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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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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越竹林外,一辆改装集装箱车停在不远处的隐蔽位置,打在厢体内墙面的液晶地图上闪烁着代表坐标位置的蓝色荧光,行色匆匆的信息部门警察正在各自的电脑前传递数据信息,四周萦绕着轻而密的设备声响。
R省公安厅“猎狐行动”组的长官撑在简易会议桌前,皱眉聚力盯着竹林的坐标位置,点头示意道:“继续报告‘红狐’情况。”
“最后一次捕捉到它的踪迹是在格鲁吉亚,‘猎狐’的队员已经深入高加索地区追踪,暂时无‘红狐’其他出入境信息。” 情报人员在电子投屏上打出乔振华的影像资料及区域地形图进行情报汇总:“据‘邮差’的情报,他将用2000万美金的自有资金和一份重要证据,由沛尘能源的宋绰尘出面,诱出‘红狐’,目标银行为亚美尼亚一家商业银行。境外行动的便衣人数有限,我们事先在‘邮差’提供的那个盒子上装了定位器和指纹解锁装置,为我们锁定‘红狐’身份和位置。我们的人已经前往埃里温待命,指纹一旦匹配,我们会立刻执行秘密逮捕。”
两鬓斑白的长官挂着青黑的眼袋,微眯着眼,沉声道:“今天境内的行动目标是由‘邮差’诱出赃款的藏匿处,‘邮差’将在24小时内发出信号确认‘红狐’留在国内那1亿现金赃款的藏身之处,融州警方务必配合他实施抓捕,这一次,是境内外联合实施抓捕,再提醒一次,请各位在抓捕嫌疑人和起货赃款的同时,务必注意保护‘邮差’的安全!”
“是!”
忽然间,长官凝神一顿,脸色倏地沉了下来,转头疾声问道:“‘邮差’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墙上显示的竹林内一处监控画面和那个荧蓝色的坐标位置全部消失了。
数分钟前,瑜越竹林。
宋绰尘撩了撩柔顺的长发,露出美丽妇人的温柔笑意,她伸出嫩白柔软的手掌,轻轻搭在程锦年手背上,又问了一次:“锦年,你信我吗?”
女人的柔情似水是致命的武器,虽然程锦年不是直男,但宋绰尘以她一生对付男人的经验判断,即便程锦年不可能对她动心,但是换取一些信任还是绰绰有余的。
果然,程锦年那双冷淡的眼神里透出一闪而过的迷离,他把宋绰尘的手指拨开,道:“生意本来就是交换,我们各取所需,建立在互信的基础上,宋总问这话就见外了。”
“哦?是吗?”宋绰尘收起笑容,将手机递给程锦年,“这就是程总的互信?”
手机上是一张照片,画面里是古漪喜欢的那个男孩被宋绰尘安排在竹林的手下绑住了手脚扔在竹林某个小屋里,嘴里塞着白布条,人已经陷入昏迷状态。
程锦年的额头和掌心冒出了一层薄汗,宋绰尘慢慢靠近他,因为身高原因,她只能仰头靠近程锦年的下巴,柔声道:“程总似乎没什么诚意……”
程锦年预料到宋绰尘不会这么轻易信任他,做足了准备,偏偏这个Wilson是从哪冒出来的?不过用脚趾头想想大概也只有池程了。
程锦年干笑了一声,道:“我们家那位,你知道的,疑心病重,以为我来竹林跟什么人约会来着,所以派了个人跟踪我,不是跟踪宋总的,别误会。”
