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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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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一番休整,众人在巳时时分,重新上路出发。
也不知道俞莲舟是如何汇报师门的,反正在真正上路的时候,他已经带着两名武当派弟子混在队伍中间,和他们魔教一道上路了。
杨逍依旧行在最前方,不过,身下的坐骑不再是大白,而是一匹普通的高壮黑马,大白被他暗地里勒令去保护好纪晓芙去了,浪费了他好些废话和许诺了一些不平等承诺。
谢逊,俞莲舟紧随其后,往后就是骑着大白低垂着眼帘的纪晓芙与笑的猖狂的玉珠,玉嬷抱着咿咿呀呀的玉宝坐在马车里,放置着大家的一任行囊,最后,是押后的周颠与韦一笑以及其余在分坛补充的教众等人。
一行人目标直指蝴蝶谷,两点之间取最短距离,此行必是要经过武当山的。
俞莲舟骑在马上,头往后转,看向终于骑到了大白背上一脸兴奋过度的玉珠,“珠珠,再过百里就是武当了,到时候我带你玩啊!”
“不去,我要和小芙子骑着大白去玩。大白啊,我可终于得偿所愿了,我可真是太威风了。”
“汪!”它是被威逼利诱的!
俞莲舟摇头失笑,还是小孩心性啊,却是不再提了。
总归是逃不掉的。
杨逍往后转头看了一眼过分安静的纪晓芙,心里一痛,但这些伤痛难过终会过去的,和让她安然无忧的活着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花雾城一如昨日来时的模样,有薄雾笼罩,繁花装饰着道路两旁,出了城,继续往东,是平坦无际的大道。众人从巳时出发,一直到午时将过,都没有遇到一个能够落脚的地方。渐渐的,走进一片山林,山林崎岖,了无人烟,道路不远处有河流经过。
杨逍勒住黑马,一跃而下,“狮王,到河边,稍作休整。”
谢逊回答,“好。”
然后手往上摆了摆,“大家伙到河边休息休息,吃点东西。”
周颠立刻下了马,伸了伸腰,感慨道,“哎呦,可算要歇息了。”
杨逍牵着马往右手边河流处走去,装作无意的回过头望,正正对上纪晓芙远远投来的目光,目光温柔而坚定,柔柔的,如一汪清水。玉珠双手抱住晓芙的腰,脑袋趴在她的背上,正睡的香甜。
杨逍像是被那光刺了一样,迅速转过头,袖下手指微动。
“啊,怎么了?怎么了?”
突然,玉珠像从梦中惊醒一般,一下子离开了晓芙后背,坐立不稳的从大白一侧滑了下去。
“珠珠姐姐!小心!”晓芙恍然回神去拉玉珠,但因为她坐在前,根本来不及拉住。
玉珠脑袋懵懵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怎么她一下子睡到地上去了?不过,这土地也太硬了吧,有点硌得慌。
玉珠起身坐起来,晃了晃脑袋,抬起头看到小芙子微微张着嘴巴呆呆的看着她,哈哈一笑,“小芙子,你傻拉?是我摔下来了,又不是你,你怎么还呆了?”
纪晓芙嘴角微不可查的抽了抽,一副此人和我无关,我不认识此人的神色,用手指了指玉珠身后,“珠珠姐姐…”
玉珠随着晓芙手指方向看过去,竟看到俞莲舟一脸说不清什么表情的样子躺在地上,上半身微微倾起,一只手臂支地,一只手臂虚虚环着自己。而自己坐着的也不是什么土地,而是俞莲舟腰腹处,这个位置,真是,真是好极了。
“珠珠,快,快起来吧!”
俞莲舟似乎被玉珠压的很痛,额头都冒出细细薄汗了。
玉珠此人,就是个犟毛驴,你偏不让她干嘛,她偏干嘛,本来她已经不好意思的要站起来了,一听这话,眼珠一转,又唰的一下狠狠的坐下去了。
只听俞莲舟一声闷哼,似乎痛极了的样子,玉珠哼哼假笑了两声,“我偏不起来,怎么样?”
