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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新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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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驾临,祝鸿宵一得到消息就急匆匆自官中赶回。等他回到家中,却发现前院的待客厅里并没有人。
祝鸿宵喊来小宋氏,问道:“太子殿下呢?”
不是说已经快到了么?外头也没有迎接的人,瞧上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小宋氏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她是后院妇人,也无品级,不能迎驾。祝鸿宵还没回来的时候,小宋氏十分焦急,怕太子到了却没有主人迎接。
哪知太子骑着马到了祝府门口,府中的管事诚惶诚恐上前跪迎。太子下了马却道不必,他只是来同侧妃说一句话。
祝鸿宵还未归家,但太子的话重过一切,管事连忙将他迎入府中,又找人向小宋氏回话。
这是什么意思?小宋氏一时不知该做什么,想了想,命人先去告诉了梨花苑中的吴嬷嬷。
吴嬷嬷一头雾水。
昨日回到太子府,因为和祝婴宁一同入宫的是司竹,因此薛子照特地叫她过去问话。至于问了什么,司竹说问的是侧妃娘娘与贵妃相处如何,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
听上去倒很正常。吴嬷嬷放心了,只是没想到,今天忽然来这么一出。
“让侧妃娘娘先不用休息,叫丫鬟来替她整理仪容,准备面见太子。”
话还没有说完,当值的小丫鬟慌里慌张进来禀报,说太子已在仪门前等候。
仪门后就是祝府内院,哪怕太子身份再高,也不能随意出入。
吴嬷嬷冷静道:“殿下可说了什么话?”
小丫鬟回:“殿下说,让侧妃娘娘慢慢来就好,不用着急。”
怎么可能慢慢来?吴嬷嬷马上下令,将正在休息的祝婴宁带来,由她亲自领着出去。
于是祝婴宁糊里糊涂放下还在写字的笔,跟着吴嬷嬷一同离开了梨花苑。
仪门前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薛子照便站在一旁,微微仰头,安静等着祝婴宁出去。
他长身玉立,穿着浅白绣竹叶的衣裳,头上戴着金冠。斜照的阳光正好印在他的鼻梁,将他的脸分成明晦两半。
祝岚月站在门槛后,遥遥望着这位太子。
真是可惜。
方才小宋氏先叫人去了月华堂,祝岚月一听就知道她的娘亲在打什么主意。不过这次,她必须让娘亲失望了。
脚步声渐近,祝岚月侧头,知道是祝婴宁来了。她便换了方向,踏上回月华堂的路。
“殿下,那人走了。”菘蓝忽然说。
薛子照并不回头,“嗯”了一声,也没让菘蓝前去查看。祝鸿宵的内院里还会有谁?自然是他另外两个女儿,亲爹都这样攀龙附凤,女儿又能藏什么好心思?
不过也妄想着鱼跃龙门鸡犬升天罢了。
“殿下,侧妃娘娘到了。”这次是吴嬷嬷的声音。
薛子照转头。
因为对上日光,薛子照略眯了眯眼睛,又往前一步,避开。
祝婴宁背光而立,整个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如九天仙子不可亵渎。
太子就在面前,祝婴宁却先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吴嬷嬷。吴嬷嬷连忙使眼色,让她快快行礼。
祝婴宁又将视线转回来,回忆着吴嬷嬷教导的那些要点,认认真真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远远传来一道笑声。
祝婴宁不解,抬起头,就瞧见面前雪白的衣摆。衣摆上绣的竹叶栩栩如生,仿佛还能听见它们相互摩挲的声音。
咦?真的听到了。
清淡的熏香逐渐靠近,手臂一轻,有人将她扶了起来。
原来是衣料摩擦发出的动静。
视线由下及上,祝婴宁依次看见薛子照的玉佩、香囊、镶着玉的腰带、衣襟衣领,还有他带着笑意的嘴角眉梢。
“侧妃的进步可真是大,真叫我刮目相看。”
一听见夸她,祝婴宁立马就笑了,笑到一半想起吴嬷嬷的训诫,又连忙要抬手捂住嘴。然后就发现,薛子照还握着她的手。
薛子照也发现了,他并不慌乱,神态照旧,轻轻松手,对祝婴宁道:“方才忽然想起一件事,所以过来见你。”
什么事?
祝婴宁歪头。
薛子照继续说:“上回在春雨轩,不是说要给小宋将军写信么?”
听见薛子照的话,祝婴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确实早就写好了信,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送给太子,渐渐地,她都快忘记此事。
薛子照就道:“写完了么?这几日我就可以派人替你送去。”
祝婴宁连忙点头:“写完了,我现在就去拿。”
不过薛子照拦下了她,笑道:“或许还有什么其他事情,你可以再写一点加进去,倒也不急在一时。”
其他事?祝婴宁想了想,这段日子她也没发生什么别的事情。于是想要摇头,电光火石间记起一桩事,说出的话改了口:“那我确实有一件事要跟表哥说。”
“好。”
“那——”祝婴宁犹犹豫豫,“我平日也见不到你,写完了该找谁把信送给你呢?”
“不必担心这个。”薛子照看着她的眼睛,“下月初三是个极好的日子,你愿意在那天住到太子府来么?”
顿了顿,薛子照补充:“到我的身边来。”
和祝婴宁见完太子回了梨花苑,吴嬷嬷的神情有些掩饰不住的复杂。
太子的意思很明显,下个月祝婴宁就会正式嫁入太子府,成为新的女主人。吴嬷嬷接收到了这个讯息,但祝婴宁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听完薛子照说的话,祝婴宁脱口而出问他:“去做客么?”