这时,程锦年的手机响起池程的电话。
程锦年看了一眼,笑道:“巧了,可能是那人失去了联系让池程怀疑了,我跟他解释一下,省得他妨碍我们做生意。”
宋绰尘拧紧眉心后退一步,冲他点了点头。
程锦年匆忙接通池程电话,草草敷衍了几句后便听到手机里收到一条短信提示音,他果断挂了电话,点开信息:
【境外资金已经准备妥当】,发信人:戚妙。
程锦年抬起头,冲宋绰尘晃了晃手机:“钱已经准备好了,宋总,可以出发了吗?你可不能让我白花2000多万美金,我要人民币现金,你拿美金,你还赚一点,当我给你宝贝的奶粉钱了。”
宋绰尘勾起嘴角冷冷一笑:“谢了。”
下一秒,宋绰尘单手拢紧衣摆,眼花缭乱间将大衣里及地的长裙飞速挽起打了个结,露出白净的长腿,一连串目不暇接的动作后,她从大腿间的黑色绑带里抽出一把极袖珍的小手/枪,刹那间干净利落地握住那把伯/莱/塔nano抵住了程锦年的前胸。
程锦年后退两步猛吞口水,本能地举起了双手:“宋总,钱还没到手,舞刀弄枪的就不好了吧。”
宋绰尘抽动嘴角狠狠一笑,将枪抵得更紧了,她偏头朝后喊道:“来两个人搜身。”
程锦年眉心一蹙,瞥向大衣袖扣上的定位和监听器,心想以他目前这个双手举起的造型和他三脚猫的身手实在不适合做小动作,这回恐怕得当个出师未捷的猪队友了。
竹林的木屋后走出来两个穿黑夹克的高大男人,微微躬身喊过一声“宋总”后,便朝程锦年走来。
竹林间穿过的风带起沙沙的声响,程锦年微眯着眼,任那两个高大的男人从肩背一路摸到后腰,一人忽然伸手到他那块心率监测表上。
程锦年刹那间像被触了逆鳞,发了疯一样甩开那人的手,腾出拳头朝那人脸上狠狠发力砸了上去,吼道:“不许碰它!”
宋绰尘的枪口直指着他,冲两个保镖使了个颜色,两人一哄而上抓住程锦年的肩膀一人一拳打在他脸颊和腹部,程锦年吃痛地闷哼一声捂住肚子单腿跪在泥地里。
他嘴角带血大口喘着气道:“宋绰尘,你把我弄死在这儿,你也一样一无所有。”
宋绰尘冲那二人点了点头,道:“把表摘下来就行。”
“等等,”程锦年抬手擦了擦血迹,说:“表是池程送我的,没有定位功能,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摘下来,不过别让他们的脏手碰。”
宋绰尘凝着表情不说话,冲二人晃了晃枪口,那二人便让开到一边。
程锦年松了松肩膀和手腕,把表摘下来时,顺势用大拇指将定位器从袖扣上剥了下来,趁着手撑地站起来的时候,将定位器扔在了地上踩在脚下。
“再搜一遍。”宋绰尘接过心率表往竹林的木桌上一扔。
保镖将程锦年的手机收到手里,朝宋绰尘恭敬道:“干净,宋总。”
宋绰尘微微点头:“你们俩把竹林里的监控清理了,看着木屋里那小子,不要让他跑了。”
“是!”
宋绰尘用枪指着程锦年,将他赶上保镖那辆黑色斯巴鲁,程锦年看了看留在泥地里的定位追踪器,手心捏了把汗。
定位器留在了竹林,他该怎么把目的地通知警察?埋伏在门口的警察若是跟的太紧暴露了目标,这趟生意算是完了,不仅“钱货两讫”的计划泡汤,就他刚才对池程的态度,后果比没命更恐怖……
“去哪?”程锦年扶了扶后腰关门上车,坐上了驾驶位。
宋绰尘拉过后座一件风衣外套,盖在手上,手/枪依旧抵着程锦年的腰:“让你怎么开就怎么开,闭嘴!”
