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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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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在禾禧过年的员工终于在纷飞的雪夜里吃上了炭炉火锅年夜饭。
后厨人手不够,九姨和顾杏宝便帮着黄泰岳一起做火锅菜,她们将一盘盘鱼籽福袋、梅子酒腊肠、雪蟹腿、手打香菜牛肉丸次第端上,像是家里的长辈张罗着年夜饭,投喂嗷嗷待哺的孩子们,一顿饭下来自己却一口热乎的都没吃得上。
薛如雪唆着筷子头凑在炉边蒸腾出的热气里舒服地蒸着脸,嘟囔道:“这蒸出来的要是神仙水就好了。”忽而她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对着禾禧定制的铜炉子扫了一下。
滴!红包点开——【禾禧恭祝您新春愉快,红包入账888元!】
“哎呀我去!谁把红包藏在炭炉里,忒缺德了!”
池程斜眼瞪她:“我!”
薛眯眯吓得把一个丸子囫囵吞了下去,烫得甩开膀子撒腿满场飞舞,逗得众人眼泪横飚。
热气蒸腾着每一个人红彤彤的脸颊,玻璃上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依稀能感觉到,雪已经越下越大。
饭后,除了值夜班的员工,一帮人便上了SAMAR吧继续守岁。
酒吧里轻盈的爵士乐被薛如雪换成了《恭喜发财》。
“嗨咦嗨呀吼吼吼,恭喜你发财~~”,现代摩登的酒吧里画风突变,非常适合穿起红棉袄跳个秧歌二人转什么的。
薛如雪坐在沙发上端着一盘蓝莓柚子不肯撒手,她看着桌上的酒瓶,忽然灵机一动,大喊一声:“各位!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全部人凑了过来,问怎么玩。
薛如雪说:“我们玩儿个简单的,酒瓶转到谁谁就坦白和初恋的小故事,不愿意的就罚酒。”
“好好好,来。”一群人反正闲着也是看雪喝酒听《恭喜发财》,便应了薛如雪的提议。
但池总非常不爽,抱着手臂在胸前,咬牙看着众人,恨不得把薛如雪生吞活剥了。
戚妙找了一个喜力的空瓶出来,薛如雪麻溜地开局,酒瓶在茶几上咻咻转了几圈,笃悠悠地转过众人,摇来晃去几乎要停在了池程面前,池程抬起脚踢了一下茶几,酒瓶便乖乖往旁边转了半个角度,直指霍晨曦。
霍总脑后扎着小揪揪,一脸帅到桃花朵朵开的样子,随着众人的起哄,他十分无辜地悄声问池程:“初恋是啥?第一个睡的还是第一个亲的?在线等,急!”
池程满额黑线抽搐着嘴角,看了一眼徐晚风即将发飙的脸,视死如归地抹了把脸又抬脚一踢,把酒瓶踢回了对准自己。
“噗!”薛如雪想死的心都有了,大声疾呼:“池总,不想回答我替你喝!”
池程冷冷看她一眼:“想听什么初恋的小故事?一个季度奖金换一个故事,来吧……”
薛如雪吓得屁滚尿流忙不迭要捂他的嘴:“别别池总,嘴下留情,要不你就别分享初恋的故事了,透露个姓名就行。”
池程抱着手臂端坐一旁,面无表情推了推眼镜,非常淡定地回答:“姓程,回答完了。”
玩游戏的和围观的全部捏着大腿憋红了脸,笑得颤抖抽搐,老板这种表面冷淡内心耿直boy的实在很美味!程锦年坐在池程对角上,扶着额头小声嘀咕:“要不要这么老实!”
酒瓶继续旋转,这次转到了徐晚风面前。
薛如雪搓着小手手说:“徐顾问,需要我们把霍总拖出去再回答吗?”
徐晚风抿抿嘴,抬起头扫了一眼,红着脸道:“不用,其实……就……就是姓霍的。”
霍晨曦一脸幸福洋溢。
池程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另一边的唐笑,见他神情严肃不发一言,目光正注视着徐晚风羞红的俏丽脸庞,池程轻轻咳了一声,微微靠近他提醒道:“冷静,强扭的瓜不甜。”
唐笑冷冷一笑:“但是也能吃。”
“……”池程猛叹了口气:“你对Chris就这么执着?”
