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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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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将近傍晚时分,众人来到了太极湖附近的一个小村庄里。
小村庄名叫抱湖村,只因这个村庄临湖而生,三面环湖,因此而得名。村落是丘陵地貌,盘横错综,一阶一阶往上延伸,郁郁葱葱,十分美貌。
而村庄与太极湖的对面不远,就是武当派武当山。
因此,虽然抱湖村村落不大,却是五脏俱全,有客栈酒馆茶馆饭馆,湖边有划船放灯游玩,丘陵往上,是一层一层的风景,这个小村和一个小镇比起来,也不诳多让了。
谢逊让众人在村外等待片刻,独自进村找到了一家规模颇大的客栈,名为悦湖客栈,即使他们这许多人住进去,也是绰绰有余了。
玉珠抱着小白率先从马车里跳出来,接着是玉嬷抱着玉宝,再最后,是纪晓芙缓步走了下来。
她身穿蓝衣,身材高挑,聘婷袅娜,肤白貌美,除了面色嘴唇略显苍白以外,行动什么的看不出任何不妥。多亏当时她内力强盛覆体,黑衣人的利剑并未刺到心脏,只是刺偏了几分,看着比较深而已,不曾伤及根本。
“小芙子,小芙子,来,我扶你。”
玉珠一手抱小白,一手过来搀着晓芙的胳膊,忙的像只穿梭花丛的花蝴蝶。
“珠珠姐姐,你头上沾上小白的白毛了,我给你摘下来。”
“有吗有吗?”玉珠问着,脑袋又拱到小白肚子上使劲蹭了蹭,直蹭的小白嗷嗷四肢乱跳。
晓芙无语轻笑,眼里水波流转,温温柔柔的,像一轮暖阳,看来,他们两个玩的很开心。
突然,晓芙抬起头直直望向客栈一处,那里熙熙攘攘坐满了人,并没有什么异样,可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人刚刚在观察她。
“小芙子,怎么了?”玉珠随着晓芙的目光望去,除了人还是人,没有什么不妥。
“没事,我们进去吧。”纪晓芙眼随心动,转头寻找着那抹身穿白衣的背影,却没有看到。
纪晓芙闭了闭眼睛,掩饰着里面满满的失落,形同陌路,就是这样了吧。
杨逍率先回了房间,刚关上门,他脚下一个踉跄,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就那么靠着门缓缓的坐到了地上。他低着头,闭着眼睛,盘起双腿运着功法。此时的他脸色苍白至极,犹如透明,虚弱到一个稚子都能将他杀了。
从来镇定如他,强大如他,如今真的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杨逍体内真气运转全身,阴阳二气躁乱的好像一锅沸水,周身鼓动不安,渐渐的,他额头出现密密的细汗,双眉紧皱,似是十分的痛苦。
突然,他张嘴喷出了一口鲜血,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翩翩振翅的蝴蝶,将坠欲坠,在昏暗下来的房间里,倒向一边昏死了过去。
天色已晚,纪晓芙与玉珠在房间里吃过晚饭,逗弄小白玩了一会,已是戌时将过。
“小芙子,你还有伤,我们赶快睡吧。”
玉珠揉着眼睛躺在床上,坚持贯彻与纪晓芙同吃同玩同睡,绝不再让她一个人落单。
纪晓芙坐在桌边,眼睛定定的看向一处,一身淡淡的蓝衣,眼眸低垂,泛着柔柔的光波,面色依旧苍白,琼鼻挺翘,上齿咬着下唇,嘴角的小痣跟着微微晃动,眉间轻蹙,像是有什么事情在困扰着她。
“珠珠…珠珠姐姐…”纪晓芙握着袖袋里的玉瓶,支支吾吾道,“我出去透透气。”
玉珠一听,从床上一跃而下,“我陪你去!”