众人目瞪口呆,不忍直视改成转头望天:不怎么样。
没办法,俞莲舟真怕玉珠再做出什么他无法预料的事情,只得搂上她的腰,将她带起来,“好,好,珠珠女侠威武,莲舟佩服。”
玉珠眉飞色舞的扬起笑脸,连身边的男人手还放在自己腰上都没注意,“算你识相。”
然后她噔噔挣脱了俞莲舟的怀抱,来到大白前方,一把抱住大白的大狗头,“大白啊,你太不够意思了,我才骑了这么一会,掉下来你也不接住我!”
“汪!”它才不要当肉垫!
“汪?我算是琢磨出来了,你叫一声的时候就是反对的意思,叫两声就是同意的意思,所以,…”玉珠一蹦将自己吊在大白狗头上,威胁道,“说,以后接不接住我?”
“汪!”大白扭头,威武不能屈。
玉珠胸口起了一股气,她一下子张嘴咬上了大白的耳朵,还要继续狠狠威胁的时候,被身后的俞莲舟无可奈何的一把抱开,而晓芙也快速从大白身上跳下来,将它的耳朵从玉珠嘴里解救了出来。
“珠珠,珠珠姐姐,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大白得顺着来,你忘啦?”
哼!不记得!玉珠扭头望天。
纪晓芙眸子里盛着盈盈笑意,脸上满是温柔的神色,像看两个小孩子打架一样,顺着大白的毛发摸了摸,“大白,变小点好不好,让珠珠姐姐抱抱。”
“汪!”不要,生气!
“哎呀,好啦好啦,一会我去抓只鸡,给你烤着吃,好不好?”
“汪汪!”
大白狂摇着尾巴,在众人目光下慢慢变成一只小小狗,被晓芙抱起来送到了玉珠怀里,“珠珠姐姐,开心了吗?”
玉珠早已忘了上刻的不开心,抱着小白好一顿揉.捏,直捏的它呜呜乱叫,“嗯嗯!好可爱,小白白,姐姐带你去玩。”
晓芙笑笑,转身去到了道路另一边,准备去抓只山鸡给小白烤来吃。
俞莲舟看了看纪晓芙离去的方向,想到之前杨逍对玉珠的举动,决定保持缄默,让那个故作镇定的男人自己着急去吧。
道路另一边是一处密林,有高低不平的陡坡,杂草丛生,晓芙捡起一条木棍,轻轻敲打着挑着杂草往前走,防止毒蛇毒物出没。
渐渐的,身后的人声越来越小,只周边鸟鸣虫叫声一阵一阵传来,晓芙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眼前是一处斜坡,斜坡不甚陡峭,她站在坡底,正欲走上去,突然,心里一惊,身形飞起急退,有其他人在。
晓芙还未落地,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将全身覆盖的严严实实的黑衣人一掌击来,已经近在咫尺。
晓芙一个卧身躲过,解下腰间蟒鞭挥去,黑衣人后退着,重新站到了高坡上。
二人一触即分,晓芙蟒鞭挡在身前,全神戒备着,这个人好强,不知为什么会盯上她。
那个黑衣人全身微微颤抖,双拳紧握,覆在斗篷下的双眸睁的颇大,死死盯住纪晓芙那清丽如水的面容,里面全是震惊仿佛见鬼了的神采。
“纪…晓芙!”黑衣人轻吟出声,颤抖的仿佛不成句。
怎么会?
难道是长的相似?
“你是何人?为何攻击我?”纪晓芙看不见那人的表情,疑惑的问道。
黑衣人并不答话,一个飞纵,手持一柄利剑再次对纪晓芙发起攻击。
无法,晓芙只得迎头而战。
黑衣人招式诡异阴毒,招招置人于死地不留后路,晓芙空有深厚内力而无招式,一时被她逼得步步后退。
后来,她将蟒鞭收起,随手拾起一个木棒,内力灌入,威势竟不比普通的利剑逊色。
纪晓芙大喜,当下以木棍为剑,使着峨眉剑法再次迎击。
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黑衣人心里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这分明是峨眉剑法,为何她会,峨眉山上绝对没有她这个弟子和她这个人。
不对,不对,若说有的话,也是有的,可是那个人明明不该是现在这个模样,那个人不可能是这个模样,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这个世界乱套了不成?好像处处都不同了,却又有的地方相同。
就像是有一只大手在他们头顶上方,随意扭捏,在努力扳回正途一样,但由此产生的动荡,直教人无法承受。
直到晓芙使着峨眉剑法,在一个挑刺的时候,本应弯转手掌,她却平着直上,那个黑衣人瞳孔一缩,震惊道,“纪晓芙!果真是你!!”
