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秘书》鹿死星辰

63、第 63 章

　　大雨从傍晚下到深夜一刻没停，雨势还越发猛烈，道路被滂沱的雨水冲刷地异常干净，水洼里倒映着万家灯火的旖旎明亮，但刹车灯却成排成排地堵在路上。

　　程锦年开着姜琮的车从池氏大楼找到池程家别墅，还去了Horizon和Breeze，满城绕了几个小时却依旧一无所获。
　　他望着前窗湿漉漉的视野，内心一片焦躁，暗自思忖，该给手机制造商提提意见，给所有伴侣开一个互相“远程开机”的功能和权限，不然得浪费多少人类进步的时间。

　　手机里九姨打来了电话，傍晚回别墅找的时候已经惊动了她。
　　“锦年，你去桔园找找。”
　　程锦年醍醐灌顶，一脚刹车调头直奔桔园而去。

　　刚进小区就远远看到那辆白色特斯拉气势汹汹地都冲上了绿化带，从车身姿势看得出来停车时大概是满腔愤怒的。程锦年悬了一下午的心终于“砰”的一声跌落回胸口。
　　自从上次他俩回来演了一出琼瑶剧以后，程锦年就一直把钥匙收在身边。他没顾上撑伞，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停好车跑到楼下抬头望去，扑面而下的雨丝中，那扇窗口亮着白晃晃的光。
　　旧楼梯里散发着经年累月的霉味，遇到下雨天就越发难闻，程锦年拍了拍西服面料上的水珠，一步两台阶地跑了上去。

　　门刚打开，程锦年就看到池程躺在沙发里背对着门口，听到开门的动静稍稍动了动，却没回过身来，可能是在生闷气。
　　程锦年反手把门锁上，踮着脚走进去，轻轻半跪在沙发前伸手抱住了池程：“下雨了，腰疼吗？”
　　池程没回答他，将他的手拍开，继续对着沙发背闭目养神。
　　程锦年低头笑笑，将脑袋俯视着凑到他脸前，说：“扮什么忧郁呢！回来也不汇报，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倒跟我急了。”
　　程锦年说着就把自己半个身子挤上了狭小的沙发，往池程身后蹭了蹭，勉强躺了上去。

　　池程没理他的动静，闷闷不乐道：“是哪个混蛋说如果见到那家伙会第一时间给他介绍我的？”
　　程锦年抬手穿过他的胳膊下环抱住池程，亲昵地吻了吻他后颈的纹身，凑在他耳边说：“你俩不是沟通得挺和谐的嘛，校友都攀上了，看来用不着我介绍。”
　　池程气得猛一转身，差点把程锦年拱下沙发，被池程眼疾手快一把捞进自己怀里。程秘书抓住时机凑到他脸前冲他没心没肺地笑着，池程吸了口气拨开他的脸：“我有没有说过吵架的时候不许对我笑!”
　　程锦年眼睫上沾着细密的雨珠，眼梢因为在笑而长长弯弯地翘着，眼神里带着小别后难以压制的思念，嘴唇被雨水打得有些发白，饶是这样依然透着一股诱人的粉红，这会儿还因为逗着池程而微微嘟着。

　　盯着程锦年看是一件很考验意志力的事，池总显然没有“意志力”这种东西，连程锦年头发间雨水的味道都像是催情的迷药，呼吸几乎在瞬间变了节奏频率。
　　暮春的暴雨带来黏稠湿润的空气，程锦年在摩挲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池程终于抬起手在他额头擦了擦，从身到心都举白旗投了降。程锦年笑着微微抬起下颌，闭上眼轻轻吻了吻池程紧闭的嘴唇，池程嘴角微微抽动了下，没躲开，程秘书便蹬鼻子上脸捧着池程的脸就吻了上去。

　　半个多月没见，谁不想对方谁是真孙子。

　　池程从被动到主动抬手将程锦年压进怀里凶狠地回吻了过去，追着程锦年嘴唇咬着说：“想我吗？”
　　程锦年的眼底荡漾开一股动情的水汽，老旧小屋泛黄的灯光清清淡淡覆在手臂和腰际，唇舌互相被死死的攫取，片刻不分。程锦年沉沦在亲吻的稠密声息中，腾不出空回答这个问题。
　　“问你呢！嗯？”池程不依不饶，问完却像是捉弄程锦年般又一次堵住了他的嘴。
　　程锦年开不了口，只能笑着纵容他的伎俩，在汹涌的湿吻间鼻息重重“嗯”了一声。

