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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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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间内,程锦年洗完澡安顿好住在池程房里的顾杏宝,轻声拉上了隔间的谷仓门。
回屋时池程已经在浴室洗漱,稀里哗啦的水声和浴室用品互相碰撞的声音缠绕着沐浴露的香味飘出,每一个细枝末节都在这一晚的兵荒马乱后显得弥足珍贵。
程锦年靠在浴室外的墙上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待池程擦着头发走出后,悄悄从他身侧拉过他钻进怀里。
池程擦着头发的手没有放下,任程锦年抱着,轻声道:“别闹,外婆在隔壁呢……九姨呢?你去看过她没,缺不缺什么东西。”
“问过了,就住我楼下,她说什么也不缺,让我们早点休息不用过去了。”程锦年引着他的手抱住自己的腰,头埋在他颈窝里声细如蚊道:“喂,你今天,真生气了?”
池程翕张着嘴唇什么也说不出,将浴巾往边上一扔,弯腰抱起程锦年,骂了他一句:“混蛋!”
上床后,程锦年趴在池程身上温柔地亲了一会儿,池程摸了摸他的头,沉声道:“别闹了,今天累了一天了,睡吧。”
旋即他将程锦年抱下来,从身后抱住哄他睡觉,没一会儿程锦年便没了动静。池程松开他,转到另一侧床边睡去。
黑暗里,池程睁着眼睛想着心事,忽然,程锦年安静地蹭过来,从身后抱着池程,呢喃道:“玩游戏的时候你接了谁的电话?”
池程沉默良久,说:“没什么,美国那边几个朋友拜年。”
程锦年的身形要比池程瘦一些,抱在他身后只能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伸手进他的睡衣替他抓痒。
池程没有转身,只是伸进衣服里探寻到程锦年的手后与他十指紧扣,黑暗里轻声问:“锦年,这些年,你还会想他吗?”
程锦年吻住池程后颈,舔湿了他的纹身,道:“偶尔会想,但不是那种想,只是怀念学生时期,还有在孤儿院里的一些事。”
程锦年继续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没有你捣乱,今天跟我在一起的就应该是赵耀,所以你吃醋了,是吗?”
池程冷笑一声:“没有我,他也不会跟你在一起。”
程锦年未细想这话,只当他还在吃醋,继续吻着他的纹身,假意发狠道:“你给我转过来!”
池程翻转过身,将他压在枕头里粗暴地亲吻,将所有的憋屈、不安和难过都吞进了喉咙,缱绻间他问:“下午没够?”
程锦年双手抵着他胸,笑道:“不要,够了,就是想让你抱着我睡。”
房里的灯光被池程按灭,窗边的白纱帘子安静垂落,温暖的黯淡中是无法掩饰的患得患失。
池程将他压进怀里,扯下他一侧肩膀的浴袍,不消停地在颈间吮出淡淡吻痕。
“如果你现在再见到他,会怎么样?”
“打个招呼,顺带正式介绍一下你。”程锦年抓起小鳄鱼,转过身缩在池程怀里,说:“这下爽了吧?睡吧。”
池程亲亲他的耳朵,额头抵在他绯红的肩膀上,带着满身的不痛快沉沉睡去。
这夜,程秘书的梦里,他睡在出租屋的小床上,池程与他一同看着房顶上的投影,里面是一场电影,后来成了一片树荫,结束时出现了演职人员字幕,写着很多人的名字,也包括赵耀的,但仿佛每一个都是生命里的过客,一闪而过。
后来,他飘出了出租屋,飘在风浪里的湖面上,蜷缩而卧,池程在身后温暖的怀抱像是哄人的摇篮,在无数个夜晚让程锦年随波逐流,宁愿窒息在没顶的温存里,一生的哭闹都有人收拾。
天亮以后会是什么样子?雪停了,还是依旧在下。
但无论什么气候,茫茫天地间总会有人奔向远方,也会有人回到故乡。