唐笑转了转酒杯,落寞地挪开眼神低头抿了一口:“池总不用担心,我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能时不时看到他,我就觉得够了。”
游戏又玩了几轮,这回酒瓶转到了程锦年。
程锦年咽了口口水,僵硬地抬眼看了看池程,拿起酒瓶说:“我还是喝酒吧。”
薛如雪拉着他的手臂不依不饶:“程哥,你看老板的眼神我大概明年得辞职谢罪了,你怎么能拿喝酒敷衍我,快爆点料让我们开心开心,嘻嘻,你初恋是不是也是池总呀?”
“他……我……”程锦年紧张地话都说不利索,长长的睫毛在射灯的碎光里拼命闪烁。
程锦年迟迟不肯回答,众人便一同起哄发笑。池程冷眼看着他们,程锦年局促慌张的表情每一秒都像是剜心的折磨,他握着酒杯的手开始抑制不住地使出狠劲。
就在这时,池程和姜琮的电话同时响了起来,池程站起来接电话前冷冷甩下一句:“他初恋姓赵。我接个电话,你们玩吧。”
池程舒了口气起身,电话那头是池程在美国的朋友,那人一番拜年寒暄后,沉声道:“CC,赵耀在美国和韩吉儿开始在办离婚了,他什么都没要,只要了lightyear的股权,正在准备回国。”
池程刹那间一阵慌乱,捏紧了拳头:“你说什么!他们离婚了?”
酒吧里,音响正播着华仔欢乐的歌声——“我祝满天下的女孩,嫁一个好男孩,两小口永远在一起”。
池程尚未来得及从惊讶和焦虑中回过神来,姜琮大步跑过来,疾声道:“池总,酒店外面的那条路上出事了!”
窗外大雪飞扬,淹没思绪,池程一瞬间觉得连喘一口气的力气都快被剥夺。落地玻璃的倒影里,程锦年正满脸疑虑朝他走来。
SAMAR里热热闹闹的守岁刚刚开场便被叫停,池程带着姜琮、程锦年和唐笑快步通过走廊,后面跟着一众员工,电梯到了各自楼层便各就各位四散而去。
姜琮语速飞快汇报道:“电话是管委会打来的,堇秋大道上一辆旅游大巴车在雪地里拐弯时侧滑撞上了绿化隔离带,幸好车速较慢没有造成大的人员伤亡,几个轻伤的游客已经被送去医院,其他人被滞留在路上,等待大巴公司派新车来。但是现在除夕夜,大巴公司那边也一时半会儿抽不出人手。刚才出城的几条高速公路已经全部因为大雪封停,国道省道也是大量积雪非常不好走。也就是说,这批游客可能今晚出不了城了。”
池程问:“大过年的怎么还有游客要出城?”
姜琮道:“他们是从省外回邻城过春节的,本来应该白天就到了,但是融州机场那边的航班因为天气原因晚了十几个小时,他们下飞机后坐城际大巴经从融州回邻城,途径高科园上高速前就出了事,现在禾禧是离这些人最近的酒店,管委会希望我们紧急安置这些游客,待明天高速放行后再安排车子让他们去邻城。”
池程:“一共多少人?”
“除去轻伤的两个,连司机一共五十二个。”
四人从电梯出来,大堂里值班的员工已经迅速就位严阵以待。池程问唐笑:“今天还剩几间空房能用?”
唐笑皱眉道:“个位数!具体数字我马上查”
池程疾声叮嘱:“马上和客房部一起排一排看还剩几间可用空房,去跟舅舅联系,把程家池家今晚还没住人的长包房也拿出来。Max,派车队把人分批接过来,外面太冷了,起码先在大堂安置下来。让李孝利一小时内把能用的房间全部加床备好洗漱用品,通知Jas/mine让餐饮部煮好驱寒的饮品,再准备点高热量的点心。我去和管委会沟通,恐怕这些人禾禧一家安排不过来,得找附近的支援。”
姜琮&唐笑:“是!”
二人立马行动,程锦年上前对池程说:“我和车队一起去接人,你别出去了,在这儿等。”
池程淡淡点了点头。
程锦年拔腿就走,池程愣了一秒喊住他,旋即转头朝唐笑打了个响指,唐笑脱下制服大衣扔给池程。池程走上前将大衣给程锦年披上,却故意不看他眼睛。
程锦年循着他别扭的目光,笑问:“还生气呢?”
