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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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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晚风擦了擦眼泪,小心地托着程锦年的头慢慢站了起来。
程锦年感觉脑袋悬空了一会儿,很快又垫在了一个人的肩头,只是那肩头比徐晚风的要宽厚结实很多。
“闹够了吗?”那人在喧闹的酒吧里静静地问着程锦年,嘶哑的声音像是枯了百年的树皮,连皮带骨都被削去了锋利,碰一碰就能搓出一把灰来。
程锦年迷蒙着眼凑近了些,呼吸火热地喷在那人的脖颈处。他探出头,看到了那个隐约藏在衣领间刺眼的纹身。
程锦年猛地坐起来睁开眼,在酒吧旖旎的灯光下,池程瘦了一大圈的脸吓得他酒醒了一半,心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了的疼,后背倏地渗出一身冷汗。
“你……”程锦年慌不择路,跳下高脚凳就要跑,谁知腿一软摔了下去。
池程一只手拎住他后颈的领口,往臂弯里一扔,躬身将他打横抱在怀里。
程锦年被抱住后四肢乱蹬地胡乱挣扎:“你干什么!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池程没管他,只死死将人禁锢在怀里往门外走去,低头对他凶狠地警告道:“闭嘴!再敢动一下,踏出这个门我就跟你一起死!”
刚说完,门外窜出一辆荧光绿跑车带着尖啸的轰鸣声从人行道擦过池程的衣角,暴跳如雷般怼进了快车道,程锦年偏过头朝池程怀里本能地一躲。身后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逐渐远去,飞驰而过的车水马龙搅和着五光十色的光带,将程锦年浆糊般的脑袋扫了个天翻地覆。
出了酒吧,程锦年被塞进了池程那辆黑色迈巴赫的后座。车一路往观澜左岸开去,没多久就迎头遇上一场倾盆大雨。
窗外路灯下的暴雨中,光怪陆离的世界像碎裂的万花筒一样五花八门地在旋转掉落在程锦年的眼前。酒醉的晕眩感加上车里的颠簸,让他倒在后座极不舒服地在哼唧:“池程,你……你放我下去!”
池程下巴蓄着胡子,打理得很不清爽,整个人看上去又沧桑又消瘦。他绷紧神色望着雨刮刷出扭曲模糊的扇形前路,不足5米的能见度让他露出了极度烦躁地表情,恨不得开了车门就当街行凶。
池程听到程锦年在后座闹腾,一言未发猛打了一把方向盘拐到了一处幽暗僻静的停车带。池程在大雨中拉开后座门钻了进去,俯身压在了程锦年身上。
车厢里一片静谧,飘着一股冰冷幽香的酒味,嘈杂的雨声被朦朦胧胧隔绝在外。程锦年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不断往后退,池程一只手死死钳着他的下巴,凑到他脸颊边颤着气息问:“程锦年,你躲什么?”
池程干涩的嘴唇擦过程锦年的皮肤,两人皆是不自然地一颤,程锦年微微睁开眼,望着池程疲惫到不忍直视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虚地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哽咽。
“我问你呢,你在躲什么!?”池程将他的脸扳过来,咄咄逼人地继续问他。
程锦年虚软的手指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对着池程平静道:“你放开我,我们分手了。”
空无一声的对峙状态在潮湿黑暗的车厢里发酵,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
池程勾起嘴角嘲讽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让人心惊胆战:“你再说一遍试试!”
