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北山有杨

4、“来接我吧” 周

　　周一升旗仪式，林汐站在自己班级队伍之后，主任晃悠悠走过来：“你一会结束了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林汐点点头。

　　嗯……莫名有一种，上学时被老师支配的恐惧。

　　升旗结束后，林汐前往主任办公室，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有一位男老师再了。
　　“林老师来了。”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向林汐点头示意。
　　“王老师也在啊。”
　　主任喝了一口茶：“坐坐坐，都坐吧。”清清嗓子，推推眼镜：“这是一个很好的宣传一中精神的机会，为了这个机会我费了许多的心思，耗费很多的精力啊。”主任深沉地点点头，停顿了。

　　“……”

　　林汐等了一会，没有下文。

　　嗯？

　　扭头和王老师对视了一下。

　　王老师立马反应过来：“啊这个……主任费心了，实在是辛苦。”

　　主任哈哈大笑：“哎呦哎呦哪里的话，为一中，再多都是值得的！”

　　林汐也嘴角上扬：“那不知道……主任争取的机会是？”

　　主任清了清嗓子：“此次，为传承红色基因，发扬时代精神，下个月初，大概就是下周，电视台组织青年学生进行军队慰问，主题就是：“颂荣光，强军魂”市报也将跟随同步发报。随队老师就由你们两个担任。”

　　林汐：“……”
　　王老师：“那就……多谢主任给我们这个机会了。”

　　“去吧，好好表现，表现的好了今年一中的招生就更加有把握了，你们就是一中的未来！”

　　林汐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开了，远远地她就闻到八卦的气味了。

　　果然。

　　“快快快，一中的栋梁回来了，赐座赐座。”
　　“渴了吧，渴了渴了，英语老师你快别补口红了，刚买的西瓜呢。”
　　“来了来了，这儿呢这儿呢。”

　　大家一把涌了上来，数学老师年长一些，不爱凑热闹，可还是不忘调侃一句：“主任这次事办的不错，小林老师多给我们长脸。”

　　林汐被这群老师逗笑：“怎么回回大家都能逮到机会笑我。”

　　历史老师一副老成的样子：“小林老师，主任给了个机会你要好好把握，都给你撒到老爷们儿窝去了，这你都勾引不来，以后性别这块你就别卡的太死了……可是老爷们都看不上了征服老娘们儿你有信心么？”

　　热热闹闹的，也要上课了，拿了东西正要去教室，手机响了。

　　是彭辕。
　　她没想过这个号码能打来，它已经在通讯录的角落带了很多年了，高中毕业就再也没有闪起来了。
　　她接通，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张口。
　　那边也是顿了好一会才出声：“林汐。”

　　高中的时候大家的电话都是三天两头一换，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还是这个号码。

　　“嗯，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话音刚落，上课铃就响了。

　　“要去上课么？”

　　“嗯嗯，上课铃响了。”

　　“去吧，不着急。”这样的低沉的声音太好听了，耳朵都要酥掉了。

　　林汐挂掉电话，被自己这种“邪念”惊得浑身发抖：“快上课快上课，看看祖国花骨朵，净化心灵。”

　　林汐下班的时候怕放学的学生多，改了下课堂小测，避免两步一个“老师好”
　　。
　　芊芊打来电话慰问：“可怜的林老师还在燃烧自己照亮别人呢。”

　　“是的。”

　　“我跟老流氓吵架了，你会安慰我站在我这边的对吧。”

　　林汐低头画了一个叉号：“那是当然。”林汐的笑容里写满了：你可拉到吧，他要是跟你大声说一句话我把卷子吃了。

　　校门口不起眼的一边停着一辆车，男人慵懒的靠在车身上，目光就盯着门口。即使是便装，
　　还是引得人频频回头。

　　眼看学生都走的差不多了，他还在那站着，门卫大爷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好心走过去问：
　　“接学生？”
　　“我接老师。”彭辕站好。

　　门卫上下打量一下，然后递出一根烟：“来么？”
　　“不用了，谢谢。”
　　门卫点点头：“小伙子我没见过你啊，接谁啊。”

　　“林汐。”

　　门卫立刻就笑了起来：“小林老师啊，那是个好姑娘，见谁都笑眯眯的，平常总打招呼呢，说话也轻轻柔柔的。”

　　彭辕想起高一的时候，他们美术素描课，他坐在林汐旁边，彭辕就觉得，旁边的气氛越来越压抑，越来越压抑，扭头看到小姑娘气鼓鼓的擦一下再擦一下，他憋着一句话不说，也不敢笑出声，看到她线条越画越远，彭辕就知道大事不妙，果然。

　　她皱着眉头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吼他：“你不要总是乱动乱动！乱动！我都没法好好画！”

　　无理取闹。轻柔哪里去了。

　　想到这，他压着嗓子笑出声：“是是是，她一直都是这样，嗯……轻轻柔柔的。”

　　林汐不喜欢蹬高跟鞋，远远看过来就好像是留校补作业的学生。

　　看到校门口站的人她才跑了两步：“你怎么过来了。”

　　门卫大叔插了句：“林老师出来啦，男朋友都等半天了。”

　　“没有，我们是老同学。”林汐把手里一盒糖递给大爷：“学生送的，我也不怎么吃糖，回去给童童吧。”
　　“哎呦，那就多谢林老师了。”