然而,拂晓时分答案就揭晓,雪真的停了。
天气真是个顽皮的孩子,总在人们毫无防备的时候玩着从天而降的意外游戏,在人们严阵以待备好无数Plan ABC时,它却缩着脑袋留下凌乱的风便夹尾而逃。
顾杏宝7点起床后晕乎乎发现地形不太熟悉,无意间推了推谷仓门,以为自己还在池程屋里,便径直走了进去。两个套间是镜像布置,走哪都有点像,老太太一脸懵地刚一迈进去,便远远看见没关的卧室门里,池程像只大狗一样从程锦年的左边蹭蹭抱抱又哼哼唧唧翻山越岭爬到了他的右侧继续一通亲亲抱抱。
老太太嘴角抽搐,又见他的宝贝外孙一击手刀烦躁地揍在池程的后颈处威胁他安静点,旋即手脚并用熊抱住池大狗一起又睡了过去。
顾杏宝一大早吃了一嘴狗粮,不大消化,本想来跟他们俩告辞的,愣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九姨从池程的房间走了进来,到顾杏宝身后轻轻扯了扯她衣角,小声道:“昨天忙到了半夜,让他们多睡会儿。我让老杨送您回去,雪刚停,路不好走。”
顾杏宝叹了口气道:“他们俩在这里,辛苦你照顾了。”
九姨笑笑:“跟以前不是一样嘛,不费事的。”
老太太抬眼望向窗外,想想也是,都八年了,再看这睡姿,恐怕前世修了不止千年。
大堂里经过一夜的混乱后已经被早班员工收拾干净,除夕对他们来说只是农历新的一年的节点而已,待客人们一觉醒来该干啥干啥,和普通的一个长假没什么区别。
刚进来的一位外籍客人正牵着一只小拉布拉多犬在前厅处询问宠物事宜,唐笑坠着一夜疲惫的黑眼圈替下属顶班,他强撑着精神带着职业微笑指了指身后的“pet-friendly hotel”解释道:“禾禧每间房可携带一只25公斤以下的宠物犬,礼宾部可以提供限时看管服务,需要提前预约,欢迎入住禾禧,新春愉快!”
小拉甩了甩身子围着林霁月的制服裙底一通绕,在大堂的大理石砖上留下一串雪脚印。
那雪脚印一不留神挣脱了狗绳一路欢脱地奔向大堂外的坡道上,昨晚滞留的客人吃完免费早餐后被姜琮安排上了回邻城的大巴。高高的大巴车打火起步踏上迟到的归途,轰隆隆地开过后,仿佛拨云见日般露出被遮挡住的雪后晴空。
大堂门口,酒店安排的舞龙舞狮表演已经敲锣打鼓开始了新年的喧闹,喜庆的欢声笑语声里,姜琮摸了摸胸口装着的今天给值班员工的红包袋,只剩下戚妙那一个还没来得及给出去,但她已经下了晚班回家去了。
小拉的雪脚印掉转头撒丫子朝草坪方向飞奔,隐没入松软的雪地上,溅起飞散的雪屑。它停在银装素裹的大香樟下遥望不远处的湖面,湖上的小岛前开过一艘雪白崭新的旅游观光艇,乌泱泱的人群带去了温度,让冬雪消融于湖中心。雪脚印踟蹰良久,在大香樟下撒了一泡晨尿,香樟抖落簌簌的积雪,仿佛一场结束冬日的仪式。
小拉踩在湖畔的栈道边,对着万千复苏的美丽生物遥遥一呼。眨眼间,世界莺飞草长,暗香疏影,那一声呼来天地间的幽远回声,飘在无风无浪的春分时节,飘在半晴半雨的湖畔苍穹。
三月,禾禧草坪。
小型古琴音乐会的听众们盘坐于草坪蒲垫上屏息聆听,戚妙长发飞扬端坐于中心,抱着古琴挥拨自如,浅浅的眼波氤氲着水汽,每一次拨挑都似乎奏响着离别的音符。
门厅处,姜琮抱着姨娘站在不显眼的地方静静望着她。戚妙的发丝飞舞入浅绿烟芜,少女一夜间蜕变成长,最终为心中所爱奏响那首《沧海一声笑》,“羽徵角商宫”在她指尖悠扬贯穿,她却只能将隐忍的情感宣泄入湖底和荒野,潇潇然的侠骨柔肠终归于天地沧海。
毕竟分离总是常态,却无人知道,江湖是否注定相逢。
程锦年插袋与姜琮并肩而立,听着耳中熟悉又磅礴的乐声叹了口气。
程秘书看热闹不嫌事大,问:“戚妙明天就回Function了,不抓住共事的尾巴给个好结局吗?”
姜琮冷冷看他:“我正沉浸在复杂的情绪里,你能不能不要像某些人一样又来捅我刀子,你们俩连说话的贱样都越来越像。”
程锦年笑笑:“是没想好怎么拒绝,还是没想好怎么表白?”
