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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千山暮雪向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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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命令你,将她救活,否则你就跟她一起陪葬。”宫南彦声嘶力竭。
柳御医被吓得满头大汗,一个劲儿地磕头谢罪,却依旧无力回天。
宫南彦回望着沈清音苍白宁静的脸庞,声嘶力竭,“沈清音,本宫绝不允许你为我而死。”
赵初誉看着陷入疯狂的宫南彦,内心的苦楚再无法言明。
她好矛盾。
面对一个鲜活的生命,她做不到置之度外,可是,眼前这人却偏偏是她情敌。
她应该救她吗?
此时的她,犹豫不决,进退两难。
“沈清音,如果你死了,这辈子我都不会安心了。”宫南彦神情悲戚。
就当是为了彦哥哥吧。
“彦哥哥,让誉儿试试吧。”赵初誉的声音先于她的思考。
“誉儿?”宫南彦疑惑不已。
赵初誉点点头,“让我试试吧。彦哥哥,你先出去等我。誉儿绝不会让彦哥哥愧疚一生。”
宫南彦凝望着她坚定的眼神,只能带着众人出去,寄希望于誉儿了。
赵初誉盯着沈清音成熟雅致的脸,心下一沉,毕竟一条人命。
下定决心,她拿出匕首将自己的手划开一道口子,然后抬起沈清音的下巴,将自己的血度到沈清音的嘴里。
沈清音,希望你不要辜负我今日的救命之情。来日别叫我后悔。
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地流入沈清音嘴里,赵初誉感慨万千,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三次机会,第一次竟会给了沈清音。
人的命运果真是错综复杂,明明是恨之入骨的人。
度血成功。
赵初誉骤然全身发凉,手脚也有些发麻,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却被小池柔软的怀抱围住,彦哥哥,这样你便不会愧疚了吧。
“小池,带御医进来。”
闻声而来的柳御医赶紧上前为沈清音诊脉,脸上又惊又喜,“恭喜殿下,沈姑娘果真活过来了。”说着,又望向赵初誉,“老夫不曾想到,赵小姐竟也是妙手回春,受教受教。”
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沈姑娘身体受损,估计还会有其他的症状,这要等复诊的时候才能确诊。”
“还请柳御医及时前来诊治。”
宫南彦怜惜地看着赵初誉,心疼不已。“誉儿,你是怎么做到的?”
赵初誉虚弱地摇摇头,玩笑着回答,“秘密。”
顾妃然跟她强调过,翠竹林发生的所有事,她一个字都不可透露出去。
这场风波在沈清音离去后,慢慢平息。
她临走前的那个清晨来找过赵初誉。赵初誉至今还记得那场深冬的白雪皑皑。
“赵小姐。”大病初愈,沈清音宛如弱柳扶风,对着赵初誉盈盈一拜,“清音拜谢赵小姐的救命之恩。”
“你知道的,我的本意并不是救你。”赵初誉话锋锐利,毫不留情。
沈清音也并不生气,“赵小姐,我真的很欣赏你的直率。如果不是因为殿下,清音很愿意与你结交。”
“所以你是承认你对太子有非分之想吗?”赵初誉眉眼轻佻,反问道。
沈清音并没有直接回答赵初誉的问题,反而话锋一转,娓娓道来,“赵小姐,清音喜欢上一个人,只要他笑了,我便觉得我整个世界都亮了。所以为了保存他的笑容,我甘愿付出所有,包括我的生命。哪怕他并不在意。”
听到这样的话,赵初誉很想生气,却不知为何,她的气总也上不来。她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沈清音与以往彦哥哥身边的那些女人不一样。
至少,她并不厌恶沈清音。
或许是母亲说的吧,对于彦哥哥,她还不够深爱。
但她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份爱情。
“沈清音,我便不与你惺惺作态了,救你的目的想必你也清楚,你既欠我一条命,还请远离宫南彦的生活。”赵初誉冷言道。
“赵小姐……”
“沈清音,无须多言。”赵初誉打断她,“你走吧。”
她赵初誉救了,便不会后悔。
清浅流年,晓露痴缠,星月为凭,所有的心事旖旎,所有的呢喃软语,都,只为了一个人。这是缘分,也是上天的恩赐。
为一个人豁出性命。
赵初誉很想知道,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可她与彦哥哥相识于微时,他陪着她,护着她,让着她,对于他,她有着对兄长一般的依恋,却无多少属于情人之间的灵魂上的颤栗。
但这份感情让她心安,便已足矣。
深冬的这场雪终于停了,年关临近,京城上下都洋溢着春节的喜庆。
赵初誉其实不喜欢皇宫里的守岁。她想念的还是小时候与父亲一起在平王府后院一起剪窗花的岁月。
那时候,父亲每逢过节,都会给她烤板栗,那是她最爱吃的果子。可惜,父亲走后,便再也没有人给她做过了。
母亲是长公主,皇帝的妹妹,时令一到腊月,她便要去宫中帮着置办年事,比如祭天拜祖,忙得根本无暇兼顾,所以从开始就没有记住过。
彦哥哥是当朝储君,到了除夕,要接受大臣的进宫朝贺,有时也替皇舅祭天,基本上就看不到他人。
以至于,偶尔能陪着她的只有珏儿。不过这两年,珏儿也开始参与朝政,相比之下,也并不比彦哥哥来得空闲。
下人们也只会端一些精致的糕点,她最讨厌吃的就是糕点了,甜腻腻的,难以下咽。
今年,她终于可以去找小然姑姑了。她们可以一起守岁,回忆父亲。
还有两天就是除夕了,赵初誉已经准备了一大推东西,最多的就是一大包板栗了,她一定要让姑姑也尝尝父亲曾经给她做过的果子。
还有剪纸,姑姑的竹楼太冷清了,她一定要给竹楼增添一些过年的氛围。
还有给姑姑的贺礼。七七八八差不多准备了整整两天。
小池当然是跟她一块过去了。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应该想个什么法子瞒天过海呢?
