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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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时间早晨7点，池程特地早起跑完步回家，正好赶上池利国起床，否则不知道又要几时才能凑到和他深谈的时间。
茶几上，手机不停地在震动，池程瞥了一眼，两分钟前是姜琮的电话，这会儿打来的是霍晨曦。
反正不是程锦年打来的，池程先忽略了这几通电话。
池利国戴上眼镜翻pad上的新闻，抿了口红茶，淡淡道：“去年9月份清单里加征的10%关税，从你们那儿商务厅的数据看第一季度R省对美出口已经有了影响，这两天USTR已经发了通知，明确了时点，清单里的离岸产品马上就执行25%的关税，形势不容乐观。”
池程沉默着点了点头。
池利国放下pad，手里将眼镜盒、杯碟和平板一样样摆放整齐，嘴里不耽误地继续道：“Function是外贸起家的，到现在整个融州的港口有多少货是戚肇华的你心里有本帐，你觉得他这个时候有心情陪你玩吗？”
“我已经和老戚同魏市长谈过这个问题，政府正在帮忙想对策。老戚的女儿回Function了，虞乔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野心，有意放权远离Function的核心产业，这时候拉她和池氏上一条船，也是替老戚给虞乔一个暂时的好着落。”
“嗡——”池程的手机一直在响。
池利国把pad拿起来，说：“你接吧。”
池程看了一眼，是程锦年的消息。
程锦年：【水晶球有亮吗？】
池程：【每天。】
程锦年：【想我吗？】
池程：【整天。】
程锦年：【公司的事还顺利吗？】
池程：【挺好。】
程锦年：【跟挤牙膏一样！】
池程：【回来给你挤别的。】
池程搁下手机，池利国沉声道：“不要以为你在国内干什么我都不知道，你的小算盘打的什么主意我很清楚，就不要去牵扯虞乔了。”
池程低头笑笑：“没想瞒你。”
池利国头也没抬：“你这次回来跟我谈的事，锦年知道吗？”
池程道：“还不知道，等我回去告诉他。”
“嗡——”姜琮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池程看了看手表，这个时候国内已经深夜了，估摸是凑着他起床的时间打的，而且还偏早了点，应该是急事。
池利国皱眉不耐烦地起身：“那事我知道了，去办吧。你早点回去，现在局势复杂，不要离开太久。还有，工作归工作，但你跟锦年的事，我没说同意。”
“……”
池利国似乎看出池程要说什么，语速不紧不慢道：“我知道程英走了以后，你对这个家就感情疏离，你更觉得自己是池氏的长工，我同不同意对你来说没什么意义，你们要交往也好，结婚也好，我管不着……但是，我不会接受一个助理做你的伴侣，你就算送给他一间公司也改变不了他一无所有的出身，你小心自作聪明去给他招惹一个急功近利或者更难听的骂名。”
“锦年他……”
“他跟你不配！未来也许你会遇到与你更合衬的人，不必这么急着对人生大事做决定。这是我的意见，你好自为之。”
池利国的话说得很平静，池程知道他一直都是冷静理智的人，即便有分歧也绝不会跟池程急赤白脸，但他会条分缕析地洗脑直到池程接受他的观点。池利国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池程便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急着站起身：“爸爸！”
池利国抬手摆了摆，示意他别再说了，抬脚便回了房间。
池程无奈目送池利国离开后沉沉叹了口气，忍下所有情绪拿起手机给姜琮回拨了电话。
姜琮在电话那头语气急促：“池总，下午江唤黎和锦年发生了点矛盾，你知道了吗？”
“没人跟我说，出什么事了？”
姜琮怕关于俩人大打出手和那些污秽不堪的话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导致误会，犹豫再三只说了培训机构的事。
池程道：“知道了，锦年没做错，你帮着兜底吧，该赔多少赔多少，我应该后天就回来了。”
“好的。”