　　屋外风雨飘摇，旧楼的窗外装了铝合金的挡雨板，倾盆而落的雨滴打在板上发出巨大的嘈杂声，显得雨势分外凶猛。
　　程锦年的外套被扔在了地上，衬衣扣子被池程解开了一半，半个白皙的肩膀露在了外面，被池程咬成了粉红色，池程伏在程锦年分开的两腿中间，用一个极度舒服的姿势抱着他不知疲惫的亲吻，程锦年的嘴唇已经被吞噬成水润的嫩红色，他脸颊潮红，眼神涣散，失控的喘息与池程一起交错缠绕，被吻出了潮湿的抽噎。

　　吻得实在走了火，两人决定先解决主要矛盾再解决赵耀、江唤黎还有酒店那些破事儿。
　　奈何这小沙发上塞了两个超过一米八的大男人，只够承受直体拥抱加亲吻这种低难度系数的动作，再大幅度什么向前翻腾三周半就实在挤不下了。

　　池程稍一动作程锦年半个身子就要掉下沙发，程锦年捂着眼睛大笑道：“这里的卧室床上连床单都没，要不还是回酒店吧。”
　　池程半跪在沙发上回了回神，环顾四周后将程锦年公主抱起，说：“不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池程抱着程锦年走到俩人曾经的卧室一脚踢开了门。程锦年抬手按亮开关，“啪”的一声，光源带来清晰的视觉，只见卧室里和客厅一样干净整洁，曾经简陋的衣橱、书桌和柜子依然在原地被收拾擦拭得干干净净，那张一米三的小床上铺着深蓝色格子的整套床单被褥。
　　程锦年诧异地瞪大眼睛转头看向池程，池程笑笑将他扔在床上：“我记得我们上次走的时候，你那几箱东西没整理完，扔得到处都是，今天我来的时候已经是干干净净的了，所以我猜九姨来收拾过，”池程俯下身凑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们和好以后，九姨肯定会回来帮我把床铺好的。”

　　细细密密的吻随着飘进卧室的雨声纷乱砸下，窗外那只风铃也被重新系了上去，叮叮当当的铃声透过窗缝飘了进来，将二人带回了那年的每一个夜晚。
　　床榻上纠缠着的两人忽然像是在光怪陆离的时间隧道里收窄了腰身和肩背，脸颊褪下成熟重新挂上了青涩的朦胧。
　　屋里放着灌篮高手的片尾曲，程锦年在书桌前刷题，雪白的试卷扔了整个房间，他睡前喝下池程温好的牛奶，在池程怀中别扭着入睡。

　　那是鲜活的18岁的程锦年，如今依然在池程怀里，时间在此刻变得如此迷人。

　　池程这晚进入时几乎带着朝圣般的心情，八年前在这间屋里，他未曾真正拥有过程锦年，每一次针锋相对和争吵打架都像是抵达终点前所经之途上的所有粗粝磨难，多年执着终成相濡以沫，没人知道他们心里各自走过多少彷徨和坎坷。

