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
-
不同于湖畔公园的满地熊孩子，禾禧的草坪一到夏日便是满地打滚的情侣和蚊虫，说满地还真就是满地，草坪上常有开了房不住，却趴在地上仰望星空的情侣们，人与自然都姿势优美形态各异，被蚊子当做宵夜团团围住。
于是万籁俱寂的夜空下，满草坪都飘着浓郁的花露水味儿，配合着湖水的拍岸响声和燥热的温度，很难让人不联想到澡堂子，带搓背的那种。
程锦年催着老余从仓库里翻出一个露营帐篷置在草坪上，池程捏着鼻子帮程锦年把帐篷最后一个地钉敲进去，累得坐在帐篷门口死活不肯动了。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不要让我搭帐篷！”
池程的确不愿意搭帐篷，他只擅长支帐篷。当年上学时他们一起去城南的秋丽山游玩过一次，池程愣是自己搭帐篷搭了俩小时才搞定，程锦年全程抛弃说明书抱臂在一边悠闲地用嘴瞎指挥，如果不是他那张嘴，池程大概半个小时能搞定。
帐篷给池程留下了沉痛的心里创伤。
程锦年在他身边坐下，俩人堵在帐篷门口，滋滋地喷着六神，而“露宿”草坪的情侣们也随着浓重的夜色渐渐散了。
“说说吧，坑我的心路历程。”程锦年装作不经意，拿出望远镜观星，视场里的星星耀眼明亮，它们渐次眨着眼，程锦年朝北往西一点找到了北极星。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池程撒娇蹭着他企图糊弄过关。
“严肃点，我这儿生着气呢！”程锦年拿下望远镜，将他的脑袋推远一点：“我想听听男主角的自述版本，为什么不告诉我赵耀的选择？”
“告诉你也没有任何意义，”池程揉了揉鼻子，“我其实在学校见过赵耀去找你，从你看他的眼神，我能猜到你对他的感情。你来找我的前一天，我见到他和韩吉儿在一起了。”
“那你有话好好说，打人干嘛！”程锦年瞪他。
池程咬牙道：“你心肝被人踩在地上碾你打不打人？！”
程锦年掐了一把他的腰：“别废话，继续说！”
池程气呼呼地“哼”了一声，道：“与其让你被你喜欢的人伤害，不如让你恨我来的痛快，反正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我不想让他来选择离开你，而你也正好来找我成全赵耀，所以我替你做了选择，我想不到其他办法，就是这样。”
池程的话让程锦年想起了那年他们去秋丽山，这是他们学生时唯一一次一起结伴出游。程锦年因为窝在书桌前太久导致体力严重不济，上山的最后百米都是池程背上去的。那晚他们住在帐篷中，程锦年第一次问池程：“你为什么不用正大光明的方法追我，也许我会好好考虑。”
彼时他还是个被蒙在鼓里的人，而当年池程的回答是：“我想替你选好答案，因为我对你没信心。”
当年的程锦年尚未听懂这句话就被动淹没在池程的亲吻中，而这句话的意思，他竟然到今天才明白。
程锦年：“难道我不能自己选吗？”
“那你该多难过啊……”池程低着头，一声叹息淹没过汹涌的情绪。
“你说什么？”
“我是说，如果你听到赵耀本该对你说的那些话，你该多难过，我不敢想。我更不敢想的是——”池程转头看着他，“我怕你还是会选择等他，那时候的你又倔又自卑，我舍不得。”
程锦年忍不住冲他嚷嚷：“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懦弱的人？”
“自从你答应了我的条件，我就再也没这样觉得过。”
程锦年捏过池程的下颌看着他：“可是，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被捉弄的傻子，而你却做了那么多年的坏人，你觉得自己很伟大吗？”
池程抓住他那双手：“不，我觉得自己蠢爆了。当年我退出竞争后，其他有背景的孩子又盯上了这个名额，没有韩吉儿的话，赵耀也走不了这条路，我差点让你白白牺牲。”
“的确是蠢，我们都蠢……”程锦年忽然压低了声音却字字锤心，他伸手抱住了池程，贴在他侧颈处低声问道：“如果我没爱上你呢？”
“那与其做个陌生人，我宁可让你恨我一辈子，至少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还有那一点可怜的关系，我不后悔。”
“不后悔自己的处心积虑？”程锦年抬手将“黯然销魂水”对着池程的眼睛滋了过去：“混蛋吧你！”