刚挂下电话，霍晨曦的电话就一秒不耽搁地插播了进来。
池程知道这两天徐晚风在酒店帮忙，猜他也是为了这事，接起电话便没好气地说：“锦年的事我知道了！”
“什么？你知道了？你知道了竟然还这么悠闲淡定地在美国接电话？我以为你已经在杀回来的路上了。”霍总急得嗓子都撇了。
池程皱眉道：“不是已经处理好了吗？我让Max善后了。”
霍晨曦猛吸一口气：“你老婆都快被撬走了，你还让别人给你善后？觉得绿帽子款式新颖颜色鲜艳跟你特配是吧！他们俩要是相逢一炮泯恩仇了你别找我哭！”
池程疾声骂他：“你他妈说什么呢！”
“我说，赵耀回来了！今天还在程锦年和江唤黎打架的时候帮着解了围，你再不回来，我保证赵耀还是赵耀，但程锦年还是不是你的程锦年我就保证不了了！”
赵耀？程锦年打架？属于池程字典里的违禁词汇一下子像拔了毛的鸡吱哇乱叫着扬起满脑的狼藉，池程猛地转身碰翻了早茶杯子，鼻息控制不住的颤抖滚烫：“操！你怎么现在才说！”
霍晨曦抹把脸苦口婆心道：“我靠，我他妈容易吗？！Chris告诉我的时候你那儿是睡觉时间，我怕你大半夜心梗啊大哥！我是有多爱你！好不容易等到你那儿天亮了，我打了那么多电话你接了吗？！”
“别屁话了，我明天就，不，我现在就回来！”
融州午夜，湖面上堆积着边界清晰的黑云层，风吹不散，灯也照不亮。
西北在闹沙尘暴，北方遭遇大风降温，雷达图上的强降雨带朝着南方迎面扑来，已经接近融州，预示着大雨将至。春季的天气就像个刚练成的小妖精，四处扔着自己的法宝胡乱闹腾显摆着自己的能耐，让人刚抹着汗穿上短袖又不得不缩着脖子翻出秋裤，忙得应接不暇。
程锦年给池程发完消息后把手机捂在胸口，躺在天台的躺椅上闭着眼感受着深蓝天色中的短暂安宁。
对于下午已经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程秘书来说，即将到来的风雨都不算是个事儿。白天尚且不觉得，不知为何到了晚上，江唤黎骂他的话就你一言我一语排队冒着泡地钻出了脑海，程锦年裹在静谧的夜色里感觉有些冷。
他想起多年前自己站在池程的办公桌前，夕阳虚幻的金光中他看着自己深爱的人，接受了自己成为“程秘书”。如果没有做池程的助理，程锦年也许会是另一种活法，更快乐、更自由或者更贫穷、更平凡，但对他来说从没有其他选择。
“程秘书”三个字是程锦年最珍惜的羽毛，更是属于池程的独家专属，程锦年从没想过，他珍惜的一切，现在却变成了被人诟病的原罪。
天台门吱嘎响了，程锦年回头，看到了赵耀。
“吃完饭到处找不到你，电话也不接，查了监控才找到这儿的。”
程锦年笑笑：“看来禾禧的管理的确不行，随随便便就给人查监控。”
“管理的确不行，但饭菜是真好吃。”赵耀坐在了原本池程坐过的位置上，拍了拍膝盖上的褶皱：“我说一直找不到你，保安也很担心，就给查了。”
程锦年将躺椅靠背收起后坐起来，说：“对不起，你一来就让你见笑了。这次回来是为了公司的事吗？”
“不是。”赵耀低头在裤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程锦年忽然走神回忆了下，他想到池程自从他们在一起以后好像很久都没在他面前抽过烟了，而自己一直都忽略了。
赵耀看到程锦年在看他，便将烟壳递过去：“要来一根吗？”
程锦年摆手：“我不抽，而且我也不喜欢烟味儿。”
赵耀一愣，随即将烟头在脚下踩灭，他问：“你跟他还在一起是吗？我以为你这些年只是在为池氏工作。”
程锦年低头道：“的确分开了很久，最近刚刚才……”
赵耀抬眼深深望着程锦年：“看来我回来晚了几个月。”
“什么？”
“锦年，我离婚了。”
程锦年喉头微微滚动，良久才憋出几个字：“是，是吗？”
“是！我是回来找你的！”
程锦年看着赵耀微微急躁的脸，冷静道：“找我？为什么？”
赵耀叹了口气：“程锦年，不要装傻了，当年如果不是池程，该在一起的是我们！离开融州以后我一直很难过，我以为你是爱他才跟他在一起的，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你，于是接受和Jill结婚，做每一个普通人会做的事。直到，我知道了当年的事。”
赵耀自顾自说着，程锦年双手搁在膝盖上，愣愣地看着远处的湖面，他的状态是松弛的，仿佛也只是和赵耀一起忆苦思甜一下罢了。