姜琮若是拿出逗猫的一半心气儿来思考这些问题,大概也不至于犹豫到现在。
“过完年我36了,可她才24,我的爱情观里,年龄是鸿沟的一部分,我不希望将来有人说妙妙和一个结过婚的老男人在一起的闲话,更何况,她是Function的继承人,我又是什么。”
程锦年眸色微沉,只觉眼前的碧绿草色和灰蓝湖面被戚妙的乐声涤荡出无边无际广袤天地的通达来,身边这个棒槌却还在纠结这种狭隘的问题,真想帮戚妙给他一拳。
程秘书道:“我这种哪哪都阻碍重重的小众性取向都愿意不计代价去爱一个人,对你这种还纠结在无关紧要小事的异性恋表示鄙视。不喜欢就说不喜欢!不要找理由。”
姜琮似乎被戳中了脊梁骨,只低声道:“不是不喜欢,只是……你知道吗,琦琦走的时候,宝宝在她肚子里快6个月了,你不会明白给她们落葬时候我当时的心情,孩子的名字刻在墓碑上,可这名字一天都没在我生命里活过,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这种失去的感觉。你说我和戚妙……我真的没想过,也不敢想。”
多少现实的碧海蓝天原来都抵不过心头的那座坟冢。
程锦年宽慰地拍了拍姜琮的肩膀,道:“都会过去的,你只是需要时间。诶,给你支个招怎么样?”
姜琮挑眉看他。
“把你怀里这个祖宗留下来,就一切还未完待续。”
姜琮耸起眉毛恍然大悟,抓起怀里一无所知的姨娘前腿抱在眼前给了一个求助攻的眼神,姨娘大脸微皱,表示“你这种猪队友老子带不动!”
姜琮转头问:“那把琴听说还挺贵的,池总就这样还给老戚了?”
程锦年“哼”了一声:“2000万呢,池总才不会吃这大亏,等着吧,目测老戚又要被池程坑,哎,我走了,继续给你写交流会的讲话稿去。”
姜琮拍拍他的肩:“记得中英文双语,谢谢程秘书。”
“恩将仇报没有好下场,姜总。”
姜琮举起姨娘的肉爪子冲他挥了挥,径自走向草坪找戚妙商量让姨娘易主的事,果然又被戚妙臭骂了一顿,幸亏姨娘在关键时刻保持了革命友谊的战队,给姜琮递过来一只肉爪子,顺利留在了禾禧。
程锦年望着在戚妙和姜琮怀里被抢过来又抢过去的姨娘崩溃脸,笑得肩都在抖。
池程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旁,望着草坪蔫坏地说到:“你为什么总要撮合妙妙和Max?我总觉得Jas/mine更适合他。”
程锦年挑眉看他:“你搞事情是不是!”
“不信打赌。”
“赌什么!”
池程掏出一张纸币在程锦年面前甩了甩,说:“赌,100万亿!”
程锦年伸手扯过纸币一看,靠,津巴布韦币。
“妈的脑残!”
初春时节,湖面粼粼波光带着足以烁金的刺眼。
禾禧内部沿路种下整行的黄金槐,扎眼的金色枝干在阳光下招蜂引蝶般闪着“土豪们看过来!”的色泽。绿植区种满了大片的“法国礼服”和“英伦节拍”,娇嫩的粉和脏暗的粉交错成海,像是春日里戴着半幅面具的华丽公主,一边巧笑嫣兮一边冷眼运筹。
池程又一次从了陈培先的要求,湖畔临近四月了都一直在开放,环湖的路人沿着禾禧一路奔跑,却免不了被空气里青团的香勾住了魂,转身驻足。
餐饮部连推数道时令菜,河豚火锅和刀鱼三吃自是不必多说的每餐必点,连新出一道为“咸菜豆瓣汤”的菜品都卖得日日清空。看似平淡无奇的一道菜,吃过的才知这“豆瓣”是时鲜货塘鲤鱼的面颊肉,土家菜改良成精品菜肴,莫荔荔还搞起了饥饿营销,每日50份售完为止,加上禾禧花钱公关,几度上了本地吃货公众号的头条,惹得那些不屑于酒店餐饮的融州食客老饕们都数度造访。
吃货薛如雪同学把一个月的工资都砸在了餐饮部,莫荔荔心疼她的钱包,对她这种单身狗还不好好攒钱养老的行为表示了焦虑:“如雪,你实现车厘子自由了吗,就把钱往公司餐桌上砸?”