　　彭辕绕过去给她开车门：“走吧。”
　　回来经过大爷身边的时候，大爷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要加把劲啊，胜利的曙光还是有段距离。”
　　“好，我全力以赴。”

　　经过红绿灯，林汐终于出声打破了沉默：“所以我们现在是要？”

　　“喔，请你吃个饭。”

　　林汐点点头。
　　……
　　“为什么突然要吃饭啊。”

　　他沉默一会，气氛稍显诡异尴尬“嗯……想让你帮我个事。”

　　“早上打电话也是这个事？”

　　“对对对。”连连点头。

　　“那你说吧。”早上都打电话了，现在又亲自来，一定比较急。

　　“要不给我表哥的孩子补习一下吧。”

　　“嗯？补……语文？”补这个的不多吧。

　　“对，他语文不好。”

　　才上一年级的当事人小季表示自己没有这样的表叔。

　　两人在餐厅落座，刚坐下，就听到有路过的人喊了一声：“林汐？”

　　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
　　林汐立刻站了起来：“学长？你也在啊。”

　　彭辕只是看了一眼，眼底深处就有了一团化不开的深郁，他知道这是谁。

　　对方也同样看了彭辕一眼，只是停顿一瞬，便重新笑了起来。

　　林汐刚要开口介绍，彭辕见势赶在她话前站起来：“彭辕”。

　　他面上带笑，却不达眼底，五官更加深邃，眼神锋利，举止利落。

　　像一把随时要出鞘的刀。

　　林汐被他突然的正经严肃唬住了，不管是以前还是这两天，习惯了他嘻嘻哈哈给她打马虎，都忘记了这人身上还有戾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下一秒这人就要拔枪了。

　　“李铮，久仰了。”他主动伸手。

　　“幸会。”

　　李铮重新将视线拉回到林汐身上：“很久没见了啊，自我毕业就没联系学长了。”

　　林汐笑道：“怕打扰到学长。”

　　“我哪里有什么可打扰的。”

　　“学长约了人么？”话音刚落就听彭辕一句：“别动”接着手就伸了过来在她头发上捏下了个什么。

　　“嗯，要过去了，不好让人等，有空再联系。”

　　“学长再见。”

　　男人离开之后，彭辕眯起眼睛看着林汐：“小林老师桃花挺多的啊。”
　　“人都走了笑还挂着呢。”

　　林汐没理他，仔细想想又说：“说起来还挺奇怪，我们大学期间有段时间走的还挺近，后来
　　就突然不联系了，毫无征兆。”

　　彭辕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坐姿：“哦……你们……关系也很好？”

　　“好问题……现在想想也只是图书馆帮忙占个位，带个早餐。把要用的资料送到楼下，这算关系好吗？”

　　“当然不算。”这哪里是关系好，这明眼一看就是要泡妞。
　　林汐若有所思点点头。

　　彭辕低头拨弄面前的果汁：“你喜欢他啊。”

　　“也没有吧，当时也没到喜欢的地步，他就不联系了。”

　　“你也没主动联系人家一下。”

　　“你知道我也不是那种性格。”

　　彭辕靠在椅子上：“这样的话，请你看个话剧，周末的。”
　　说着把票拿了出来。

　　这转折有点快啊，林汐接过来，巧了，她没弄到这个票。

　　“你哪里来的这东西。”

　　“我们参谋的夫人是就剧院老师，说周末有演出，就顺手给我两张……想着你一向喜欢这种东西，就接了。”

　　林汐低头看着这两张票，感觉有东西在慢慢地滋长。

　　华灯初上，窗外是车水马龙，人们匆匆的更新自己的生活，顾不上回头看看身后已经走过的故事。

　　林汐深吸一口气，看着这两张票：“周末，你来接我吧。”
　　她准备将自己的世界打开一扇门，让阳光洒进来一些。

　　如果

　　太阳愿意的话。

　　彭辕晚上回家了，母亲季女士坐在客厅，看到人回来之后两眼放光一把抓住：“你！是找那个姑娘去了吧，那个让你守身如玉的姑娘。”

　　“准确的说我是给你侄子的儿子找老师去了。”彭辕一边俯身换鞋一边应付季女士。

　　“是个老师啊，那敢情好啊，以后我们也和书香门第沾上边了。”季女士认真计算着。再一次肯定了一下自己，然后语重心长道：“好好把握机会，争取一把拿下，把人民教师带回家，光宗耀祖。”

　　彭辕叹了口气：“目前有所进展，但仍处于举步维艰的地步。”
　　想了想小姑娘今天的神色和话：“战略部署初步有所成效，但仍需改进。”

　　他上楼进了房间，扑到床上，顿时生出了一股无力感。

　　“现在想想也只是图书馆帮忙占个位，带个早餐。把要用的资料送到楼下，这算关系好吗？”

　　这算关系好吗？就单单这些很普通的大学会做的事情，为了见你而故意做的事情，对于一个手机碰不到，周末出校要打报告，时不时要拉练的人来说，都是奢望。

　　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在他无法参与的那一段时间里，有人为分得她的目光用了很多心思。

　　他想起了年少时的事情。连带着细枝末节处的心动他还能记起。

　　对于曾经的退缩和犹豫，他后悔了。

　　他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