黑衣人口中突然出声,分不清男女,而声音的内容直令晓芙心魂失守,这个人?竟然认得她此时模样的名字?怎么会?他究竟是谁?
晓芙暗自稳住心神,“你究竟是谁?莫不是认错人了?”
“哈哈哈哈,旁人或许我会认错,但是你,绝不会错!你这个妖女!”
“我不是妖女!”
“不是?你敢说你此时的模样,是你本来的模样吗?”
“你究竟是谁!!”
“等到了黄泉路上你就知道了!”黑衣人似是恨极,怒极,招式更是凌厉。
晓芙心魂激荡,使着峨眉剑法苦苦支撑着,不想,木棒在一次格挡时,碎成了粉末,而黑衣人的剑尖已经到了纪晓芙胸前心脏处,再往前一寸,就会穿破肌肤,捅进胸膛里。
纪晓芙运起全身内力覆体,并极速后退,退到山坡上时,已是避无可避。
黑衣人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犹如恶鬼临世,“纪晓芙,去死!!”
晓芙重新运起蟒鞭,蟒鞭飞舞,像一条长蛇卷到黑衣人腰上,待到晓芙即将运力将他甩开时,突然心口一痛,竟是那人剑中有剑,剑中剑突然爆出,打了个晓芙措手不及。
晓芙嘴角溢出一道血痕,蟒鞭落地,她低着头握着剑身,阻止黑衣人继续刺入,手上的伤口加着伤口,鲜血滴滴嗒嗒落在地上,很快汇成一片红色血泊。
那个黑衣人猖狂大笑起来,似笑似哭的,聒噪扎耳,难听至极。
正在那个黑衣人要更进一步,置晓芙于死地时,身后突然传来一股恐怖的劲力,几乎就要贴上他的后背,在是进是退之间他犹豫了一瞬,最后不得已,他飞快撤身,将他面前的奄奄一息的纪晓芙露了出来。
待他转身看清楚身后之人是谁,全身刹那紧绷起来,心跳如鼓敲打,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眼睛永远停留在别人身上的白衣男人,眼里有怨毒,痴迷划过,立刻再不停留,飞身远远遁去,飘下山坡,很快就没了踪迹。
杨逍立刻收回已经蓄势待发的掌劲,打向了一边,几颗大树应声而倒,劲气反噬己身使杨逍胸口气血翻涌,被他给生生的压了下去,他上前快步抱住了已经昏迷了就要倒在血泊里的纪晓芙,脸上的神情,真是似悲似苦,似哀似凄,一言难尽。
杨逍一直觉得,他能够重活一世,能够有机会去弥补他和晓芙之间深深的遗憾,是上天对他的恩赐,是他苦苦思念所求来的恩德。可事实发现,完全不是那样。
命运残酷如斯,只会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让他看清,认清,认命,没用,都没用,无论你怎么努力,无论你再如何小心,无论怎样远离,后果都一样,都是不可更改。
就像它隐隐在说,别顽抗了,没用的,统统没用的,无论你怎么做,都没用。
杨逍抱着晓芙坐在山坡上,忘记了哭,忘记了悲,忘记了一切,或者是不敢,不敢看晓芙是否还存在,他就那么抱着她,不敢做任何事,就像是一个雕像,无喜无悲,无怒无乐,无知无觉。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他完全想不起来了。
大白驮着昏迷的晓芙,玉珠在一旁扶着,周颠背着犹如失了魂魄的像提线木偶似的杨逍默默往回走,他明明睁着眼睛,却是毫无知觉。谢逊,俞莲舟,韦一笑在一旁护卫,一行人尽皆无语,沉默在众人之间弥漫,至此,所有人也都发现了一丝不太对劲。
一次是偶然,两次也可以说偶然,然而三次,四次,谁都看的出来,绝非偶然。
这中间看的最明白的,也就只有玉珠了。
果然设定好了的,真的是很难更改的,更何况,这是一部亿万人都知道的设定,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改的了?