薛子照先笑了一阵,然后摇摇头:“不是。”又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祝婴宁半懂不懂:“哦……”
“好,回去吧。”
然后就回了梨花苑。进屋后祝婴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翻书。
她将那封要寄给表哥的信夹在了书页中,翻了半天才找到。信已封口,祝婴宁只好先拆开,然后又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还是觉得写得很好。
她赞许地点点头,又端端正正坐到书案前,拿出新的纸,准备写字。
薛子照的意思是让她在信里提一提自己成为太子侧妃的事,毕竟这件事对于祝婴宁来说十分重要。但祝婴宁想的却不是这个。
她让绿琦研墨,自己铺好纸,提笔轻轻蘸墨,想告诉宋煦关于小狸的事。不过她当然不会说什么附身不附身,灵魂出窍不出窍,只是想让表哥帮她在北地找一找,是不是真的有玉奴这个人。
原本祝婴宁一改脾气,认认真真学规矩想讨好薛子照也是为了找玉奴。这下好了,她能让表哥帮忙,那就不用担心欠人情了。
祝婴宁在一边写得兴致勃勃,吴嬷嬷则在另一边望着她。
司竹察觉到这气氛,轻声问道:“可是殿下那里有什么事?”
吴嬷嬷转回头,太子虽然说了让祝婴宁入府的日子,但不意味着可以肆意宣扬,况且太子府于这样的事上有正式的流程,到时候就能知道。因此吴嬷嬷摇摇头,并不直言。
她只说:“今天早些回去吧,侧妃娘娘有事。”
司竹不解,但也应下:“是。”
祝婴宁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低着头写了几行字,忽然眼前罩下一片阴影。
是小狸。
祝婴宁飞快看一眼远处的吴嬷嬷和司竹,发现她们并未注意这里,便压低声音问:“小狸?”
“小狸”看她一眼,不做声。
还是玉奴。
祝婴宁松了口气,心情雀跃。又怕身旁的绿琦发现,连忙努力收起表情,顺便关注着彩狸猫的一举一动。
只见“小狸”大摇大摆在书案上走了一圈,最后停在祝婴宁的面前,正好挡住她的信纸。
祝婴宁便揉了揉它胸口软软的毛发,说:“挡住我了。”
又说:“你瞧我写了什么。”隐隐带着邀功之意。
早就看到她在写东西,就是不知道在写什么,闲着无事,所以正好过来瞧一瞧。
它低下头,祝婴宁也跟着她低头。
绿琦看见一人一猫动作相仿,在一旁笑道:“小狸这模样,好像真能看懂一样。”
它当然能看懂。
看懂之后,“小狸”抬起头,在书案上巡视一圈,找到了想要的东西。然后走过去,将爪子按进里面,最后一步一个黑脚印,把祝婴宁才写的几行字全踩糊了。
“小狸!”
晚上,吴嬷嬷和司竹早已经走了。祝婴宁用了晚膳,沐浴更衣,最后坐在书案前以手撑住额头,一动不动。
绿琦以为她还在生气小狸毁了她的信,轻声上前安慰:“小狸一定是觉得有趣,也想学您写字呢。大小姐别恼了,我再替您研墨,咱们再写一回,行么?”
祝婴宁终于有了动静,她摇摇头,其实早就不气了:“小狸呢?”
“在里头榻上。”
祝婴宁就说:“那你们都下去吧,今天也不用守夜,我有小狸陪我睡。”
绿琦迟疑,但见祝婴宁神态照常,确实没有生气,便也不多留,照着她的话行了礼告退了。
人一走,祝婴宁立马跳起来跑到里间。
“说。”她举起矮榻上毫无反抗之力的小狸,“为什么不让我写信?”
倒是明白了它的意思。
小狸被她控制住不能动弹,不过它也没有要逃脱的心思,只问她:“你觉得你的信只会被宋煦看到么?”
祝婴宁一愣,她想反驳:“可是我没有写……我只是让表哥帮我找人。”
小狸就说:“你是久居京城的闺阁小姐,怎么会忽然跟北地的人扯上关系?”
身子一轻,是祝婴宁放开了手。她有点知道小狸为什么要把她的信踩糊了,只是还有一点不甘心:
“可是万一太子不会看呢?”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祝婴宁彻底泄气,趴到小狸身边,低声嘟囔:“我只是想帮忙。”
头上轻轻按了只猫爪,小狸说:“我知道。”
烛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映得模糊。
小狸收回爪子:“我觉得我马上就要回去了。”
祝婴宁立刻抬头。
彩狸猫的眼睛还是又圆又黑,祝婴宁稍一走神。真奇怪,明明是一样的外表,她怎么好像一眼就可以分辨是小狸还是玉奴。
“下次,”小狸的语气带着不确定,“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那你还会回来么?”
——“进了太子府诸事小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静默。
最后是小狸先打破沉默:“若有性命之忧,去找戚横云。”
祝婴宁的神色是明显的困惑,她并不认识小狸说的这个人,还要再问,但小狸已经听不到了。
“喵呜。”
小狸忽然叫了一声,调子又轻又软,娇滴滴在撒娇,是它平时讨要吃食时候的惯用伎俩。
祝婴宁没说话,摸摸小狸的头,抱起它往卧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