程锦年今晚借着酒劲打定主意要逆了池程的鳞,他咬着牙推开池程的手,这个动作几乎刹那间激怒了池程。下一秒,池程便怒不可遏像发了疯一样又扑了上来,单手将他放倒后禁锢在座椅上,另一只手迅速褪去两人的衣裤。
听到皮带扣清脆地撞击响时,程锦年就知道危险即将来临,可是那两杯伏特加对他来说着实有点多了,他双手双脚都使不上力气。天知道池程今晚吃错了什么药,明明都憔悴成那样了,力气竟然大得根本挡不住。
骇人的疼痛将程锦年残存的清醒一点点压碎,身体被无度地打开并碾压着,还带着绝望到无声的痛苦思念。
池程将手臂垫在程锦年后背,将他托了起来靠在车窗上。身体的紧密连接似乎不能让他们的情绪拉得更近,池程像是嗜血的猛兽红着眼,用更粗暴地动作让程锦年承受着煎熬。
程锦年终于哭了起来,他抬手搭在池程的后背上,紧紧抱住了他。
池程的眼角滑落一滴眼泪,他颤抖地抓起程锦年无力的手掌死死往自己胸口敲:“我把你从18岁开始就养在这儿了,你连皮带骨地手起刀落,疼得不是你!”
“赵耀当年想跟你说一句分手我都舍不得让你听到,你今天终于把这句话还给我了。”
“你可真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程锦年!”
可是程锦年也疼啊,他趴在池程肩上无声地哭着,侧过头看着池程与他十指交扣的手,胸口在喘不上的气息里剧烈起伏。
凶猛炽烈的情绪在狭窄的空间里冲撞着,程锦年呜咽着边哭边挣扎,怎么也说不出话。
车厢里闷得让人窒息,程锦年的额发已经完全湿透了,池程的五指插进他潮湿的发间将它们全部往后捋去。程锦年半张着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已经被折磨地不成人样。他的指甲狠狠刮在池程的小臂上,四道血痕嵌在池程爆出的青筋里,已经血肉模糊。在汹涌的情潮铺天盖地袭来时,池程含混着眼泪的声音在车厢里颤抖着回荡:
“你想分手是吗?好,那就分!”
这话刚说出口,两人抱在一起几乎同一时间爆发出肝胆俱裂的嘶吼,程锦年在高潮和酒精的作用下几乎刹那间昏了过去,昏睡前一刻,他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池程拽下来拿走了。
程锦年翕张着唇,用嘴型无声说道:“不要……别拿走……”
只是一切挣扎都太过软弱无力,车窗外的瓢泼大雨像是无情淹漫而来的末日灾难,在黑暗里逐渐封住了程锦年的意识。
……
暗夜逐渐变亮,放大成一个光斑,圆形的光斑里是一片湛蓝的胥子湖。湖边,30岁的池程正背着18岁的程锦年往前走,程锦年笑得很甜,趴在池程肩头问:“我们去哪?”
池程道:“回家。”
程锦年:“回哪个家?”
池程:“我们只有一个家。”
两人转眼间被胥子湖的湖水冲了起来,一路漂流到了桔园的小区门前,出租屋里正亮着灯,程锦年拉着池程往里走。忽然间,那栋楼墙体上一个大大的血红“拆”字像是滴着血一般撑满了整个光斑,在一声剧烈的爆破声中那栋楼就被炸毁了,光斑被撑开炸碎成一整个脑海的刺眼银光。
“不要!!不要!!”程锦年蹬着腿猛地坐了起来。
煞白的光亮闯进了视线,雨停了,程锦年睁眼就看到了窗外辽阔的胥子湖。
“呼……”
程锦年揉了揉脸,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观澜左岸家里的床上,头发很干爽,应该已经洗过了,身上还换了一件干净的睡衣。他忽然卸了口气,紧接着就往旁边抽搐着倒下。
“我操!好疼!”
他一下子不知道该往哪揉,因为上头和下头都很疼。
昏天黑地疼了几十秒钟终于缓了过来,程锦年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妈的,池程你个混蛋!”
他颤颤巍巍扶着腰下了床,咬着牙把池程这种对前任惨无人道的虐杀行为念叨着诅咒了一百遍,谁知刚踏进浴室的门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了出来。
“你嘀嘀咕咕说我什么呢?”池程正在洗手间刮胡子,满脸白沫抬头问他。
程锦年脸上的表情极不自然,一手抚着腰,一手撑在了洗漱台上,生无可恋地问:“……你怎么还在我家!”
