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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胸膛与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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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7月13日 00:27】
两个人站在湖边享受着这得来不易的美景,肖凉突然觉得有点点雨滴落到脸上。
“嗯?下雨了吗?”
沈瞻淇伸出手接了接:“好像是的,我们走吧。”
“嗯。”
两个人恋恋不舍地离开水边,重新钻进身后的森林。极光的光亮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只能隐隐约约看得清脚下的路,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极光的碎片与一地松树落叶。
......
走了二十多分钟以后,肖凉觉得有点不对劲,忍不住开口:
“我们刚刚有走这么久吗?...”
“有。”
......
“沈老师,你真的认识路吗?”
走在前面的沈瞻淇像是被戳到什么黑点,嗓子尴尬地噎了一下。
“应该...对的吧...”
肖凉半信半疑地跟在后面。雨越下越大,头顶的树发出沙沙的响声。没过一会儿,雨水已经透过树叶淋得人睁不开眼。
又这么快步走了五分钟,肖凉抓住沈瞻淇的胳膊停下来:“别瞎走了,看地图看地图。我手机没电了,用你的。”
沈瞻淇有点窘,掏出手机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却没亮,长按也没有反应。
“没电了??”
“可能是淋了水自动关机了...”
“我靠??你用的什么古早机型啊,还不防水?”
“不知道,用了四五年了吧,也没出过什么问题。”
肖凉心里一阵脏话飙过,他俩怎么就...之前一起没拿手机就算了,现在拿了还能一起死机。真有缘分啊……
“那怎么办...就凭运气走?”
“好像只能这样了...”
两个人又怀着侥幸心理走了一段,周围依然是树、树、树...
沈瞻淇也有点着急了,不至于啊,他们一直是在直走,没道理出不去啊?难道他的路痴已经严重到分不清自己有没有转弯了?
“要不我去前面再看看,你在这休息一下?”
“好吧,那你别走太远,等会回不来了。”
“好...”
沈瞻淇往前走了一段,每走几步路就回头确认一下。过了五分钟,他隐约看见前面远处好像有条马路,心中一顿欣喜,赶忙转身跑回去。跑着跑着,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来过这里吗?...
沈瞻淇心中一万个绝望。他努力凭记忆走了一会,终于放弃了能够按记忆成功原路返回的念头。
“肖凉!”他一边快走一边喊着。
“肖凉!你在哪!!”
雨太大了,沈瞻淇只觉得这位yiosi小姐是不是糟了什么祸,这哭得是要造个“冰山”出来吗?
“肖凉!你听得见吗!”
......
“沈瞻淇!!”
“你在哪!”
“我在这边!”
...
沈瞻淇停下脚步判断了一下声音的方向,往那边走了一段。
雨水迎面劈头盖脸地浇下来,他抬着手挡住脸,眯着眼睛努力长大望着。
走了几步,他远远地看见有一团东西靠在树上。
沈瞻淇把手放下来飞奔过去。
“我看到马路了。”
“真的吗?太好了!”
“我们走吧。”
两个人刚迈出去几步,“嘶——”
“怎么了?”沈瞻淇只见肖凉拉起裤腿,一条深深的血痕顺着雨水浸湿了袜子。
“给灌木喇了,操。”
“没事吧?”
“没事没事。”肖凉扶了一把沈瞻淇的肩膀抬起那只脚来看,却一个踉跄没站稳。
沈瞻淇赶紧伸手接住肖凉:“我看看。”
他蹲下去撩起肖凉左脚的裤腿,只见小腿外侧划破了一大块,红色的血光透着薄薄的皮肤,伤口看着很深。
“出挺多血了。”
肖凉看着沈瞻淇眼睛向上瞟着他,眼神不知是担心还是生气。
“呃...问题不大,不就擦破了点皮吗?”
“脚也崴了。”
沈瞻淇又向下看了看,脚踝边也红红的,已经有肿起来的预兆。
“......被划的时候没站稳。”
“我扶你。”
沈瞻淇站起来,抓起肖凉的左手绕在自己肩上,肖凉看了一眼沈瞻淇,支支吾吾地说: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走。”
“没事。”
沈瞻淇扶着肖凉慢慢往前走着。
......
“那个,对不起啊,又添麻烦了。”
沈瞻淇轻笑了一声:“又不是你的错,是我带错路了。没事就好。”他轻轻地说。
“你这次不会再走错吧,你确定吗?”
“确定。”
......
但过了几分钟,沈瞻淇又不是那么确定了。并且深刻地知道了方向感不好的人千万不要边聊天边走路。
前面终于没有树了。然而,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并不是公路,而是一个湖。
靠!
【01:13】
沈瞻淇和肖凉认命地叹了口气,决定去亭子里休息一会儿,等雨小一点再走。两个人摸黑坐在那,看着瓢泼的大雨和已经渐渐散去的极光。
合着走了半天,又回来了。那这一个小时又是淋雨又是受伤的,有什么意义?