池程捂着眼睛倒进了帐篷，蜷缩起身子呜呜地直叫唤。
程锦年眉心一拧，俯在他身上疾声问道：“怎么了？真喷到了？”
猝不及防的，池程一个翻身将他压在睡垫上。池程的眼睛被花露水喷得通红，一下子睁不开，手脚却死死地钳住程锦年，像个耍赖的孩子般问道：“你今天说，爱情可以换赛道，那你会换吗？”
程锦年笑答：“会啊，这不从赵耀换到你这儿来了嘛。”
“哦……那还换吗？”
“不换了，一条道走到黑吧。”
池程眯着眼问：“一条道？哪条道？”
“流氓！”
成年并不是成长的结束，却是成长的另一个更漫长的过程。
曾经被掩盖和忽略的谎言、恐惧和遗憾只有在成年后才会露出真实的面目，程锦年也直到这一刻才承认，他和池程的情感一直如毒品、瘟疫、洪水般追逐着他们，沉溺过、冲散过，击垮后又重新再用双手双脚和着眼泪和欢笑一砖一瓦砌起来，最终坚固到不需要试探和怀疑，锤炼到所有矫情的误会可以……可以靠一顿小龙虾就地解决。
池总盯着黄泰岳熬了一下午的秘制油料，预约了草坪小龙虾大餐给程总请罪，程锦年看在芥末酱油的份上，决定搁置争议共同开发，俩人幕天席地风卷残云吃了个痛快。
星空下的缠绵，风从八方而来，湖边的蝉鸣和蛙叫染着夜间的露水此消彼长，像是为帐篷里的此起彼伏伴着和谐的奏乐。
池程将程锦年按在帐篷的睡垫上亲吻，他抬头用手指抚着程锦年湿润红透了的嘴唇问：“这帐篷像不像Ennis和Jack在山上那顶？”【1】
“恩，绿草如茵，漫天繁星，还缺很多羊。”
“睡吧，睡着了就有了。”
程锦年搂着他，忽然——“啪！”，一巴掌拍在池程脸上。
池总千算万算算漏了一卦，满帐篷的香味引来了无数小蚊子，把程锦年的脚踝和屁屁盯了无数包后开始转战池程的脸。于是大半夜俩人只能七手八脚抱头鼠窜地弃帐而逃，留下满草坪程锦年絮絮叨叨的数落和忽隐忽现的萤火。
唐笑陪值班的清洁阿姨收拾完那二位爷留在草坪的帐篷，走出大堂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无比舒展的懒腰。
夜风沉沉，万物皆虚，只有湖四周的灯光随着高低的楼群起伏。唐笑的目光聚焦着望向湖的对岸，发现那栋全融州最高的楼里，依稀可见光影闪烁。
如果视野拉近一些，可以看到，依旧亮着灯的，是恒融中心21楼。
一个月后。
池程和姜琮整合禾禧旗下的中小酒店资源成立了子品牌“Moment”，并由韩述投资第一个在融州市中心的门店做成电竞+旅店的概念酒店，“Moment”陆续在各景区和旅游郊县迎来不同主题内容的投资人。
韩述也因此正式受雇成为禾禧酒店集团副总，统管营销部。另一边，池程和“蔓融太子爷”姚铮关门深谈过一次后，悄悄将他调离后厨，放在莫荔荔身边做特别助理。
姜琮忙完“Moment”的筹建后回酒店第一天就看到姨娘在大堂踩着客人的电动滑板把行李箱撞翻了，这孩子再没爹妈管下去怕是要成精。于是姜琮把“Moment”交接给韩述，把工作重心放回禾禧。回酒店安生下来第一件事就在融州妇工会为莫荔荔争取到一个名额，正式让莫总成为禾禧和政府的关键纽带。
池程为这事没少冷嘲热讽，认定姜琮对莫荔荔绝对有心，追着程锦年要他那打赌的“100万亿”，但程总不以为然：
“姜总和莫总那是工作上的soulmate，惺惺相惜那种，爱情是什么，爱情是猩猩打架，没他们那么理智。”
池程坚持认为程锦年不懂“奔四”男人的爱情观，于是那“100万亿”暂时作罢，俩人继续猥琐地暗中观察。
7月底的天边，如血的火烧云像是要把天地都烧着了一般绚烂，绮程的每一扇窗棂中都投进了橘色的霞晕，照出盛夏傍晚不休不眠的活力。
程锦年正在虞乔办公室里同她一起商量项目，R省某私募大佬领投了一个融州政府扶持的体育产业项目，程锦年从陈培先那里得到资源分到了一杯羹，绮程上上下下为这个项目卯足了劲，已经加了半个多月的班。
火色霞云越发浓烈，程锦年被照晃了眼，抬手看了下心律表，冲虞乔道：“不好意思老师，要不先到这儿吧，今天禾禧有点事，我得早点走了。”
虞乔抬头看了一眼，程锦年今天破天荒打了厚厚的发胶，额发全都撸到了后面，配上笔挺的西装和领带，整个人越发帅气精神。
虞乔笑道：“是喜事吧？”
“还真是！”
禾禧的盛夏处处是飞扬的裙摆和趿拉的夹脚拖，中庭的露天泳池飘着花花绿绿的游泳圈和孩子的欢笑声，活泼得让人心情明媚。楼道里散发着清新的沐浴露味，人们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用餐、闲逛、喝咖啡和发呆，懒懒得仿佛某个无所事事的夏季校园。