　　远在十几公里外的禾禧，水晶球兀自在漆黑的房里闪着光亮簌簌飘雪。

　　屋外的雨声尚未停歇，屋里风雨渐止，程锦年气息颤抖，带着一身潮湿紧紧抱着池程濒死般喘息，两人终于结束了半个多月来的第一次抵死交融。
　　程锦年微睁开眼睛抬头看了看他，池程连日飞行一刻没耽误，刚回酒店放下行李就忙着和赵耀battle，连胡子都没来得及刮。程锦年抬手屈起手指刮过池程的脸颊，池程抓住他的手，在指腹处温柔亲吻。
　　“江唤黎的事我听说了，你没做错，别担心。”池程道。
　　程锦年放下手，将额头抵住他下巴：“我知道。”
　　“他骂你的话，虽然霍晨曦和姜琮都不敢原话转达，但是我已经让保安把监控存下了，想怎么处理都听你的，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不用了，那些话……我不想再听到了，把监控删了吧。”程锦年转过身去，池程便从身后抱紧他。
　　“锦年，有些事确实是我的责任，是我考虑不周。”
　　“你什么意思？”
　　“也该是时候让你去做你自己的事业，而不再是池程的谁。”
　　程锦年转头：“你想开除我了？你看上哪个新的小助理了？”
　　池程扶着额头笑道：“你可真行……我是不想再绑你在身边了。”池程从身后搂紧他，手指在程锦年的小腹处沾着潮湿画圈圈，“我这次回去是跟我爸商量一件事的。”
　　“什么？”
　　“我想把‘米粒金融’转到你名下，我和老戚商量过了，让他注资‘米粒’，重组一家新的投资公司，先把 ‘维诺药业’和盼姿的‘Alice52’投了，其他的你和虞乔慢慢经营，但虞乔辅助你，公司由你说了算。”
　　“你说什么！”程锦年猛地转过身。
　　“你别急！听我说，”池程按下他继续抱在怀里，“戚妙回Function以后是罗倾在带她熟悉公司业务，而老戚一直忌惮虞乔掌权，怕妙妙斗不过她，家里两个女人他也很为难。所以虞乔在戚妙回去以后想抽身一段时间表忠心，这家公司成立以后，她会带团队过来协助你，虞乔是正儿八经名牌大学金融学高材生，你要跟着她好好学，花个两三年等你能独当一面了，戚妙那里也差不多站稳脚跟了，虞乔再回function去。”
　　“我知道你不会愿意白拿池家的东西，”池程将他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向后捋去，继续道，“所以，新公司组建前会给‘米粒’做估值，这几年你带着新公司赚的钱，除了分给Function的，余下的都是池氏的，你就只拿固定薪水，直到你把米粒的钱还完为止新公司的股份才真正属于你，这样公平吗，程秘书？”

　　程锦年在雨声中安安静静听着池程，不知为何，他想起了江唤黎那天说过的句句扎心的话，以及赵耀那些算不得忠言但是值得听一听的逆耳的话，这些都让程锦年明白，基于他们俩的性格，自己和池程之间始终要面对那些问题，来的早一点晚一点罢了，他内心也第一次渴望从池程的身后走出来，堂堂正正站到他身边去，去拆掉那个困住自己的框。
　　而现在池程递给他一把刀斧，问他愿不愿意。
　　可程锦年心里依然有些忐忑，他这些年扛着池氏的大旗兴风作浪惯了，就像一个习惯在家长羽翼下使使小伎俩的孩子，再怎么折腾拆天，总归是有庇护的，所以在单飞的那一刻多少有些跨出第一步的畏惧。

　　程锦年问：“那我要是把你和老戚的钱亏光了怎么办？”
　　池程抵在他后颈处笑得肩膀抽动：“放你的心吧，有虞乔和我在，不会让你搞砸的。”
　　程锦年泄了气：“还不是要在你们俩眼皮下干活。”
　　池程低头在他白皙圆润的肩头下狠劲儿咬了个深刻的牙印，痛得程锦年叫出了声。
　　“……你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是我的，还害怕在我眼皮底下？”池程像个上瘾的病人一样在程锦年身上嗅着，“锦年，等你到了不同的平台上，看法就会和现在不一样了，到时候你不会再顾虑重重，早晚会挣脱我和虞乔的束缚，去走自己的路。”
　　“明白了。”程锦年转身啄住他游离全身的嘴唇，让他安分点，“幸亏我今天没答应赵大总裁去他公司！”
　　“你说什么？！！！”池程抄起床缝里不知道哪一年的痒痒挠立马就想光着膀子出去打人，“你跟那小子下午到底干什么去了！挖墙脚从生活挖到事业，挖得够全面彻底的啊，他到底想干嘛！”
　　“你给我躺好！我就是在融大颁奖的时候遇到他的，随便聊了聊，我可没答应他！生活事业都没！”
　　池程将信将疑躺下，把程锦年的大长腿抱上自己的腰侧：“你跟赵耀保持距离，再让我看到你们单独出现，小心我收拾你。”
　　程锦年朝他怀里钻了钻，仰着绯红的脸颊勾住池程的脖子悄声问：“你不是腰疼吗？”
　　程锦年这个样子实在太乖太诱人，池程懒得就“腰不好”这个话题继续废话，闷头堵住了程锦年的嘴，不管不顾又一次挤了进去，把程锦年的惊呼和喘息通通吞进了咽喉。