薛如雪咔嚓咔嚓嚼着金灿灿的香炸刀鱼骨,说:“莫总,我现在勉强实现芋头自由。”
莫荔荔:“……”
专业混饭户霍晨曦在餐厅看着她吃得满嘴油光的样子,问:“眯眯眼,你知道自己什么星座的吗?”
“我双子座啊……”
霍总道:“下次别人问你,记得告诉他们你是猪肉做的。”
“啊?这是什么新的星座?NASA新发现的?”
餐厅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没有什么比暴风雪后的暖阳与美食更让人感恩四季更迭和时序流转。
人们时刻感受着老天给予的每一个极端,冷与热,爱和恨,欢笑与哀愁,有时猝不及防得糊里糊涂,有时又进退维谷得好生纠结,天地间尽是些恼人的折磨,却都是“活着”的好。
这日,姜琮因为公事外出,新任铲屎官薛如雪吃干抹净后任劳任怨地伺候主子,在香樟下明目张胆地上班摸鱼。
阳光的流光溢彩隔着树荫散在她粉嫩的圆脸上,姨娘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薛如雪软夫夫的胸前,仿佛踩在一团棉花上,似乎浑然忘了戚妙已经回了Function的事实。
母胎solo的薛如雪同学酒足饭饱躺在树下由衷感叹道:“春天呐,真是又催情又薄情。”
像是被宠溺的恋人,鲜香也是春日,韶华也是春日,谁在谁身边都能引发一场春潮灌溉,牵一牵手便地动山摇。
湖边,池程与姜琮的座驾沿湖一路往东前往高科园博览中心。
环湖的各种动植物都活泼好动争奇斗艳,娇艳色泽在车窗留下多彩旖旎的虚影,池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只觉晃眼。
高科园博览中心门外各国国旗排成半圆状迎风招展,正门外一座巨大的琉璃碎片构成的雕塑一点不输春日头的刺目晃眼,散着全身的光芒诠释着“个性与融合”的高科园发展主旨。
禾禧的物流车缓缓驶入博览中心后门,姜琮谈下了初春产业交流大会暨高端人才招聘会的茶果点心供应,时令青团和爆浆杨枝甘露蛋糕一上甜点台便一抢而空。毛元城怕传统的豆沙青团过于甜腻,便用玉米淀粉和牛奶调配蒸出了奶酪馅儿的青团,在场的女业主们吃得个个花容失色恨不得立刻和禾禧签约。
产业大会已经持续了7天,这天已经是最后一天的日程。池程在禾禧的展台前和各国在高科园建投的企业外籍高管social,姜琮签下与会企业的住宿和会议合约,陈靓与融州职业学院签署了酒店管理专业两个班学生的实习和就业意向书。
下午的会上,参加产业大会的各大企业挨个上台演讲,管委会特意让禾禧作为高科园服务业的代表压轴出场。姜琮一身正装,板寸利落,就着大屏幕上科技感十足的PPT和宣传片激情演讲,台下坐了一大半外国人,于是姜总中英文夹杂得潇洒自如,从local attractions、guest rooms&suites 到meeting space足足介绍了三十多分钟,只怪程秘书写的发言稿太过丰富,姜总讲得口干舌燥,末了说了一句“湖区房价太贵了,欢迎各位来禾禧安家”引出众人一阵笑声。
池程坐在台下,银边眼镜下浮动着温润的笑意,他低头给程锦年发了个消息,问:【石膏拆好了吗?】
程锦年回复一张图片,背景是医院门诊大厅,左手臂拆了石膏显得愈发的白嫩,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附言:【今晚终于可以势均力敌。】
池程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手指在照片上轻轻一划,划到了程锦年前两天发给他的一张照片,是某天早晨他俩事后,程锦年自拍的肩胛骨处被糟蹋出的暗红吻痕,始作俑者正躺在旁边出镜了半个肩膀。
池程低头浅笑,无意识地揉了揉嘴唇,抬头继续看姜琮演讲,时不时和身边一家德国轴承公司的外籍女高管凑头嘀咕。
没一会儿,程锦年追了一条消息过来:【我改主意了,今晚你待字闺中吧。】
What!?池程环顾四周不明所以,见大会已近尾声,便留下姜琮收尾,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