赵耀揉了揉脸：“我真的没想到你当年和池程在一起是为了帮我争取公费出国的名额，如果知道，我不会去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对我来说不公平。”
程锦年将脸挪向另一边：“我没有遗憾，也没有后悔，虽然起因有些糟糕，但是我现在爱他，时间只认这一个结果。”
“放屁！如果时间能重来，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利用你对我的爱来威胁你！”赵耀倏然站起身，走到程锦年面前蹲下抓起他的手：“锦年你看看我！我回来了，就算是被牺牲的那一个，我也还是回来了，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这样的结果本来就属于我们。”
程锦年抽回了手，冷冷道：“我看你有点误会。说实话，我很难界定对你的感情。我那时候的确很喜欢你，这喜欢来自于缺失的亲情也好，幼稚的执着也罢，都是特殊于其他人的，但是……反正很难说是纯粹的爱情。我答应过他，如果再见到你，会给你介绍他，可惜他现在不在，希望有机会正式介绍你们认识。”
程锦年起身朝门外走去，忽然驻足，转身对赵耀说：“如果你还想跟我叙叙旧，我们可以多聊聊在孤儿院的事，甚至可以一起回去看看，至于其他的，就不要提了。”
程锦年走到门口时，赵耀颓然坐回椅子上，低头喃喃自语道：“以前在孤儿院，你想看电视，都不好意思和其他低龄的小朋友抢，只能躲在远远的地方。还记得我们一起翻出一部很早以前的日剧碟片吗？你每天放学都想看那部电视剧，可你总抢不过他们，直到我们离开孤儿院都没看到大结局。锦年，‘光年视频’就是我对你的念想，我不会放弃你。”
程锦年没回应他，径直走出了天台，没留意顺手把门关上了。
程秘书显然被颠簸起伏的一天搅得天昏地暗，一回房便爬上池程房间的床抱着小鳄鱼睡着了，全然忘记了天台的门从外面是打不开的。
可怜赵总上天台时没带手机，活活被程秘书关到了凌晨3点多才被巡楼的保安救了下去。反正天台这口锅被禾禧和池总背了，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次日下午，程锦年代表池程回融大参加“程英奖学金”颁奖会。
融大的树木风雨百年，依然郁郁葱葱，掩映着一幢幢古朴的民国建筑。红墙尖顶，静看一批又一批学子来了又走，年轮圈圈，绕出宽窄不一的阴晴圆缺。
台上的程锦年西装革履，被聚光灯照得熠熠生辉。从受奖人变成颁奖人，也不过10年时间，但他心里明白，他收获的掌声和敬仰都是程英和池程给的。
程锦年颁完奖从旧礼堂的台阶走下，天色有些阴沉下来，空气十分沉闷。他解开白衬衣领口的两粒扣子，脱下黑色西装搭在臂弯处，信步走在校园中。程锦年俊秀的眉眼和白嫩的脸庞与学生时期没多大区别，路过的女生总是侧目回头盯着他看了又看。
走过教学楼时，一群建筑系的学生端着模型欢闹着走过，没来得及回头便碰到了程锦年的手臂，把手里的模型打翻在地。
程锦年蹲下身帮他们一起收拾，忽然一双手伸了过来，帮他一起捡起了模型。
程锦年抬头看了一眼，继续低头收拾，问：“你怎么来了？”
赵耀：“回国以后回母校走走，很奇怪吗？”
两人一起在教学楼中间的阶梯前坐下，程锦年蓦然想起，这里就是当年自己拦住池程谈条件的地方。
赵耀刚坐下就打了个喷嚏，程锦年忍不住笑了：“对不起啊，昨晚真的忘记了。”
赵耀揉了揉鼻子：“算了，也就是你，换了别人我把你们酒店都拆了。”
教学楼间的穿堂风十分凶猛，赵耀拉过程锦年臂弯里的西装披在了他肩上，程锦年不自在地往旁边躲了躲。赵耀的眼睛直勾勾看着程锦年：“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我记得你来学校找我，我在那栋楼后面还拉过你的手，现在连碰你一下都像是犯罪。”
程锦年别过脸：“不要再说这些了。”
赵耀举起双手：“fine，不谈这些，我们谈点别的。”
“？”
赵耀：“我离婚以后所有财产都给Jill，只留了光年视频，这些年视频网站竞争压力空前，‘光年’在自制内容、产品创新和用户体验方面都还有很多路要走，回国以后我会把公司重新整合，你能不能来帮我？”