哎!管他呢,到时候偷偷溜走就是了,反正这种事她赵初誉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在赵家小姐反常的安静中,终于迎来了年三十。
平王府早已换了门神,联队,祭祖的时间也是在年三十,这是过年的最大礼仪,宫景瑶须先进宫朝贺,然后与皇帝一起去宗祠,宗亲大臣也早已经列队迎候。京城内外显得尤为庄严肃穆。
估计这会儿也没人再注意她了。
她备好东西,和小池从后门溜了出去。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城东。经过风月楼的时候,本想进去打个招呼,却发现它早早地就关了门,应该也是回去过年了。
此时,赵初誉若是能回个头,便能发现,风月楼并非空无一人。
可到底,她还是进了翠竹林。
翠竹林还是与原来一样,荒芜人烟,毫无生机。
念着顾妃然留给她的口诀,赵初誉谨慎地进入翠竹林。饶是来过一次,面对这样阴冷潮湿的环境,赵初誉和小池依旧免不了打了个冷颤。
“小姐,我们就这样出来真的没问题吗?”小池想到上次她们失踪一晚上,整个京城都快被翻过来了。
“放心吧,我给母亲留了字条。”
赵初誉早就考虑到这一点。
“啊!蛇!”小池突然尖叫起来。
只见一条青色的小蛇从小池脚下窜过去,赵初誉拉着小池赶紧不管不顾地往前跑。
“真不知道为什么小然姑姑要住在这样的地方。”
“那可是天下第一美人,肯定会有很多麻烦吧。”小池气喘吁吁。
“我们家小池也变聪明啦!”赵初誉一边跑一边回头调侃着。
“那是,这叫近朱者赤。”小池甜甜一笑。
“傻丫头。”
跑了许久,赵初誉终于看到竹楼的灯火了。
冬雪刚过,在这一年中最后一天,一轮明月悬挂在中天,播洒着无际的清辉,几缕薄云随着和风轻轻地飘荡,稀疏的星辰则眨着迷离的眼睛俯视着俗世凡尘。
月光下的顾妃然朦朦胧胧,周边仿佛染上一层银色的清辉。她独自坐在门前的台阶上,背倚着栏杆,一脸沉醉地望着月光。
“小然姑姑。”赵初誉忍不住唤着她。
或许是今晚的月光过于清辉,顾妃然总给她一种随时都要离开的错觉。
“誉儿,你来了。”顾妃然的手中还拿着一个酒壶,看样子应该已经独酌了几杯。
“姑姑,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呢。”赵初誉坐在顾妃然身边,倚在另一侧栏杆上。
“十六年前。”顾妃然醉了,往常那双清冷的眼睛此时也迷离飘渺,似一潭深不可见的泉水。“也是这样一个月夜。”
赵初誉没有说话,只是让小池再拿一个酒杯,陪着顾妃然再饮一杯。她一直都知道,顾妃然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他就在这样一个月夜离开了我。”顾妃然神情凄然,眉目间很是情伤。
“姑姑。”她的悲伤让赵初誉心下酸楚,“你醉了。”
她看着顾妃然两行热泪从腮边流下,低落在衣襟上,下意识的地闭上了眼睛。
顾妃然没有多说,赵初誉也不便多问,她能做的只有陪着她。
“小池,把我带的剪纸和剪刀给我。”她想陪着顾妃然一起剪窗花,不让她去想那些悲伤的事情。
“姑姑,你会剪窗花吗。”赵初誉一边细致地剪着窗花,一边温柔的看着顾妃然。
顾妃然看着身边语笑嫣然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酒也醒了大半,“誉儿,给我一张。”
“小池。”
小池将工具和材料交给顾妃然。
“这肯定是你父亲教给你的吧。”顾妃然还记得小时候,每到新年,赵舒平总会剪很多窗花,然后贴在窗户上,喜庆极了。
可那时候,她总是笑话他。
“一个大男人,怎么总是弄一些女孩子家家的玩意儿。”
赵舒平却不以为意,“你一个女孩子,我也没看你做什么女孩子应该做的事情。”
顾妃然一阵语塞。
“姑姑,你怎么知道。”赵初誉的双眼闪着光芒,“难道父亲以前也教过你吗。”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自己与父亲经历过的事情,另一个人也一起经历过。
兰烬落,屏上暗红蕉。
一边聊着,一边剪着窗花。不一会儿,她们三个便将所有的窗户都贴上了窗花,赵初誉剪了一个大大的红灯笼,张贴在大门的两侧,在灯火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为清冷的竹楼增添了几分暖意和年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