“啊?啊!”纪晓芙慌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想一个人走走。”
玉珠面带疑惑,不过看着小芙子躲躲闪闪的目光,面带红晕的脸蛋,心里一下了然,这是要去看杨逍啊!一想到杨逍,玉珠脑子里一下子就闪现出中午时分,他们在树林山坡上找到杨逍和纪晓芙相拥在一起的情景。
怎么说呢?玉珠心里挺震撼的。在她心里的杨逍,毒舌,傲娇,不可一世,清冷,潇洒,肆意,似乎这世上之事,他都可以游刃有余,永不可垮。可是,那个抱着纪晓芙,身上染着斑斑血迹,眼神呆滞,似哭非哭,似哀似凄的杨逍,像是被一种看不见的东西,生生压垮了脊梁,再不复往日里的风流邪气。
那样的杨逍,谁能说他会不爱纪晓芙,那简直绝不可能。纪晓芙,就是他的命,甚至是比命还要重要的存在。至于他装失忆骗小芙子,应该也是注意到了那个所谓设定,不可更改。这我一切都是为你好,我做什么都无怨无悔的心理活动,她看过的不要太多。
看来,她得多想想办法,也算帮帮小芙子。
“那好吧,小芙子要早点回来哦,你需要多多休息。”
“嗯嗯,我知道了,珠珠姐姐。”
玉珠像个大人似的深深叹了口气,脑里划过俞莲舟那寡肃冷硬的脸,四肢乱动飞舞着砰砰敲着床面,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她其实也没有什么办法的说。
纪晓芙轻轻关上房门,外面是一条长廊,她和玉珠的房间在长廊最里面的尽头,应该是怕她再出什么意外。而长廊中间,与她们的房间间隔了有四五个房间的那里,就是杨逍的下榻处。
纪晓芙来到杨逍房间门口,静静站在那里,再次紧了紧手里握着的玉瓶,胸膛激烈起伏,深深呼气吸气,平复着突然而至的剧烈心跳。
她抬起手轻轻敲门,“杨左使,我是纪晓芙,我能进来一下吗?”
侧耳听了一会,了无声息。看来,他是真的这么讨厌自己,如今连回应都不想敷衍了。纪晓芙心里闷闷的钝痛,有淡淡的羞耻划过心头,但很快被对杨逍的担心压了下去。
“杨左使,我,我这里有瓶伤药,我给了你就走,开下门好吗?”
房门仍旧寂静如冰,屋里没有任何回应。
纪晓芙有种想夺路而逃的窘迫感,委屈的想哭。她其实挺少哭的,即使往世师父的掌波到了头顶,她都可以无畏无惧,无悲无喜,坦然赴死。可是现在,她真的很想哭。这个世上,除了杨逍一人,她竟是毫无归处。她答应过他,永不会走,永远朝他而来,可是,她现在真的想夺路而逃,逃的远远的。
“那,那我放在门口,你稍微用些好吗?”
同样的,没有回应。
纪晓芙将玉瓶轻轻放到门口地上,又暗自等待了一会,仍是没有动静。他,果真,这么讨厌自己了。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那种不知羞耻的,一天天只想着往上倒贴的女子了。
纪晓芙红着眼眶,转过身,却是与她们房间相反的方向,她真的想一个人静一静。
谁知,她一抬头,就看到一个黑衣男人倚靠在楼梯口处,不知道站了多久,似笑非笑的,眼睛直直的望着她。
晓芙心里一惊,即使方才她心神震荡,可是以她如今的功力,也不至于发现不了他人。
这个男人一身锦袍,与逍哥哥相仿的年纪,黑色的衣服衬的他的脸分外的白皙,脸上挂着笑,有小小的酒窝隐隐浮现。
纪晓芙回了回头,没有第三个人在,她心下迟疑,准备越过那人下楼去。
可是那人一直笑着望着她,挡在楼梯口处,令她十分的不舒服。
“麻烦让让。”
“在下腿有点麻,动不了了暂时。”
黑衣男人歪了歪头,笑眯眯的,清润如水的声音却说着无赖的话。
“你…”
纪晓芙满脸错愕,终于发现这人是故意找茬来的。她不善应付这种事情,不想与他多做纠缠,可是,她也不想现在回房间,去面对玉珠的种种关心,似乎显得她非常的失败。
“让开,不然,我不客气了!”
纪晓芙鼻翕微微耸动,秀眉上挑,脸色微红,色厉内荏的说着狠话。
“噗嗤…”面前的男人好笑的笑出声,“我好怕啊,可是,我动不了啊,怎么办?”
