了纪晓芙的臀下。
“晓芙?”
纪晓芙后知后觉的脸蛋一红,从杨逍身上滑了下来,转而抱住他的手臂,亲昵的蹭了蹭,“逍哥哥,还有多远到地方啊?”
杨逍望了望远方,那一伙人在前方消失了踪迹,树木乱七八糟的倒在一边,有七横八竖的地缝在地上横列,像是大地的筋骨碎裂了一段一段,间或偶尔的轻微震动余波传来,如脚下土地在虚喘一样。
“天亮之前应该能到。累吗?我背你。”
“不累呀。逍哥哥,那我们背后的襄阳,…还去吗?”
杨逍回头望了一眼,满眼烟气腾腾,没了榆木葱葱,那震动更强烈的襄阳,只怕受到的破坏更大,武功皮毛如胡青牛之流,尚还活着都未定,万一…
“去,万分之一的可能,也是可能。就算他掉进坑里我也得将他扯出来。因为当今天下,他是我所知的,医术最高的了。”
“逍哥哥,我一直不明白呀,胡大哥他的师父如今不是在世吗,我们为何不去找他呢!”
“有时候,天分不是人人都有的,上天总是会让某些人得天独厚,恨不得什么好的天分都加注在一人身上,况且,此时的胡青牛,早已经青出于蓝。”
纪晓芙看着杨逍执拗的眸光,抱紧了他的胳膊,轻声说道,“其实…我很想和你安安静静的就待在坐忘峰里,哪里都不要去,我给你酿酒,劈柴烧火做饭,这江湖的纷纷争争,一点也不想掺和。”
杨逍眼里的凝重陡然一散,眼角弯了弯,带上了笑意,将与纪晓芙十指相扣的手举到面前,在她手背上轻轻咬了一下,“娘子…还真是迫不及待啊!放心,为夫一定尽早解决你身上的顽疾,让你得偿所愿。顺便,再生个娃,给咱们找点乐,怎么样?”
“哎呀,你又不正经…”
“你是我娘子呀,没听说吗,正经是讨不到媳妇的。”
“歪理。”
“那也是理。”
终于,在天蒙蒙亮时,众人到达了一片相对平整的平原上。视野所及之处,具是离离青草,在秋日早阳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黄,有重重的露水点缀其上。
逃亡的时候走的匆忙,所有刚刚置备好的物品都落在了森林里,带出来的,只有了了几袋水和干粮,再无他物。
“裤脚都湿了,鞋也湿了,坐也没地方坐,好累好困啊啊!”
玉珠打着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了眼泪,睡眼迷蒙的就要栽倒在地上去。
纪晓芙挥着带了极阳之力的衣袖,将一片青草处的水珠甩干,盘腿坐到地上,招呼着玉珠道,“珠珠姐姐,躺我腿上歇一会吧!”
“哇哦,小芙子好好…”
接着在杨逍滑过来的带着清秋凉意的眼神下,十分不客气的往草地里一躺,头枕上了纪晓芙的大腿窝处,十分欠扁的深吸了一口气,“嗯…好香,好舒服…”
杨某人眼神凌厉的可以杀人了。到底做不来在纪晓芙的谴责目光下将玉珠直接拖起来。便委委屈屈的与纪晓芙对视了片刻,又往她那看起来枕上去十分舒服的腿窝处不舍的瞄了瞄。
谢逊安顿好大家,吊着个胳膊来到杨逍闭目养神的地方随意坐下,支支吾吾了好一会,才出口说道,“杨左使,这襄阳,我们还去吗?”
“怎么?狮王可有什么事?”
“嗯…不瞒你说,我娘子在我出来时已怀有身孕,如今算下来,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我吧…挺想回光明顶陪着她的。”
“是我耽搁大家了。待襄阳之事结束,整顿好分坛教务,便立刻回头。”
“还有,恭喜狮王啊!狮王决定起什么名字了吗?”