“你说什么？”程锦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耀将手掌覆在程锦年手背上：“我需要你来帮我，离开池程吧，那天你们那个销售总监说的话还不够难听吗？外面人是怎么看你的，难道你都不在乎？”
程锦年敛容屏息挣脱开他的手：“我从来没想过离开他。”
“所以呢？一辈子给他当秘书？一辈子站在他身后？大家都是男人，没有谁必须做谁的贤内助，你在业界的能力即使我在美国都听说了，这些年帮池程搞定了多少事大家不是瞎子，每一个决策者都需要你这样的帮手。”
程锦年知道自己可以是一把剑，也可以是一块盾，可以是酒醉深夜的一杯暖茶，也可以是洞察世事的一杆尺子，但前提是，对方是池程。
程锦年忽然笑了起来：“所以赵总不也还是希望我给你做助理吗？”
说完这句话，程锦年心头忽然掠过一阵莫名的烦躁，就像是自己不知何时被钉在了一个挪动不了的框子里，无论你手眼通天，却永远被钉死在了一个地方。
程锦年起身要走，赵耀追了上去：“锦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要你肯来，什么位置任你挑。”
程锦年勾唇一笑：“任我挑？我挑赵总的位置，你给吗？”
赵耀愣了半晌，程锦年拍拍他的肩膀说：“开玩笑的，走吧，一个小时内一定下大雨，我送你回禾禧。”
程锦年开着特斯拉载着赵耀回到禾禧，到酒店时已是黄昏，天际处毫不掩饰的黑云压城，天气永远都是这样赤/裸/裸的直白，从不顾忌任何人的喜怒哀乐。
程锦年将车钥匙扔给门童，陪赵耀走了进去。
大堂里，池程和姜琮正因为昨天的事在说着话，转头便看到结伴进来的二人。
姜琮抬手冲程锦年打招呼：“回来了啊，池总刚到。”
可姜琮的话谁也没听进去，空气忽然就凝固了。
池程从两人进门时，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赵耀，银边眼镜里擦出一阵凛冽的冷光，赵耀和池程各自快走一步，迎面走到几乎要碰到一起才停了下来。
两人皆微微抬颌，死死看着对方。
程锦年跑了过来，拉住池程的臂弯轻声道：“怎么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池程没有看程锦年，依旧盯着赵耀，说：“提前告诉你，你还怎么跟他约会？”
程锦年皱眉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下午去融大……”
“融大，还是那样，一点都没变。”赵耀慢吞吞接下话头，慵懒的态度几乎瞬间点炸了池程。
“看来赵总对母校感情很深啊！”
赵耀眯起眼睛毫不示弱：“对母校的人，感情更深！”
池程一下就被踩到了命门，捏紧了拳头一把攥住赵耀的衣领，可赵耀双手插袋丝毫没有后退和反抗，只用嘴角一抹轻蔑的笑意轻而易举地接住了池程眼神里凌厉的刀光剑影。
程锦年气急败坏站到了俩人中间：“池程你松手！你们俩能不能站远一点！”
池程和赵耀同时吼道：“你闪开！”
程锦年郁卒地被一把推开。
池程看到程锦年无奈的脸色，心里一块软塌了下去，也不知是舍不得程锦年难堪，还是不愿再去纠缠过往的对错，他愤愤然一把甩开赵耀打算眼不见为净，大步走向门口朝门童打了个响指，门童将特斯拉的钥匙还给他，池总将车从充电位开出，一溜烟没了影。
程锦年顾不得赵耀，抬脚便追了出去：“你他妈去哪啊！我靠！”
程秘书只追到了一个车屁股的影子，抬头望去，忽然发现黄昏的天色不知何时变得异常昏黑沉寂，突如其来却也是意料之内的，天空中一道闪亮的银辙劈向湖面，短暂的光亮在天空尽头闪烁，只那一瞬间的明亮之后，全世界黑得像是要被拖进了末日般，紧接着，一个响雷便在满城的乌黑中闷声炸开。
池程开车望向压顶而来不怀好意的天色，忽然想起了什么，给姜琮拨了个电话：“半个小时内，给我把禾禧的私人湖畔区域关了！”
“啊？不开放了？”姜琮被刚才一场戏震得莫名其妙，现在只剩下了五雷轰顶。
“开什么开！自己的地盘都快被别人拉屎了，给我关死了！”
“……”姜琮琢磨着老大一季一会的大姨父生理期大概又到了。
挂了电话，池程低声咒骂一句，把手机关了摔在了前挡玻璃前便绝尘而去。
倾盆大雨就在这一瞬间砸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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