纪晓芙被他的话给带偏了,动不了?动不了关她什么事啊?她疑惑的皱着眉头,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想。
对面的那人也不着急,依旧闲适的倚靠在楼梯口的扶手上,笑不达眼底的笑容终于发生了些许变化,有些许意味在眼底弥漫开来,眼神也更加明亮了。
“你没有同伴吗?让他们来扶你回去。”
“没有,我好可怜的,孤身一人。”
纪晓芙蹙着眉头,不知该怎么办。
“不如,姑娘帮我一把,将我扶回房间,可好?”
“不好。”
“那姑娘将我扶到一边,让开路也行。”
“不行。”
“啊,姑娘看着娇娇柔柔的,甚是良善,怎么这么没有爱心啊?”
“我,反正我不想扶你。”纪晓芙做不来恶语相向,还是温温柔柔的语气。
“为什么啊,我又不是坏人!”
“啊!”突然,纪晓芙惊呼一声,双手轻拍,“这样好了,我喊店家伙计来将你扶回房间,这样不就好了!”
说着,纪晓芙就要开口呼喊了。
莫清沅一个箭步上前,一手搂住纪晓芙细细的软腰,一手捂住她的嘴唇,吐着气在她耳边轻笑着说道,“不必,不必,和姑娘开个玩笑罢了。”
纪晓芙怒极,这个轻薄浪子,她转头闪避着,全身内力涌动,欲挣脱这个男人的钳制,谁知道竟挣不开!
“放开!”
“嗯…”莫清沅在纪晓芙脖间深吸了口气,“姑娘可真香啊!”
“你找死!”
纪晓芙手腕扭动,从腰间扯下蟒鞭,内力充溢其中,怒气冲冲的往莫清沅脸上抽去。
莫清沅一只手轻轻松松的抓住蟒鞭,“哎呀,姑娘,这可不好,你这是要毁我的俊俏容貌啊!不好,太不好了…”
纪晓芙薄面通红,那是气的,使劲拽也拽不动,这个不知是何处冒出来的男人,实力竟和逍哥哥差不多了。
“你放开!我喊人了啊!”纪晓芙被莫清沅一只手钳住腰身,他的手在腰上面缓缓摩挲,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毒蛇盯上了一样浑身发麻。
“喊人?你觉得此刻谁能救的了你?你那个心上人吗?可是你都卑微如虫蚁的去见他,他理你了吗?不如,小姑娘跟哥哥我走吧!”
“走开,去死啊!”喊到最后,纪晓芙声音哽咽的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逍哥哥,逍哥哥,这里这么大的动静,你听不到吗?或者你听到了,还是无动于衷,是吗?你真的就这么的讨厌我吗?
“试试吗?喊一个。我们打个赌,若是他出来,我立刻放了你,若是没有动静,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哦!”莫清沅低着头在纪晓芙脸上耳鬓厮磨着,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引诱人们坠落地狱的使者,声音里满满的都是令人无法拒绝的,蠢蠢欲动的提议。
纪晓芙强忍着恶心躲闪着莫清沅如毒蛇一般的亲近,眼眶通红的看向杨逍的房门,眼里有星光点点,将碎欲碎,像是星河跌落于地,沾染了肮脏的泥水。
“逍哥哥,逍哥哥,逍哥哥…”
纪晓芙嘴里喃喃细语,眼睛痴痴的看着一如既往没有动静的房门,那扇门像是将她和杨逍之间隔开了千山万水,她怎么走都无法靠近他分毫,终于,她眼里的晶莹化成了透明的泪珠,唰唰滚了下来,
不知何时,那个黑衣男人已经放开了她,在她猝不及防时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然后就消失不见了。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她自己的臆想与错觉,从未真实发生过一样。
“啊!小芙子,你跪在那里做什么?咦?你怎么还哭了呢?说,谁欺负你了,我替你去揍他丫的!”
玉珠喳喳呼呼的声音砰的一下在走廊里响起,并快速将晓芙拉了起来。
纪晓芙转身趴到玉珠肩膀上,“珠珠姐姐,我好难受。谁来救救我?”
“难受?我就说嘛,你还受着伤,快快,我们回去,我给你看看伤口是不是裂开了?”