“嗯,想好了,早就想好了。就叫无忌,谢无忌,希望他一生百无禁忌,随意而活。”
“不错,无忌,无忌…”
杨逍垂下眸不再言语,不由想到他们离开峨眉准备东行时,他命人传回教中的书信,范遥应该会有按他说的注意防范吧。不过,待襄阳事了,确实也该回头了。
直到接近中午时分,地震的余波终于停止了许久,杨逍整顿人手,除了他们几人,还有为数不多的十几位教徒,众人调转目光,直指已经支离破碎的森林之后方的襄阳城。
后来杨逍回想时,总觉得若是当时不回头,是不是什么都还来得及制止,什么都不会发生。可又转念一想,不会,他一定会回头,不管后果是什么,他不会放弃一丝丝可能。
就在众人前行了没几步,杨逍与纪晓芙几乎同时站住回头,连带着不明所以的其他人也跟着不由自主的回头,然后在二十多人的目光下,遥遥的平原蔓入山岭之中的青黄草叶之间,有一人踉踉跄跄的出现在众人视线之内。
杨逍眉头一皱,看向了一边好奇张望,抱着小白的玉珠,是俞莲舟追来了。
慢慢离的近了,只见他一身青衣上血迹斑斑,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整个人显得十分狼狈。
玉珠大惊失色,不明所以的怪叫一声,将受伤了的小白一转手撂进谢逊的怀里,整个人拔足狂奔,待到近前时小心翼翼的喊道,“俞…莲舟?!”
“珠…珠…”俞莲舟双手攀在玉珠肩膀上,大口喘着气,看那虚弱的样子恨不得立刻晕倒一样。
玉珠转身用小小的身体将他一只手架在自己肩膀上,搀扶着他,“你…怎么?”这么狼狈?武当竟然对你下了重手?玉珠竟然也会心思转转,没有当面质问出口。
“不要…不要去襄阳…回头…回明教吧!”
玉珠第一反应是去看杨逍的脸色,然后才用手抹掉他嘴角的血丝说,“怎么了吗?”
俞莲舟眉头皱着,面色似难过似惊恐似不可言说,他在玉珠帮助下来到杨逍面前,眸光铄铄,“杨左使…何不回头?”
“理由。”
俞莲舟在杨逍逼视下目光闪了闪,“恕我不能说。”
“那就没什么可谈了。”当下一转头,“出发。”
“你还要一意孤行让所有人跟着你一起冒险吗?”
“我等誓死追随杨左使!!”谢逊,韦一笑连一众教徒异口同声道。
俞莲舟不在意旁人如何信誓旦旦,他所作所为皆为一人而来,他抓紧玉珠的手,身体抖的似乎手也在跟着抖,“那…珠珠呢?”
玉珠一扬眉,“我?”
“对啊,你,你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我是明教的人,当然要跟着杨逍混啊,就是他让我去死,都是应该的。”
“你…难道对我,没有一点点的…”
“我?…我们还要赶路呀!你跟不跟?不跟我们可就走了哦!”
俞莲舟暗暗叹了口气,师父那冷酷的“不漏杀一人”的话犹在耳边一遍一遍的响着,而这句话的对象,竟是山下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莫清沅回答的是什么?“好戏才刚刚开场…”
俞莲舟无法形容自己从心里散发的那种战栗感,他心里有种难以遏制的预感,不止如此,不止如此…
“跟…你在这里,我…”能阻止些,心里也好受些。
玉珠看着杨逍带着众人大步往前走,头也不回一个,只得认命的架着俞莲舟落在最后面,“你身上哪里受伤了,要不要歇一下?”
“无妨,只是力竭而已。”
“屁咧…”玉珠一扭身扯开俞莲舟胸前的衣服,露出胸前的肌肤,只见上面纵横着四五六七道还在往外冒着血丝的伤口,一看就是被人打的,深入肌肤,皮开肉绽。
“还有哪里?”玉珠问着,就要继续去解俞莲舟身上的衣服。
俞莲舟脸色通红,“珠珠…珠珠…待到了落脚的地方,再好好的看,好不好?杨左使他们已经走远了,要跟不上了…”
玉珠转头一看,果然,杨逍那厮真是一步也不等他们,这片刻功夫,他们就到了百米之外了。
没办法,非得逼她出杀手锏,她眼睛一眯,就张大着嘴大喊起来,“小…芙…子…!!等等我呀!!”
果然,前方赶路的那一帮人,噌噌的就静止不动了,那令行禁止的模样,简直漂亮!
“你还走的动吗?我这…唔唔…背不动呀!你手长脚长的,太沉了。”
俞莲舟知道劝不了杨逍回头,玉珠又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心里那口提着的气也就没了,他总不可能弃玉珠于不顾,而自己离开吧!