池程似乎昨晚爽得很回血,虽然白天看来他的确瘦了不少,但整个人已经比晚上见到他时多了几分血色,他边刮胡子边说:“我是想走啊,你昨晚拉着我不放,非要每个姿势温习一遍才肯分手,把我摊煎饼似的翻上翻下折腾了个够,我有什么办法!”
“放你的屁……”程锦年眼角不断地抽搐,这货又开始胡说八道了,“你走吧,我们现在没关系了,你再待在这里不合适。”
“嗯哼~”池程继续悠闲地刮着胡子,“知道,不就是分手吗,我同意了。”
程锦年听到这话反倒是一愣,这家伙昨晚听到那句“分手”跟要了他命似的,就过了一晚而已,命就这么不要了?这狗东西真是虚伪!
程锦年本还以为要跟他费一番口舌,现在却像是奋力一脚却跺在了松软的羽绒堆里,用力过猛的样子很可笑。
池程指着脏衣篓里卷成一团还带着精斑的衣服裤子说:“衣服你别动,我让酒店的人过来拿走去干洗,你要是嫌脏就干脆扔了,回头我给你买新的。外婆说晚上她过来做饭,让你别在外头吃,我今晚会早点回来的。”
说完,池程擦了擦光洁的下巴,喷了点须后水,照了照镜子似乎对自己的发型很满意,在程锦年耳边打了个响指就趾高气昂地走了出去。
“不是……你等会儿!”程锦年扶着半残废的腰一头雾水追了出去,“你,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我们分手了!你还回来干嘛?”
池程不理他,拿起衣架上的外套走到门口,程锦年就一路追到门口,一把扳过他的肩膀,气急败坏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池程定定看着程锦年,微微倾身凑近在程锦年脸庞前,道:“我说了,分手。但是,分手不分家!”
What?!
程锦年差点要笑出来:“你说什么?分手不分家是什么操作?”
“就是,分手我同意了,但我没同意分家。你不想看见我,就忍着!”
程锦年挑眉看他:“同居室友是吧?行啊,那我带男朋友回来你也管不着了吧?你愿意看就看!”
池程一摊手:“随你便,我倒要看看,谁敢进我家的门!”说着他就若无其事抬脚要往外走。
程锦年气得原地打转,郁卒地抬手抓了把头发。忽然间,他发现自己手上少了什么东西,对!就是昨晚那时候!
程锦年三步并两步拦在池程开门前一秒堵在了门口,脸色十分难看,他对池程冷冷道:“还给我!”
池程戏谑一笑:“什么?”
“戒指!”
池程就在等着他这句话,他拿出程锦年那枚戒指送到他面前,问:“这个吗?”
程锦年抬手就要抢,被池程飞速闪了过去,藏在手心里放回了口袋。
“不是你要分手的吗?分手了还戴着我的戒指干什么?”
程锦年气得浑身发抖:“你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你拿回去也没有用。”
“嚯,程总好大的口气,谁告诉你我拿回去没用的?我可以送给别人,姓氏是C的人多得是,非要是你程锦年吗?!”
程锦年的眼神这下几乎要吃人了。
池程装作没看到,继续道:“我可以找个姓崔的,姓曹的,姓柴的……”
还没说完,程锦年转身将玄关处的乳白色几何形花瓶反手推到地上,连花带水砸了个粉碎,他咬牙切齿道:“你给我闭嘴!”
池程挑起嘴角阴阴一笑:“还有姓常的,姓车的……刚刚是你说的,可以带男朋友回来,那咱俩谁也别客气,我保证一天一个百家姓,三个月绝对不重样。反正分手了,我不管你,你也管不着我,你看行吗?程、总!”
程锦年揪住池程的衣领用尽力气抵住他往后一推,桌椅瞬间被他们俩的体重碰了个天翻地覆,程锦年抬手就是一拳砸在池程下颚处:“我让你闭嘴,把戒指还给我!”