程锦年的嘴角还在隐隐作痛,咬了咬牙发动汽车朝瑜越湿地公园的后门开去。
离门口还有大约百米的距离时,从公园内部行车道上忽然冲出一辆蓝色宝马,几乎不带刹车地拦头冲了出来。
程锦年一脚刹车猝不及防地踩下,他和宋绰尘猛然前冲,被安全带死死勒住胸口。惊险间,宋绰尘刚刚上车后摆在茶水架上的一个小包连带着鸡零狗碎的一些小东西陡然滑落到程锦年脚边,程锦年就着前倾的身子将那小包捡了起来,忽然——
一把拴着线的奇怪形状的钥匙从小包里掉了出来。
说是钥匙,它更像是某个机关的启动装置,上面刻着一个隐隐约约的编号。
程锦年在一秒钟的电光火石之间,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
“起来!”宋绰尘将枪抵住他喊道。
程锦年调整呼吸镇定下来,将东西收拾进小包里还给她。
“外面那个人是谁?”宋绰尘接过包塞进后腰的靠背上,问程锦年。
程锦年抬头看了一眼前挡玻璃外,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正从横陈的宝马车上下来,竟然是陈飞越!
“这人是瑜林木业的少东家陈飞越,他在瑜越的办公区上班,离这里最近,大概是池程刚刚怀疑我有事瞒着他,让陈飞越过来看看我的,没事,我来打发他。”
程锦年镇定自若按下车窗,伸手与陈飞越握了握。
“锦年啊,怎么是你,哎呀,真不好意思我刚开出来速度没控制好,没碰着你们的车吧?” 陈飞越笑眯眯地冲程锦年道歉,眼睛却贼溜溜地看着宋绰尘。
程锦年笑笑,拍拍他肩头道:“没事,飞越,跟朋友出去谈生意。”
“哦,呵呵,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陈飞越一时摸不清程锦年究竟什么状况,池程的消息又说得不明不白的,他实在不知道怎么交差,便拖延着问道,“那个,好久没见池总了,改天一起吃饭吧。”
程锦年忽而抬头,给了陈飞越一个难以捉摸的眼神,道:“行啊,有家面馆不错,我跟池程从小就去,你吃惯了山珍海味改天带你去尝尝正宗的老汤头。”
话虽然没听懂,但陈飞越领悟了那个眼神,立马低头挥了挥手道:“哎,行行,那不打扰了,你们先忙吧。”
陈飞越将自己的蓝色宝马靠花坛边停下,隔着玻璃抬手打招呼,目送程锦年开车路过身边。
程锦年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陈飞越,心想他会第一时间联系池程,他递出去的那个消息,池程应该能想明白。
忽然,宋绰尘转头冲程锦年道:“停车!”
“什,什么?”程锦年不踩刹车,继续往前开去。
“我让你停车!”
“停停停,你把枪放下!再往前开就有监控了!”程锦年又一次猛踩刹车把车停住。
陈飞越刚掏出手机,便瞧见程锦年的车停了下来。刚才车里那个美丽的女士扭着婀娜的身姿裹紧大衣朝他走了过来。
陈飞越放下车窗,狐疑着笑问:“您有事吗?”
宋绰尘将肩头的发丝朝后甩了甩,笑得一脸柔美道:“有点事让陈总帮个忙。”
“诶,您说!”
“借你的——”宋绰尘眉眼阴狠一挑,倏地从袖口滑出那把枪,就着枪托朝陈飞越的太阳穴就是猛地一击,“——宝马一用!”