“不用背,这样走就行。”俞莲舟转头呼出的呼吸打在玉珠耳朵上,痒痒的,在阳光下泛着薄薄的粉,晶莹剔透的红。
“嗯嗯…好…”玉珠难得安静下来,只一心搀扶着俞莲舟往前走。
俞莲舟眼里温柔漫海,坦荡的笑了。
从此地前往襄阳,只有两条路,一条,就是这片遍地横陈的巨木和随处可见裂缝的残林,另一条,是一道弯弯曲曲的峡谷,只是那条峡谷又长又深,传说进去的人就没有能安然出来的,要不出不来没影了,要不出来也傻了,旁人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傻傻的怪笑。
杨逍与一众人站在一条巨大的裂缝边上,裂缝深邃而宽广,连那些神兽都逃不出来,更不用说他们这些渺小的人类了。有时候想想,人类那些与天地相斗的想法,真是不自量力。
无法,只能转道,往峡谷而去。那条峡谷有一个十分拉风的名字,上天入地鬼见愁谷,简称鬼谷。
鬼谷里终年大雾弥漫,伸手不见指,一条蜿蜿蜒蜒的小道,仅可供二人并立而行,三个人都嫌挤,四个人,直接可以挡着路,当门神了。更不用提车马什么的,直接毙掉。走着走着,都能感觉两片山峰要挤压过来似的,将人毫不留情的挤成肉片血水什么的。
杨逍望着眼前的这座山,山势高耸,陡而挺直,直可望月而不达。鬼谷的入口他们来来回回巡视了好多遍,才在一片杂草丛中扒拉出来一条缝,确认了好几遍,应该就是入口了。
只是这片杂草丛,除了外面掩饰过的,里面软软啪啪的被人踩来踏去,像是新近有人通过的样子。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前没村后没店,连个遮风的地方都没有,光秃秃的只有眼前的这座高山,从山谷里呜呜吹过来冷飕飕的凉风,像是要吹进人的骨缝里去,直呼呼的又冷又饿。
“明日再进谷。其他人原地休息,蝠王,带上水袋,随我一同打几个野味回来。晓芙,这里,靠你了。”
“嗯嗯,逍哥哥放心吧!”
杨逍刮了刮纪晓芙挺翘的鼻梁,“真乖。”
要打野味的话,还是得去最近的残林里去猎,地龙停止过后,野兽飞禽们渐渐的陆续从或远或近躲避天灾的洞穴里爬了出来,地龙之后的森林,较之灾难降临之前,更显得阴森与危险,或倒或立的原始丛林,黑魆魆的无路可走,无处下脚。
杨逍不敢托大,强盛的内劲屏障牢牢护住二人,在丛乱的林木中如履平地的飞上飞下,遇到可以跳跃的裂缝一跳而过,渐渐的,来到了森林深处,独属于野兽的呼吸开始多了起来。
杨逍向韦一笑打了个手势,二人在黑暗里彼此对视一眼,杨逍朝韦一笑呶呶嘴,示意他下去将那只黑色的野猪扛起来带走。原来,他第一时间就用弹指神通将那只毫无防备的野猪给杀了,直取咽喉处,那里正汩汩往外冒着鲜艳的血柱。
韦一笑无语之极,他就说嘛,什么野兽野味是杨逍这厮对付不了的啊,原来根本是让他这个唯一还健存的人来当苦力的!真是无语了…
韦一笑满腹怨念的看了一眼那人一身粗布白衣,在黑暗里像是闪闪发着光,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怎么看怎么想暗地里套个麻袋揍他一顿。
杨逍一甩蟒鞭从他手里卷来水袋,在一旁的浅滩里灌了一袋水。河流被支离破碎的大地损耗的所剩无几,水有点混浊,但渴的狠了的话,还是下的了口的。
突然,蹲在水滩旁的杨逍脊背一僵,眼睛定定的往丛林深处注视了一会,然后立刻站直身体,招呼着已经将野猪扛在身上的韦一笑迅速离开了此地。
大约过了有一盏茶的时间,一阵轰隆隆的声响由远及近的传到了刚刚杨逍和韦一笑待过的地方,细细去看,是两只十分巨大的野兽,背有翼,头有角,眼有四只,瞳孔如墨,无有眼白,身上有的地方皮开肉破的往地上淅淅沥沥流着血,它们对着空无一人的小滩细细闻了一会,鼻孔愤而吐气,将溪水吐的哗哗下起了水花,仰头就发出高昂的吼叫声,声音听起来直破云霄,震的飞禽鸟兽振翅高飞,拔腿再逃。
韦一笑砰的一声巨响将死野猪扔到地上,累的像只狗似的瘫在地上再不想动弹一分,反观杨逍那人,闲庭信步的去到他的小媳妇那悄咪咪偷了个香吻,还眯着眼睛回味了一番,简直对比的境地巨大落差的想撂摊子不干了,太欺负人了!