池程还以为他就是耍耍小性子,事实是程锦年真的生气了,那一拳压根没留力气,池程的下巴处瞬间肿了起来。
池程踉跄几步擒住他的手腕,哼出一声冷笑挑着眉毛道:“哦,还有姓蔡的!当然了,C开头的英文名更多!”
姓蔡的?蔡小沐?这是真的忍不了了!
程锦年怒吼一声将池程往地上拽,池程抱着他凌空翻了个身,自己的后背沉沉砸在地上。俩人手脚并用杂乱无章地就是一通揍,在地上扭成了麻花。家里的家具摆设瞬间被砸的支离破碎,鲜花和水洒了一地,程锦年被池程钳制在地上动弹不得,纠缠间伸出手抄起茶几上一个盛了水的杯子发泄般就往墙上砸。
池程抹了抹带血的嘴角:“都十年了,你发疯的表现竟然一点都没有进化。”
“你敢让别人弄脏我的戒指试试!”
池程手脚禁锢住不停挣动的程锦年,盯着他看了几秒后掏出戒指往沙发处一扔。
程锦年松开池程的衣领,转身跪在地上往沙发底下找。
地板上铺了一层浅色长绒厚地毯,戒指掉下后竟然一点声音也没有响起,圆环不知滚到了哪里去。
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家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疲惫的喘气声。池程心想,当年在出租屋跟程锦年为了赵耀那张照片打架的时候俩人都不带喘的,岁月真是无孔不入地催着人老。
一场架打了十年还没掰扯清楚,都是没出息的货。
程锦年瘫软地跪坐在沙发前,背对着池程低声问:“现在你满意了吗?”
身后一片寂静,池程没有说话,只悉悉索索地爬起来,来到程锦年身后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手臂上昨晚被程锦年抠出来的血痕露出了狰狞的痂。程锦年坚硬的身躯被揉在池程滚烫结实的胸膛前,像是巧克力泡进了热牛奶,壳被泡化开后,露出了棉花糖的软心。
闪着光的戒指忽然出现在池程手心里:“刚刚那是可乐罐拉环……戒指戴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儿戏的男人。”
程锦年气得一手肘打在池程腹部:“你那脸快扯下来抹地吧,挂在脑袋上有什么用!是谁把我戒指拿下来的!”旋即他便低头揉起了酸涩的鼻子。
池程从身后抱着他,戒指戴回了程锦年左手无名指上。
池程将下巴沉沉地搁在他肩头,手指摩挲着程锦年手腕上的心率表,说:“我回美国带了水晶球,它几乎没日没夜地在亮,你到底是多想我!那玩意儿都快没电了,你什么时候去换个电池。”
程锦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咬着下唇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一时说不出话来。池程的手紧紧圈住他,偏头含住程锦年的嘴唇便死死吻了上去。
百感交集的一个吻,长得几乎要窒息,不过分开十来天而已,熟悉的唇齿交缠却像是暌违了十年。
程锦年抬手摸了摸池程的下巴,问:“疼吗?”
“你家暴的技术手段没进化,光长力气了,越来越野蛮。”
程锦年转过身,抱住池程的脖子又吻了上去,几乎吻得肝肠寸断。
池程咬着他的嘴唇问:“……想我吗?你很久没亲我了。”
程锦年被问得几乎崩溃,带着哭腔隐隐地 “恩”了一声。
池程将他分腿抱起来,压在沙发里凶狠地亲吻,两人亲昵地交颈相拥,在失控的气息里疯狂地吞咽啃噬。池程吮着程锦年滚烫的唇齿,在他雪白的脖子里吸啃出斑斑红痕,激动失控地想把他干脆吃进肚子里一了百了。
唇分时,池程揉着程锦年水红湿润的嘴唇,问:“锦年,戒指还给你了,能不能换一个坦诚相待的机会。”
“……什么意思?”程锦年蓦地发现自己又被这家伙套路了。
“你不想跟我说说一个人住院时的难受吗?不想问我,为什么没等到你却还是回了美国?”
程锦年抿着嘴不说话。
“不想谈谈……”池程安静注视着他,“接下来该怎么对付宋绰尘和乔振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