程锦年在前头的车里捂住了脸,肌肉健硕的男人真心不靠谱……
禾禧大堂。
在员工宿舍倒班的员工陆陆续续坐班车赶了过来,有很多人看了听了个一知半解也不知要来干什么,本着“酒店再小的事也是我个人的大事”原则,被三三两两地拽回了大堂。
只有湖边那棵香樟像是不会被安排命运的神祇,任寒风中人声鼎沸,岿然不动。
莫荔荔抱着手臂站在围成圈的人群外,注视着正前方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的姜总和那副尺寸极其惹眼的巨幅协议,每一个字她都在微信群里的电子版上看过了,莫荔荔从池程这么夸张豪迈的手笔里已经猜到了什么。
她看了一眼姜琮在五分钟前签下的名字,清冷白净的脸上露出些释然的笑意,她抄起前台的一支笔拨开人群的肩膀走到协议前,周遭喧闹的七嘴八舌忽然像被按下了开关键忽而安静了下来。
莫荔荔毫不犹豫地在姜琮的名字后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荔荔!”姜琮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笔,六个“力”还差最后一个没写完,笔画实在多。
“干什么?”莫荔荔转头冷冷问他,人群又开始了新一轮沸沸扬扬的议论和猜测。
姜琮将她拉到一边,手拽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这份协议你不能签。我和韩述签就行,李孝利那儿我去做工作你不用管,但是你不能签!”
“怎么?我不算禾禧的高管?”莫荔荔扬起又细又淡的眉毛问他。
“不是!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姜琮着急解释。
“那你什么意思?!”莫荔荔拧转手腕松开姜琮的手,冷冷问他:“还是姜总觉得,一个40岁的单身女人,主动放弃一份稳定而高薪的工作,就是职业生涯的终点了?”
“荔荔,这不是玩笑!签了字,一旦池程输了,你就必须辞职。你在禾禧走到这一步有多不容易我很清楚,你不该这么轻易放弃。等我们走了禾禧就只剩下你了,唐笑了解你的能力,经过这一番折腾,他一定会让你做总经理来稳定人心!”
“所以呢?”莫荔荔走近一步,坚定对上姜琮的眼神道:“所以我就该在这个时候做逃兵,等禾禧易了主,我再心安理得回来做将军?姜琮,你带出来的兵,会这么懦弱的话,你该检讨检讨自己了。”
姜琮:“……”
莫荔荔叹了口气,转向门厅处的落地窗边,看着起伏的湖水她沉沉说道:“我从大学毕业就只做过酒店这一个行业,你们这些人,没有比我在禾禧呆得更久的了,这里大大小小每个岗位我都待过。每天见不同的人,发生不同的故事,虽然没什么大的成就,但这里的滋味只有在酒店的人才会懂。就算那些年禾禧门庭冷落的时候,我也从没觉得失落过。
姜琮问:“为什么?”
莫荔荔笑了笑,望向窗外道:“因为胥子湖无论晴雨昼夜,永远都这么美。”
她把酒店里的每一桌一椅都排齐在眉眼间,每一盘一勺的色香味都调和在脑海里,然后拿出自己所拥有的已经枯竭的全部青春,去数着客人的人头过日子,每一个都算进了自己的岁月里。
“20郎当岁的时候,站一天下来都精神抖擞,现在,站俩小时我就得满酒店找膏药贴。是,你没错,我的确年纪不小了,在这个招聘和升职大多数都划定了‘35岁以下’这条界限的社会上,出去从头开始未必会有什么好结果,再拼也不一定拼得过那些正在好年纪上的年轻人。可潮起潮落和人来人往本就是世间常事,更何况一个人或是一家酒店。要说舍不得,没人会比我更舍不得,我的确喜欢这里,但我更喜欢……”莫荔荔清了清嗓子收住了话头,转头看着姜琮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人都该学会度形势而有取舍。如果我的立场能帮到池程保住禾禧,那我愿意这么做,如果禾禧被唐笑用卑鄙的手段夺了去,我也不愿意再为他工作。姜总,我从不觉得40岁的女人就一定会在职场上落人下风,更何况,我也不会让自己站在一无所有的起跑线上。”
姜琮憋了一肚子话,被一贯少言寡语的莫总“突突突”地说得插不上嘴。
莫荔荔笑着拍了拍姜琮的肩膀:“不知道怎么安慰就别说话,用眼神支持我!”说着便拿起笔继续朝人群走去。
“荔荔,”姜琮叫住了她,“我收回我的成见,你是最好的,哪怕不在禾禧。”
“当然,你也是!”莫荔荔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转身笑着走进人群,在百余双眼睛的注视下补完最后一个“力”字。
她拍了拍手,刚想走出来,手里的笔就被另一个人夺了去。
“琼姐!”莫总监有点想抽自己,因为刚刚姜琮那些试图阻止自己的话她现在想原封不动地说给沈海琼听。
沈海琼连协议上写了什么都没看全乎,便干脆利落在“莫荔荔”三个字的下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是高层以外第一个在这份协议上签字的普通员工。
“琼姐,你知道签了字是要做什么吗?”大家纷纷问她。
“不太清楚,大概就是莫总辞职的时候我也得跟着辞职,是这意思吧?”琼姐问身边的人。
“哎呀,那你怎么还签名啊!万一咱们酒店被收购了,你就得辞职了,就没工作了啊!”