池程面色稍霁道:“别废话,手还没好,当心点。”
“嗯。”程锦年定定看他一眼,转身奔出大门。
户外风号雪舞,这大概是近十年来融州下过的最大的雪。
程锦年跟着车队直奔出事现场,大巴车停驻在绿化隔离带里,交警和消防的人已经到场,在雪中一边疏散人员一边作业,机械声轰隆隆的铺天盖地。地上的行李散落了一片,像是赤/裸/裸的露天春运现场,混乱不堪。路边聚集了五十多个裹着大衣羽绒服的狼狈乘客,个个冻得面色僵硬,天怒人怨都刹那间被风雪砸得偃旗息鼓。
程锦年和车队队长一同跳下车飞奔而去,指挥游客带好行李依次上车,风雪中混乱嘈杂,程锦年喊得喉咙都开始沙哑。
酒店大堂,第一批送回来的客人开始陆续进场,唐笑和林霁月站在门口迎接,引导他们安置行李并开始陆续登记。莫荔荔带着姚铮、慧云几个餐饮部的值班员工挨个为进门的客人分发驱寒糖水和点心。
唐笑抽空走到池程身边,飞速道:“七拼八凑一共剩15个房间,其中两间有轻微故障还没完全修好,但是不影响晚上睡觉,客房那边已经全部准备好了,姜总和莫总的两个房间也贡献了出来,但他们的房间比较小,加不了床,这样下来一共可以安置40个人左右,现在已经按先来后到的顺序在入住登记,还剩十来个怎么办?要不把员工宿舍安排出来,离这里也不远,但是是四人间,条件肯定和酒店不能比。如果其他人都可以到房间入住,剩下的人只能在员工宿舍对付着的话,恐怕……我已经听到好几个还没安排入住的客人在那儿抱怨我们了……操,这都什么事儿!”
不患寡而患不均,池程无奈点头:“管委会那边已经联系过了,附近的大酒店不多,大部分都已经饱和,一些小宾馆不愿意大半夜接这烫手的山芋,我再想想办法,你去忙吧。
正说着,九姨走了过来:“池程,我跟锦年外婆商量过了,我们俩的套间都很大,可以多睡几个人,让出来给他们住吧,让锦年外婆去你们那里将就一晚,我去程家22楼的长包单间住就行。”
池程沉思片刻:“知道了,那今晚委屈你们了。”
九姨摆摆手,转身便和顾杏宝一同去帮莫荔荔派发姜糖水去了。
几十分钟后,程锦年带了满身冰碴走了进来:“都接回来了!这边情况怎么样?”
池程抬手拨了拨他额发上的雪珠,说:“辛苦了,你去歇会儿吧。”
程锦年环顾纷乱的大堂四周,还剩一波客人尚未安置,脸上的焦躁和疲惫呼之欲出。池程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冲柜台里忙碌的唐笑道:“蔓融那边虽然远了点,但是短时间内也没别的方法了……你在蔓融还说得上话吗?”
唐笑爽朗笑笑:“我走的时候连年终奖都没轮到拿,应该不欠他们什么吧,我去试试。”
“嗯。”
二人话音刚落,三辆藏蓝色商务车覆着薄薄的积雪齐刷刷停在禾禧门口的坡道上,四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进来。待走近些,池程才看清他们制服铭牌上的字:
蔓融国际大酒店。
池程迟疑道:“你们……”
来人伸出手:“池总您好,我是蔓融的总经理严学勇。”
“蔓融?”池程转头看向唐笑。
唐笑正一脸懵逼地跟严学勇打招呼,他对池程指了指自己的手机道:“我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去呢。”
池程问严学勇:“管委会通知你们的?”
严学勇笑笑:“不是,是我们老板安排我过来的,希望能帮上禾禧的忙。”
池程道:“姚令璋?”
“正是。”
池程来不及细想蔓融这飞速又积极的反应是吃了哪门子千里眼顺风耳牌仙丹,迅速着人帮大堂里等待的几名客人搬行李浩浩荡荡上了蔓融的车。
池程舒了口气,同严学勇握手:“感谢你们今天出手相助,代我向姚总问好。”
严学勇道:“池总客气,姚总让我转达,改天请您和陈主任一同到蔓融的高尔夫球场作客,告辞!”
混乱嘈杂的雪夜,不知不觉早已过了守岁的时点。
一整晚的询问声、抱怨声、道谢声随着簌簌落下来的大雪渐渐平息,声波来来回回穿梭酒店每一条走廊,散于无形的夜中。
莫荔荔带着一身疲惫从餐饮部出来,回办公室后继续捧着书挑灯夜读。姜琮抱着姨娘累瘫在顶楼的双人沙发里,终于顶不住呼呼大睡起来。惯于值夜班的戚妙悄声取过一张温软的毛毯,静静盖在姜琮蜷缩着的身上,自己坐在另一边的沙发里看寂静雪夜中湖畔的灯火次第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