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自古美人多闲愁 ...
-
待第二日进城,我被街上的阵势惊了一惊。之见上京一片花团锦簇,官道上已铺满红地毯,家家户户皆挂花灯贴窗花——其阵势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我爹迎娶我娘时的情景,据说当年爹娘大婚西京与上京皆是这般光景。其实我知道,这其中的一部分原因是花朝节要到了,庆祝百花盛放之日是金麟国传统,只不过往年上京并未如此铺张,想来是要有大事发生。
我担心姐姐,所以并未在大街上做过多停留,随手关上了我这侧的车窗,咏儿和絮儿知晓我喜爱临窗而坐以便欣赏风景,她们便坐在靠车门的另一侧,这会儿正好奇地掀了帘子看,嘈杂的人声也时而飘进,我由着她们品评不置喙,自己靠窗稍稍歇一会。
我一宿未睡,虽知晓黑衣人断不会返回,只是提防着蟊贼,唯恐有人趁乱打劫。意料之中的是,车夫、保镖他们没有受外伤的痕迹,但就是昏迷不醒,内息尚紊乱失调;咏儿和絮儿也是沉沉昏迷,不过呼吸平稳,想来无恙。我最后还是用了黑衣人留下的药——在他驻足的地方躺着一个小瓶子,我用银针试了试,确认里面的液体无毒后还是依着先前的方法,用暖壶溶解熏香给他们解毒。我只感激是冬日,让我不至于在野外受蚊虫侵扰。
一夜无事。
咏儿和絮儿在天微明时醒来,发现我不在车上,着急而略显慌张地便下了车,我安慰她们无事,简单说了下昨夜遇袭的事。她们都是一阵后怕,只嘱咐我回府后一定禀明老太太,再让舅舅们修书一封送交爹娘。我点头不语,她们看出我自有思虑,便围在车夫保镖前替他们诊脉。
陆氏世代习医,家族人人会一点医术。我和姐姐的医术更是师承素有鬼医之称的医门传人张君明,我的针灸之术亦是从他处习得,亦从他处得到众多灵丹妙药。奈何姐姐与我皆不喜也不擅医术,姐姐九岁那年便放弃,我虽在坚持,可也再不曾听他授业解惑,只是闲暇时翻翻他留下的书,医术不甚精进。
咏儿和絮儿却是医术精湛经验丰富,片刻便告知我无恙,只是尚在沉睡。我依言在暖炉中点上凝神香,车夫与侍卫遂悠悠转醒。
我制止了他们的话,担心被有心人听见,也担心初醒的姐姐。一行人遂上路,此事按下不议。
不过这些都是要告诉外婆和舅舅他们的。迷迷糊糊中我被咏儿拍醒,我知晓已经到了外府。惦记着许久不见的亲眷,我并未如往常一般,下马后走小半个时辰,去外堂拜见舅舅后再行一个时辰,去内院看望外祖母;我直接坐上了轿,打算先去看望姐姐。
经过外堂时,我意外地透过郁郁葱葱的树木,窥见众多身着朱红袍的高级官员夹杂零星身着青灰袍的中低级官员穿过外厅回廊,想必是去和我身居丞相之位的二舅舅商议国事。我的三表哥谢廷芳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刚被册封为户部侍郎,他想必也在其中。
我不禁疑惑这是不是与京城的装饰有关,想必是有外国使者趁花朝节来访了。出神了半晌,我发现自己来到内府花园处,前方几个女子簇拥着一个美貌的少妇,那少妇一见我便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我忙下轿见礼,甜甜地唤:“大舅母。”
这便是我的大舅母——礼部尚书之女徐宛峥,被金麟国皇帝赐婚给了我大舅舅——负骁勇之名的青龙大将军。
“葩儿也是许久没回来了。”
我一直疑惑大舅母本是清甜的声音,为何每次说话都有一种忧郁的风情。
我的手臂被一只温软的手托起,我顺势直起身,看向了这个颇负才气的大舅母。柳叶眉似蹙非蹙,瑞风眼似泣非泣;既有弱柳扶风之姿,又有莲叶亭亭之态,一身素雅之色更显清丽。我虽与她相处不多,却也是极喜欢这个舅母。
“大舅母,我担心姐姐身体,故而在西京未住满两月便回来,这次在家里也要多呆一阵子了。还请舅母谅解葩儿,葩儿先行一步探望姐姐了。”
“你这乖孩子。”她淡淡地说着,改而执起我的手,“去吧,老太太应该也在那儿,你回来了她们必是高兴。舅母原也想着让你在府中待久一点,你大舅亦甚是想你。”
“是,葩儿知道了。”
我快速地向舅母行了礼,重新坐上软轿,择道向姐姐的桐居行去,许久仍感受到远处大舅母隐隐的目光。
绕过两弯桃花枝、一树红腊梅、三丛小山桃,再摇过一汪泉、一片湖、七七八八个小水坑,便到了姐姐的寓所——桐居。小时姐姐号称梧桐居士,我号称紫荆仙人,于是姐姐的居处称“桐居”,我的住所称“荆院”。
此时桐居院门大开,在门前候着的小厮见着我笑逐颜开,连忙跑至我身前唤道,“二小小姐,您可算来了。老太太和大小小姐都盼着您来呢!”
我认出那是姐姐的一个小侍卫小影,遂笑着答道,“是的呢,我这就去里面给老太太请安。小影,姐姐的身体怎么样?”
小影没有说话,待我下轿后才嗫嚅着走到我身边,我心里咯噔一声,忙拉过他询问。
“是这样,小小姐。大小小姐她落水后就昏迷了两天两夜,一直未醒。醒来了大夫说无事,可大小小姐却有点糊涂了,她拉着过来照顾她的大夫人叫娘,叫路老夫人奶奶,据大小小姐说是失忆了。老夫人忧极竟是晕了过去,大夫人和大夫连忙去照应老太太。一行人走后大小小姐当时就急了,对云衣姐姐和花容姐姐是爱答不理,当时把她们赶出了房间,不让她们伺候。”
我听后心内大骇。云衣姐姐与花容姐姐和姐姐自姐姐三岁朝夕相处,我与姐姐那时便开始分住两处,九岁后更是由于姐姐长居上京的原因,我与她不似从前难分,这时云衣姐姐与花容姐姐却是常伴姐姐左右。云衣与花容与姐姐相处如是,我与小我两岁的如儿絮儿也如是。无外乎小影担忧,这会儿姐姐竟不识得她们,莫不是也忘了我。
这儿离桐居正居还有一段距离,索性边走边听他说。
“一会儿又有一个大夫来了,这次大小小姐落水府中本就有一众大夫候着。但大小小姐闹脾气不见。后来她把云衣姐姐叫了进去,聊了好大一会。”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继续苦着脸道,“大小小姐好像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她问了云衣好多问题,其中就提到了夫人、陆爷还有小小姐您。大小小姐好像落水后把您们也忘了,不过内心里很想和您们亲近,这几天一直在盼望着您们来呢。就是——大小小姐落水后性子变敏感了,她对您和夫人陆爷不来看她一直很担忧,小小姐您等一会好好安慰大小小姐。大小小姐怪吃苦的,落水后竟忘了个干净。”
我突然有些懊悔与愧疚,是的了,姐姐落水失忆我与爹娘在西京皆不知,竟是隔了这许久才来看她,姐姐想必是极伤心的。此时我已走到门前,小影为我敲敲门,我瞧见门前并无小厮,明白了外婆正与姐姐说些体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