所以,不仅是杨逍和纪晓芙,即使是她和俞莲舟,应该也是没有好下场的。他的设定可是终生未娶,孑然一身的。所以,有前车之鉴的话,她还是离的远远的好,什么都不要碰了吧。
重新来到休整的河边,将纪晓芙和杨逍二人都放到了马车上躺着,玉珠从包袱里扒拉出来好几个玉瓶,从中挑出来止血的,轻轻扯开晓芙的胸衣,仔仔细细给她涂上。
其实晓芙胸口上已经不流血了,她身体里至纯的大地之力已默默为她滋养着伤口,玉珠摊开她的右手心,早晨的旧伤口也已经愈合,被新的利口重新割开,这才血迹淋淋的。
晓芙是在一个时辰后醒来的,她躺在马车里,车轮骨碌碌的转着,往前不停歇的滚着。
她摸了摸还微微发疼的胸口,手掌重新被玉珠给包成了粽子,晓芙不由的低头轻笑。身上穿的已经被玉珠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喷溅到脸上的血迹也擦的干干净净的了。晓芙捂着胸口坐起来,并未直接掀开车帘呼喊任何人,而是沉默的回想着与那个陌生黑衣人交手的种种。
那个人竟然能够一下子喊出她的名字,还那么的笃定,不太正常。
除了他们这一行人,没有任何人能够认识现在的她,这个人很诡异。
突然,帘子被人给掀了起来,玉珠那没心没肺的笑脸映入了眼帘。
“小芙子,你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头晕什么的?”
“珠珠姐姐,我很好,谢谢你给我上药,换衣服。”
“哎呀,不客气,不客气,你不知道,你突然受伤昏倒,那个大,哦,那个大家有多么担心,担心死了。”
“对不起,害你们担心了。”
“不是这个意思拉,是你究竟碰到了什么,看你流了那么多血,怪吓人的!”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他全身包在黑色的斗篷里。”
“这样啊,以后你可不能乱跑了,知道吗?就算去抓鸡,也要我陪着你去。”
“没那么严重,谁能想到呢,这不是谁都无法预料的吗?”
“反正你喊着我陪着你就好了。”
纪晓芙眼眶发热,抬头看向了最前方坐在黑色大马上的男人,“珠珠姐姐真好。”
“那你接着休息,我下去了。”
“嗯。”
玉珠将车帘挑着挂起来,唰一下蹦下来又唰的跳到大白背上去了,开心的嘴里不停的“驾驾”,左摇右晃的,开心的像要飞起来。
大白前摇后摆的“汪”“汪”乱叫,似是开心又似傲娇。俞莲舟骑着马小心的护在一边,本是冷肃寡淡的面容,在此刻,却是柔和了眼眸。
纪晓芙柔柔的笑着,珠珠姐姐这样真好。永远鲜活肆意,永远无拘妄为。
而她,就比较胆怯了。
她只敢这样在背后看逍哥哥,他一身白衣,黑发如瀑,脊背挺直,身姿挺拔,潇洒无极的骑着马,走在人群最前方,永远是最亮眼的那一个人。
在她晕倒之前,她好像出现了幻觉,逍哥哥像一个天神一样赶了过来,向她伸出了手,逍哥哥还是那个逍哥哥,还是那个宠她,保护她的人,眼里心里都是她,只有她的人。
众人前方,谢逊一脸担忧的看向面色苍白,精神萎靡的杨逍,“杨左使,不如停下歇息一会,你这样看起来很不好。”
杨逍抬手捂住嘴唇,轻咳了两声,然后手掌紧紧握起,掩盖在宽大的袖摆之下,若无其事道,“无事,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