过了半个多小时,雨看着渐渐小了一点,两人走出亭子抬头看了看,
“我们走吧。”肖凉说。
“好。”沈瞻淇拽起肖凉的手便往前迈去。
“诶等等——”肖凉拿开胳膊,“我带路,这次我走前面。你可拉倒吧。”
沈瞻淇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跟上一瘸一拐的肖凉,又拉起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
“你——”
“你带路。我扶你。”
肖凉轻轻笑了笑,没再挣脱。
他回忆了一下来时的方向:
“嗯...那边。”他伸手指了指。
“你确定吗?”
“不确定。管他呢,走了再说。”说完便勾着沈瞻淇脖子往那冲。
“......”
结果不到十五分钟就远远看见了公路。
这不科学啊。沈瞻淇心想。
“哎!早知道一开始就我带路了,这不挺好找的吗?你怎么带的路!”
沈瞻淇尴尬地转过头张望了一下:“所以...
...车呢?”
肖凉转头四处看了看,对啊,车呢???
“额...我这不是凭直觉走的吗...也不一定就是原路返回...”
如果说走出来的那一刻是天堂,那么现在又变成了比刚刚更可怕的地狱。
沈瞻淇冷静下来观察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说:“你看那边。”
肖凉听言望去。“怎么了?是车吗?”
“不是。”
肖凉又失望地垂下了眼。
“那边没有树了。”
肖凉看了看那边,树越来越少,应该是他们过来的城区方向。
“那我们快往反面走,车应该在后面。”
“等等不对,...这也不一定就是7号公路。我们可能从另一头出来的。”
肖凉愣了愣,发现这条路好像的确比来的时候宽了点。他是彻底绝望了。
......
“走吧。”沈瞻淇开口的。
“走去哪?”
“管他,走了再说。”
“都这时候了你还嘲笑我!”
“那怎么办,不走了?在这过夜?好歹去前面城区才能打车。”
肖凉这下没话说了:“行吧。”
雨已经停了。极光和阵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澈,漆黑中透着深蓝色的余光,一轮上弦月在雨水的冲刷后显得格外明亮。路灯发着幽幽的暗光,周围只有冒着湿气的大片草坪和一条不知道通往何处的公路。在这旷大的平野中,两个小小的身影一点点移动着,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肖凉左腿的伤被雨淋了一阵,他只觉得伤口贴在裤腿的布料上隐隐作痛。但这不是最大的问题,比起来,脚踝的扭伤才更加已经发挥到了极致。他不敢把身体的重量太多压到沈瞻淇身上,只提着一口气,把力气都放在右腿上,每走一步都憋得辛苦。
“我们休息会吧。”肖凉终于忍不住说道。
沈瞻淇看了看他发青的脸色:“好”。
两个人在公路边坐了一会,看着远处偶尔闪过灯光,明明看着很近却怎么也走不到头。
“你说,要是我们越走越偏了怎么办?”
“就算走不回去,至少会走到有人的地方,那就好说了。”
......
“那个——”沈瞻淇看了眼肖凉的衣服,皱着眉头说到,“你这个衣服不是手绘的吗,能水洗吗?是不是...”
肖凉低头看了眼自己湿透了的外套,笑了笑说:“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担心我的衣服?没事,大不了再画一件呗。”
是一件很好看的衣服,可惜了。沈瞻淇想。
凌晨雨后的冰岛已经冷到了冰点,再加上两个人都淋了雨,肖凉坐了一会只觉得身体有点僵。他怕自己要冻死在原地了,宁愿动起来。
“走吧。”他缩着身子起身,只觉得左脚一阵刺痛,他晃了晃忍着没出声,强行走了两步,发觉后面的沈瞻淇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不走?”
沈瞻淇低着头,思考了一会:“我背你吧。”
“什么?”
“我说我背你。”
肖凉站在原地干笑了两声,皱了皱眉说:“你背我?我一一米八的大男人,才不要,太丢人了。”
“这儿又没人。”
“我不要。”
肖凉噘着嘴一脸嫌弃,一副就算痛死也要坚守尊严的决绝。
沈瞻淇依旧直直地盯着他,肖凉只觉得自己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他移开眼睛避开沈瞻淇的眼神,挠了挠脖子喊道:“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沈瞻淇看着肖凉的脸色,仿佛决定了什么。他突然健步走过来,一边把羽绒服脱了下来,肖凉瞪大眼睛看着他。
沈瞻淇把衣服扔到肖凉背上,然后走到前面弯下腰,反手抓住肖凉的胳膊一把把他拉到背上。
“喂!”肖凉挣扎了一下。
“别动。”
沈瞻淇抬起肖凉的腿便往前走。
肖凉挣扎无果,况且脚踝是真的疼,只好乖乖地趴在背上。
....