琼姐甩了甩刚摘下的袖套,又戴了上去,轻松地说道:“我不懂那么多大道理,我只知道要跟着莫总。当年如果没有她,别说工作,我大概连活下去的勇气也没有,嗐,我跟你们这些孩子说这干嘛!我呀,跟你们不一样,我没文聘也没有那么高的眼光,要是真得走,等莫总找好新单位,我就去他们单位应聘保洁,我相信只要比别人勤奋一点就一定会找到工作的。再说了,又不是一定会走,这不是说什么得‘收购成功’嘛,万一池总因为我们每个人的签字就保住禾禧了呢,哎,走了走了,继续干活,我操这没用的心干嘛!”
人群盯着琼姐转去洗手间的背影一片哗然,在交头接耳里又举棋不定地开始了新一轮的纠结。
李慧云搓着手指喃喃道:“我也很想帮池总……”
“可是万一出去了找不到更好的工作怎么办……”
“我舍不得离开禾禧,可是没了姜总莫总和大家伙的禾禧再也不是禾禧了……”
“所以我们得齐心协力一起签!”
薛如雪忽然从人堆里冒出个圆脑袋,摇旗呐喊道:“咱们是禾禧出去的,还能找不到工作吗?为了禾禧,签了试试吧!”
作为姜总经理的“粉头”张娇娇立马接过笔,毫无犹豫将自己的名字也签在了莫荔荔的名字下。
四楼办公室,该“亮剑”的两个人,似乎没有预想中的水火不容。
池程将手机上陈靓报告目前的签字结果发给唐笑看:“比我预期的快很多嘛,还是有人愿意站出来的。”
唐笑飞扬起明媚的桃花眼,摊了摊手道:“我没想过池总的手段这么下贱。”
“你大可以不管他们,继续拿我妈的名誉威胁我交出禾禧,然后找到乔振华要的东西,让他继续帮你去争夺珑西。但是唐笑,当所有人都认为他们这些‘蝼蚁’不值一提甚至被欺负的时候,只有你站出来过,你忘了吗?”池程端起茶杯淡定地喝了口茶,这一句话像是一击闷棍把唐笑打了个措手不及。
唐笑紧紧抿着嘴不说话,池程放下茶杯继续道:“你替施露打过老马,你不会忘记了吧?你前厅部几乎所有人都是在那次后把你封为了男神,酒店里哪个女孩不为你那次的仗义出手而把你当偶像,如果你非要说那次是配合你的计划而演出来的,那我就再帮你回忆回忆。”
“有个叫祁默的女孩在前厅部实习,但是当时HR的考核结果并不好,因为这姑娘大概是天生对数字和逻辑非常不在行,半年的实习期内,搞错过无数次优惠房价和会员价,工资都不够罚,听说是好心又帅气的前厅部主管替她垫了罚款,补平了财务上的房价差。这不是重点,HR本来是准备在她试用期后不续约的,是你去求了陈靓给他三个月考核期,你用这三个月时间帮她突击了她从未接触过的记忆和逻辑方面的训练,只要是这女孩值班,你每天都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直到她渐渐适应了工作,顺利通过了考核,我没记错的话她是今年的优秀员工之一。”
唐笑警惕的脸上挂上无辜的笑意:“这不过是夺取你信任的步骤之一,再说了,那女孩很可爱,我愿意帮她。”
“你改取向了?”池程笑笑,继续道,“那我们就说说男孩。何浩,你还记得吗?”