　　半夜的雨又开始瓢泼而下，小小的老房子里蒸腾起勾人的热度，卧室里几乎每一处都留下了旖旎的痕迹，这是属于他们内心的故地，曾经伤心却又神圣，池程着急地把自己和程锦年交代在这里，仿佛将他们十年里的鸡零狗碎统统打包在这个屋子，从此以后紧紧捆绑再不分离。

　　一夜的暴雨终于在清晨时渐渐停止，晨风只剩潮气不见寒凉，但城市依然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既是混沌也是迷茫。
　　禾禧还有很多事等着池程处理，程锦年一早开车跟在池程后头回酒店，看不清的视野中，只剩那辆白色特斯拉的尾灯指引着程锦年的视线，一路剖开晦暗不明的前路，程锦年知道自己要紧紧跟着他，守着他，直到拨云见日。

　　回酒店后，江唤黎被池程单独叫进了办公室，谁也没跟着进，包括程锦年。
　　池程随手扔了一个文件袋在桌上，转身坐进转椅里，不多废话开门见山：“去和程锦年道歉，否则三天内递交辞职信，交出手上所有客户资源。”
　　江唤黎忽而冷笑一声：“池总，我做错什么了？那家培训机构是做什么的我哪知道？我就是租了会议室给他们上课而已，说到底都是为了禾禧赚钱。你这么卸磨杀驴，不厚道吧。”
　　池程：“培训就是个幌子，签一个孩子出国分你那几万块才是重点，怎么，这也是给禾禧赚钱？”
　　在池程回国前，姜琮和韩述就用最快的速度利用业内的人脉关系打听清楚了这家培训机构的底细，只不过程锦年出手较早，江唤黎一分钱还没分到，谢树林就被赶跑了。
　　江唤黎道：“池总可不要随便冤枉人，你说我拿了他们的钱，拿证据出来！”
　　池程哼笑一声：“那你可得感谢程秘书出手早救了你，不过没事，我们可以聊聊别的，你不看看这份东西吗？”池程努了努嘴指向桌上那一沓文件。
　　江唤黎怒目而视，伸手翻开了文件袋，但就在他看到那份文件资料的第一时间，他脸上的盛气凌人忽而化成了嘴角一丝不易察觉的抽搐，继而瞳孔收缩如针，呼吸渐渐凌乱。
　　池程仰靠在椅子里，习惯性地伸手去摸了一根烟，捏在手里转了转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只是闻了闻，又塞进了烟盒里：“怎么样？精彩吗？”
　　“你什么意思……”
　　池程藏在玻璃镜片后的眼神飘出一丝转瞬而出的阴鸷，旋即收起凌厉的目光，慢悠悠道：“你为你的合作单位虚开住宿业增值税□□收取点数的证据都在这里了，数额已经够得上移送公安，你自己想死，不要拖着禾禧一起！”
　　江唤黎利用职务之便虚开□□的事是徐晚风这半年来陆陆续续查出来的，时间跨度较大，数额不小但藏得比较深，幸亏唐笑配合着查到了江唤黎的小情人——前台员工董丽菲，得到了有力的人证。

　　江唤黎的劣行并不止这些，材料早就在池程手里，只不过池程顾及江唤黎也是从程英时就跟着的老员工了，一直没动他。只可惜，江总监惹了不该惹的人，池程一下直击要害，证据一环扣一环打得他措手不及，根本不容江唤黎狡辩。
　　江唤黎嚣张的脸上气焰不再，他徐徐指了指池程：“算你狠！”

　　当天，江唤黎便找到程锦年道了歉。
　　一场风波似是随着渐渐放晴的天空被池程四两拨千斤化解了，但池程心里知道，这件事还没完。池程本就没有打算检举江唤黎，也不想用强硬手段开除他，毕竟池程手里的证据也是把双刃剑，江唤黎要是鱼死网破起来禾禧也得跟在后面吃挂落，程锦年当然也不在乎江唤黎的那一声道歉，池程只是想逼一逼江唤黎，让他辞职走人好聚好散算了，谁知江总监和池程玩起了忍辱负重。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还不知道谁的算盘。
　　论处心积虑，江唤黎比起池程还差了点，池总陪着江唤黎玩了两天岁月静好后按下电话叫来了韩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