谢逊很有自觉的开始肢解起野猪,并捡来树枝生起了火,从教众那里取来调料就烤起野猪来,很快,悠悠的迷人味蕾的香味便缓缓的弥漫开来,在寂静的夜里让人禁不住流口水。
众人里里外外围了足有三圈,映着火光垂涎欲滴的盯着那滋滋冒着油光的硕肥黑野猪,恨不得都像不顾伤口任性变大的大白一样,哈喇子流了满满一地,被嫌弃的独自蹲在地上,假装不认识它。
“小狮狮,好了没啊?可以吃了吗?”玉珠抹了抹嘴角,觉得口腔里的口水都快泛滥出来了。
“小珠珠,急什么呀,我这个把它扛过来的都还没急呢!”
“又不是你杀的,你只是个搬运工,等会吃个猪尾巴就行了哈!”
“你凭什么说不是我杀的?”
“哦…那我请问小韦韦,这只野猪是您杀的吗?”
“…不是…”
“嘁…”玉珠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十分嫌弃的鄙视了他一眼,韦一笑立刻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奶奶的!
又过了一会,终于烤好了,谢逊就要开始用小刀片肉分给大家吃,谁知斜地里伸出一只莹白如玉的手,将小刀从谢逊手里抢了过去,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中,在里外三圈虎视眈眈紧盯的目光照射下,面不改色的在野猪最美味的腿部一片一片的割下来烤肉,然后放在一片硕大的枫叶上,片了满满的厚厚一层,方才罢手丢给谢逊,然后十分殷勤的屁颠颠举到坐在一旁的纪晓芙脸前,“晓芙,尝尝。”
纪晓芙眉目含笑,满面温柔,眼里散落的光像是头顶一闪一闪的小星星一样,卟棱卟棱望着那个不要脸的臭男人,闪瞎了里外三圈瞪大的人和狗眼。
韦一笑肚子空空的,无缘无故打了个饱嗝接过来谢逊递过来的烤肉,突然觉得这肉就不香了,他本想给玉珠递个眼色一起鄙视那人,谁想一转头就看见玉珠这货正笑眯眯殷勤十足的十分欠扁的把自己手里的肉手把嘴的喂进俞莲舟那小子的嘴里,那模样,那神情,嘁…
啧…韦一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抬手去顺大白背上的白毛,只是在那一刻觉得大白眼巴巴口水啦啦睁着大眼盯着烤肉期待分它一块肉的模样好顺眼。
“晓芙,来,喝点水。”杨逍将灌着清水的水袋递到纪晓芙嘴边,自己无所在意的喝了口另一个水袋里的浊水。
两人亲密的依偎在一起,纪晓芙手指夹起一块肉递到杨逍嘴里,“逍哥哥也吃。”
野猪的香味飘荡在这一片天地方圆几里,在吃到有一半的时候,杨逍和纪晓芙对视了一眼,默契的擦了擦嘴角,同时内劲发动,一人撑起防护屏障,一人弹指神通弹向谷口几处,只听啊啊的几声惨叫在谷内响起,接着狼狈的刷啦啦跑出来乌压压百十号人,打眼一看,可不就是那个老田和老默一帮人吗?
韦一笑蹭的就站起来了,握拳擦掌的活动活动手脚脖颈,破口大骂道,“奶奶的,还敢出来,哈!看来是不知道你韦爷爷我的厉害!”
“蝠王!”
“韦大哥!”
“啊?怎么了?”砰叽啪啦一声,韦某人以回着头的姿势四肢大张的撞在黑暗里看不见分毫的内劲屏障上,像只□□似的滑了下来。
杨逍垂下眼,无所谓道,“没事,你继续。”
继续个毛线,奶奶的。韦一笑尴尬的弹弹身上的尘灰,和那一帮就差与大白一样流哈喇子的人两两对视,一时有些词穷。
杨逍与纪晓芙却是不再看向这里了。
在愈加深的黑夜里,从森林里传来的咚咚咚咚的声响正由远及近而来,不大一会,所有人就都听到了。纪晓芙与杨逍十指相扣,悄咪咪的将内劲防护延展至所有人之外,差点没让韦一笑和那个老田亲一块去。
杨逍眉眼沉沉,泛着杀意,低声轻斥道,“还没完没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