唐笑一听到这个名字,带着笑意的脸上忽然拢上了一层阴霾。
“这小子也是你前厅部的。半年前,他利用一些入住后当天办理退房的客人,用房间打扫完未能及时更新房态的漏洞,将登记信息换成第二个客人的,沿用第一个客人的账务信息,把房费私自收进了自己口袋,他做了几次这样的事,被你发现了,也是你悄悄把事情压了下来,因为他爸妈赌博,家里还要供弟弟上学,的确有些困难,这小子狗急没跳墙倒是先学会了挖墙脚。”
“你!”唐笑皱着眉欲言又止。
池程摆摆手:“我不会找他麻烦。我知道,你熊过他了,也跟房务部一起整顿了内部管理和监督制度,甚至对前台一些升级房型赚差价的行为一起扫了一遍,我一点也不惊讶,以霍晨啸在境外叱咤风云的能力,在酒店前厅部干这点活是真的委屈了。”
唐笑忍无可忍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还不清楚吗?”池程倏地站起身走到唐笑面前道,“楼下那些你满不在乎的人,才是你最大的软肋,唐笑,承认你喜欢在禾禧和他们一起工作有那么难吗?”
“你放屁!我做这些都是为了……”
“我知道,取得我的信任,掩饰自己的身份,”池程拖着调回道,“但是,唐主管,你的戏未免做得有点足,你入戏太深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从你进禾禧以来的员工加班统计里,你是仅次于姜琮的,甚至有好几月比莫荔荔在岗位呆的时间都长。商务中心生意不好,你拉下脸去求了高科园财税中心的人用最短的时间为他们申请了退税商店的资格,OTA平台上对禾禧不客观的评价,公关还没出面就已经被你搞定了,还有微信订房小程序推广和旅行社入驻后的对接这些你分内的事我就不说了,没人做的比你好。说实话,这两年姜琮忙着营销的事,对前厅关心的很少,但也是因为你太让人放心了,他才能腾得出手。”
“唐笑,前厅部所有人都被你替过夜班,你一个人在黑暗中守着禾禧时,有没有那么一刻眷恋过胥子湖边宁静的夜晚?如果你说没有,那唐主管做戏做得实在太鞠躬尽瘁了!”
唐笑在池程疾风骤雨般的话语中终于收敛起像程序一样打在脸上的笑意,颓然撑在桌角,低声道:“池程,你不该这样,有本事就用池氏来和飓风拼个你死我活……这样多没意思……”
多没意思……
他过惯了在国外日日夜夜殚精竭虑的日子,睡梦中都会被上下波动的指数惊醒,他被这个叫“霍晨啸”的身份蒙住了所有知觉,闻不到花香尝不出酒烈看不见冬天在枝桠跳舞的太阳,唯独时时刻刻感受到被潜藏在内心复仇的火焰灼疼着。
唐笑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了在湖边安安静静的夜晚自己也记不得了,记忆里总有大树和星辰每日在草坪上陪着他,每一阵风都温暖,每一束光都闪亮,那些熟悉的员工和不熟悉的客人在他耳边的絮语,让他短暂的忘记了肩上的重量,只想回到并不宽敞的主管值班室里,好好睡上一觉。
要轰轰烈烈地作死很容易,得一刻内心宁静的夜晚太难了。
原来一个人能轻松地在自己喜欢的地方活着,即便赚不了那么多钱,报不了血海深仇,也依然是这么幸福的事。
池程趁他失了神,追击道:“如果你觉得这些都不够说服你自己,我还可以给你看点东西。”
唐笑叹了口气,几乎就要溃不成军:“你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