沈瞻淇背着肖凉慢慢地走着,走了一会儿,他发现地面上有一粒粒水滴印。
“又下雨了吗?”他问道。
“不是,”肖凉转头看了看天空,
“下雪了——”
沈瞻淇停了一下脚步,侧过头,只见白色的雪花一点一点飘下来,落在这条不知名公路上。
“你冷吗?”肖凉看着眼边沈瞻淇冻红了的耳朵。
“还行。”
沈瞻淇突然觉得被什么裹住了,原来是肖凉抓着羽绒服的两边,拉到沈瞻淇胸前,一起包住了他。远远地看,就像两个人一起裹在一个黑色的大袋子里。
沈瞻淇笑了笑。
保持了这个姿势一会,肖凉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由于他要抓着羽绒服裹住沈瞻淇,他的手不能环着对方的脖子,必须环过下面的身体,就好像从背后抱住了对方。
这么一想,肖凉突然觉得自己的耳朵烫烫的。他尴尬地看了看沈瞻淇,发现他的耳朵也是红得厉害,但看不出是冻得还是因为什么。
抱都抱了,现在撒开岂不是更尴尬?肖凉想了想,决定还是假装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保持这样。
像鸽子停在鹿的脊椎,胸膛贴紧了背。
......
走着走着,沈瞻淇突然感到脖子上痒痒的,回头一看,肖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怕是真的累了,沈瞻淇想,这么一折腾,希望伤口不会发炎,不然今晚可能得发烧。
拉着羽绒服的手已经松开了,冷风又钻进沈瞻淇的怀里。
沈瞻淇30年来第一次觉得如果有那么一个人能在你冷的时候抱住你,那就再好不过了。
呼吸的气息轻轻地喷在沈瞻淇的脖子上,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像是想到了什么,沈瞻淇沉思了一会,听着耳边肖凉沉重的呼吸声,只觉得平静。
【03:25】
......
“嗯...我怎么睡着了?”
肖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他们已经下了公路。
两边是车辆和房屋,像是住宅区。楼上的窗户里都是黑压压的,车上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了。街道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凌晨三点的雷克雅未克已经进入了沉眠,只有无比静谧的夜和两名亲密同行的人。
“多久了啊?”
“不到一个小时。”
“这么久了?你快放我下来?”肖凉连忙挣脱着下来,“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你不累吗?背了这么久...”
“还行。我走得特别慢。”
肖凉只比他矮了大概三四厘米,虽然他很瘦,但还是有点重量的。但沈瞻淇真竟然没觉得累,走着走着一个小时就过去了,等到肖凉下来后他才发觉自己的确腰酸背痛得厉害。
沈瞻淇又想着扶一下他,肖凉赶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已经不怎么疼了。”
“这是哪啊?”
“不知道。”
“没有遇见人吗?”
“还没有。你也不看看几点了,还下着雪,正经人谁在大街上晃?”
不知是不是刚才亲密的气氛太浓重,两个不正经的人现在都不知道说什么,走路也莫名保持了一段距离。可越是避开,就越是觉着刻意。就在肖凉尴尬得不行的时候,一辆车的灯光从身后照过来救了他。他赶忙伸手示意拦下了车。
司机是个很友好的中年男人,刚从外地出差回来,因为中途汽车出了点故障耽搁了,路上又没有旅店,才半夜出现在这里。
肖凉告知了司机他们迷路的事,向他询问这是哪里,并打听了一下他们民宿的位置。
“my god! You\'ve been walking in this weather for nearly two hours?Oh...but..that is not so near. It will cost an hour at least. uh... maybe i can take you there!”
{我的天!你们在这种天气下走了将近两个小时?但是...你们要去的地方离这儿可不太近,走路的话至少还要走一个小时。嗯...这样,我捎你们吧!}
“Really?”虽然半夜麻烦别人不太好,但一个小时的步程让他们望而却步。
“Look! You\'re all wet. Get in the car. My home is not far from yours.”
{你看你们都湿透了!快上车吧,我家离你们家不远。}
肖凉和沈瞻淇向司机连忙道谢后上了车,仿佛得到了救赎,在他们眼里这位好心的蓝眼睛男人简直就是救世主。
两个人都太累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深夜的雷克雅未克,不知不觉都闭上眼睛睡着了。
......
“hey bro,here it is.”
{我们到了,兄弟}
沈瞻淇和肖凉迷糊地睁开眼,窗外已是那条熟悉的长街。两人想留电话下次请司机吃饭,司机却始终不愿。
“just meet by chance,not big deal”
{萍水相逢,举手之劳}
世界上总有一些相遇,不知何来,亦不计何往。那是人间无私给予的温情,跨越了种族、国籍、语言。在北冰洋的一场雪下,温暖了凌晨的旅人。
两人又多次道谢,告别了司机,朝那心心念念的“家”的方向走去。
【0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