草坪上布置着满地的星灯，正中央的餐桌上铺满夏季气味的水果。水晶冰碗里是切块的水蜜桃和蓝莓，奶油做成了小猫形状躲在了泡芙中，每一杯饮料的冰块中都镶了几粒水红色的石榴，十分诱人。而餐桌的中心摆着一个用杏仁糖做底座近两米高的croquembouche，啡色焦糖黏合着六层蛋糕塔，每层四周都铺满了繁花，蛋糕最上方的巧克力牌上写着：Ran&Lisa 【2】
这晚，是杨浩然和林霁月的订婚派对。
香槟泡沫和四散的彩片已经在第一轮的欢闹中喷洒满地，准新郎新娘在正对着湖面用植物搭成的素色圆拱门处接受亲友们的祝福。
池程在自助餐台边抓起一把瓜子问程锦年：“浩然是怎么骗到融州第一美的，他俩是闪婚？”
程锦年嫌他后知后觉：“这半年杨秘书都快把禾禧的房间自掏腰包住遍了，就为了陪林经理值夜班，你压根就不关心员工。”
“……”
满桌的自助餐食旁，薛如雪已经喝得东倒西歪横在莫荔荔怀里，听到程锦年的声音忽然起身扯着他的衬衣领子大放厥词：“哎，程总，你说，啥时候能轮上我站在那圆拱门处啊！啊？”
程锦年抹了把脸：“这问题我还真回答不了你，我要是直的我就收了你，省的你再去祸害别人。”说着他随手一把薅过身边正在嗦生蚝的不知道谁，送到了薛如雪手里。
韩述叼着生蚝一脸懵逼被塞到了薛如雪怀里，被她一把拽着领带凑到面前。韩述吓得哇啦哇啦大叫：“喂喂！放过老子！老子也是弯的呀！”
池程站在一边继续嗑着瓜子看热闹说风凉话：“禾禧给你的工资不高吗？这么急着嫁人？好好加班升职攒钱多好!”
这话可算戳着薛如雪的痛点了，她一把把韩述拍在自助台上，挥舞着爪子道：“池总你是站着嗑瓜子不嫌嘴疼，要做一个有钱的女人难啊！前有网红拼命种草，后有微商刷屏洗脑，看上什么都有人给你买好，包邮到家都不用动脚，这是人能承受的诱惑吗！这不是啊！你们看——”薛如雪说着就想去捞口袋里的钱包，谁知把制服短裙捞了起来，程锦年急得一把按住了她的手，韩述忙不迭地捂住了眼睛。
薛如雪继续红着脸昏昏沉沉道：“你们看啊，我钱包里的50块纸币用了半年都没花出去，手机里5000块钱半个月就没了！这到底是现实的疯狂，还是虚幻的通胀！谁来回答我！”
“艾玛，还写上诗了！”众人在温馨的婚礼曲中纷纷拍手称赞。
这天的宴会厅里还有一场融州商会办的商务宴请，姜总只得任劳任怨忙到这会儿才有空下来，手里还抱着姨娘。
刚一起闹腾几下，大堂处走下来一个烫微卷的长发，戴着黑超穿黑西装黑西裤的霸道女总裁，众人保持着微微张着嘴的造型齐齐看向她，薛如雪从莫荔荔怀里竖了起来，不由自主的狂喊一声：“妙妙！”
戚妙摘下墨镜微笑着接受众人目光的洗礼，走到姜琮和池程面前道：“好久不见。”
池程挑着眉，用手肘拱了拱姜琮。姜总却像是被塞了满口的面粉团，愣是结巴了：“妙妙妙……妙妙……”
“喵！”姨娘大概又是嫌弃姜琮没用，也跟着喵了一声。
戚妙抱过姨娘，抓在面前前后左右看了看，说：“怎么瘦了啊！”
姜琮瞥了一眼韩述，刚准备甩锅，只听见薛如雪“嗷”一声惨叫，被韩述夹在胳肢窝下就往湖边谈心散步去了。
“还行啊，我看还行，吃的太胖也不好，它就是动得少，现在走路不是骑乌龟就是踩滑板，”姜琮挠着板寸，特傻气，“诶，你，回来参加订婚宴啊？”
“不然呢？”戚妙白了他一眼，转头边摸着姨娘边和莫荔荔恭敬地打招呼：“莫总好，好久不见。”
莫荔荔万年不变惨白干瘦的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意：“妙妙变化太大了，差点没认出来，工作都还好吗？”
“恩，挺好的，莫总能带我去跟林经理打个招呼吗？”
“好，走。”
两个女人一只猫就这么把姜琮抛在了原地。
池程转头冲程锦年道：“说不定我俩都赢不了那100万亿，姜总可能要solo到老了。”
程锦年一摊手，表示实在带不动姜直男。
就在这时，草坪上众人淅淅索索的温柔细语忽然被薛如雪和韩述的尖叫吵闹声打碎，这俩货不知从哪个倒霉孩子手里抢过几把泳池里用的水枪，抽了湖边的水就开始对喷，一路尖叫追逐着，连新郎新娘全身的礼服都遭了秧。
池程望着俩人一路跑一路祸害已经乱做一团的草坪，冷静地搁下瓜子拍了拍手，掏出电话打给老余：“把仓库里所有能盛水的器具都给我搬出来！”
程锦年&姜琮：“！！！”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