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不一会,俞莲舟被周颠与韦一笑一左一右架着,本是莹莹如玉般白皙的脸,此刻微闭着眼睛,满脸通红。谢逊与玉嬷紧跟其后,皆是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
玉珠转过头看见,像只突然炸了毛的小兽,“狮王,这什么情况?你们欺负俞莲舟了?”
“啊哈哈哈,小珠珠啊,不用担心,这不是哥哥们在为你把把关嘛,喝了点酒而已,没大事。”周颠一副你快表扬我快夸奖我的模样。
“把关?把什么关?”
“还能是什么关?这小子很明显的对你有不良企图,敢拱我们魔教的大白菜的,统统不脱一层皮,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玉珠嘴角抽了抽,看着醉的不省人事的俞莲舟,心里是满满的幸灾乐祸,“好好,小颠颠,小韦韦,你们对我太好了,继续保持哦,加油,我相信你们哦,我的终身大事就靠你们了。”
玉珠唯恐天下不乱的添着油加着醋。
“小珠珠放心,一切有我们。蝠王,走,回房了。看他还行不行,我们叫点酒,接着喝。”
“哎,哎,我说周颠,明天可是还要去武当的,你这,不怕人家不让你进啊?”谢逊好心提醒两位娘家人。
“对对,周颠,我们今天就放他一马,看明日情形再说。”韦一笑喝的也不少,再战一局的话,别把他们自己再折了,就不好了。
“蝠王狮王说的有道理。那就先放过他。”
正在这时,一声响动传来,竟是杨逍房间的门开了。只见他面色苍白,了无表情的站在门口,略带疑惑的看着这吵吵嚷嚷的众人。
纪晓芙浑身一震,心里的痛密密麻麻的传至四肢百骸,若不是玉珠还扶着她,估计她都要跌到地上去了,“逍哥哥…”
原来,你真的一直在房间里。你真的,不要我了。我为你找的诸多借口,现在看起来,是真的可笑极了。
纪晓芙紧紧握着手里的蟒鞭,挣脱开玉珠的搀扶,有些站立不稳的缓步来到杨逍面前,痴痴的望着她早已刻在了灵魂里的面孔,那眼里的炽热不见了,为她动过情的嘴唇,亦是苍白如雪。
“逍…嗯,杨逍,这个,还你。”纪晓芙将卷起来的蟒鞭递给杨逍,声音轻轻柔柔的,像飘在空中,几不可闻。
杨逍低头看去,瞳孔一缩,袖下双拳紧紧握起,他故作镇定的轻声开口,“还我?”
“嗯,这本就是你的东西,既然我们,嗯,再不相干,本该还你。”纪晓芙说出这些话几乎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脑子里一阵阵开始发晕。
杨逍感觉自己的心脏刹那紧缩起来,像有一只手在攒着他毫无防备的心,扭过来,拧过去,搅的他恨不得蹲下来蜷缩一团,希望它不至于那么痛。
“若不想要,扔了便是。”
“扔了?”
纪晓芙心里一凉,“是因为,我用过了?”
“对,其他人碰过的东西,我从来不要。”
“是吗?”纪晓芙眼泪又忍不住的流下来了,她觉得自己手上的伤口又裂了,沾满了蟒鞭柄上,果然很脏了。
杨逍手指蜷缩着,张了又合,生生忍住了要去擦拭的欲望,似是无法承受般转过了身,“好了,无事都回各自房间去。”
纪晓芙泪眼朦胧中,看到了她放在杨逍门口的那只玉瓶,此情此景,真是太讽刺了。她手腕转动,蟒鞭飞出卷起玉瓶,将它狠狠的掷到墙上,四散粉碎,一如泪珠滚落成泥。
她低下头,不让众人看见自己的狼狈模样,“既如此,多有打扰,还望杨左使见谅。”这既淡且冷的口气,萦绕着浓郁化不开的悲意。
杨逍脊背僵直,仍旧不曾转过身。
纪晓芙眼神冷淡下来,再无波澜,“其实,我留下已无意义,可是,我答应过一人,无论什么样的境地,我都不会离开他。可当那个人不再是当初的样子,若我还执迷不悟,苦苦纠缠,应该会对他造成困扰的吧!那如此,便这样吧,形同陌路,挺好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