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梦 ...
-
“塞西尔醒醒，你父亲就要出门赶海了，赶紧起床拿起渔网还有夹子，这几天时沙蟹会沙滩休憩的时间段，你不是老想着在货郎那里买些梅子吗，那还不赶紧起来。”
熟悉的声音不停的在塞西尔的耳边念叨，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他的母亲玛格丽特正在床头用一根鱼刺做成的针，把晒干的粟草当作线正在缝补一件衣服，那是塞西尔最喜欢的一件，是去年他父亲泽伦，去到伯格子爵的领地售卖渔获的时候，正好遇到伯爵府的下人更换遮挡谷物的麻布，于是说尽好话用了十一条鲜美的肥鱼换来的，而他自封海之后四年都没有增加过一件新衣服了，只是前天他乘着帕萨比不小心被上面磨损磨出的倒刺勾破了衣服，他心疼了好久好久。
而这件衣服他也记得，后来是被人偷走了，还是怎么样找不到了，他还为此哭了两场。
看着他的母亲不停的念叨，塞西尔怔了一下，微微低下头，嗯了一声，鼻子有些发酸。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发出暗哑难听的声响，他的父亲泽伦走了进来，扛着一张渔网。这些渔网就是他们一家人吃饭的家伙，和渔船一样，都是渔民的命根子。这张网缝缝补补跟着泽伦已经十三年了，也是他准备传给塞西尔的东西。
“等下我在近海捕鱼，你就在沙滩上捕蟹，我们必须早点去，晚了近海就没有什么收获了，我这几天腰疼的厉害，如果今天你小子偷懒了，这段时间我们又只能吃野果野菜了。”泽伦叹了口气，对着塞西尔轻声催促。
“要不然您在家休息吧，我去就行了。”塞西尔揉了揉眼睛，从床上赶紧坐了起来，神色复杂的看着他的父亲，他想起来了，这是封海事件过去大约四年半的样子，他们家这段时间收获很不好，他父亲心急出海的次数比平时多了很多，而且海上逗留的时间也比往常久，时间长了累出了病，腰老是疼，后来连路都走不动了，那段时间能够活过来完全是靠着附近邻里的救济，还有他天天去沙滩和近海捕蟹捉鱼勉强撑了过去。
“胡闹，你连渔网都扛不动，就你一个人去，我们明天就要饿死了。”泽伦嘴巴上抱怨，但是却绷不住脸，微微扬起又努力板着的嘴角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塞西尔一家总是这样，虽然过的很穷，活的很苦，但是却活的很努力，也很幸福。
“你们父子俩都赶紧去了，等下我去看看山边的野果熟了没，上次我去找粟草发现结了不少果子呢，只是那时候还太青了，吃不得。”玛格丽特笑着催促，她把垂下的鬓角压在耳后，把鱼刺做成的针放在石沙筑城的窗沿上，示意塞西尔走上前来，拿着手中的麻衣比了比微微摇了摇头“塞西尔长高了点，可还是太瘦了，妈妈今天看能不能给你挖点野菜，泽伦如果这段捉到了银轮鱼就别卖了，拿给塞西尔补一补看你儿子瘦成什么样了。”
泽伦眼中的笑意收敛起来，无声叹息，拉着塞西尔走了出去。
现在月亮还在天上，四下一片寂静，再过一个多小时，太阳才会从海平面一跃而出照耀达瓦尔的众生万物。
海面还算平静，浪花冲上海岸又退去，风吹过塞西尔的发梢让他感觉一丝凉意。
父子俩走在沙滩上，并没有什么交谈，塞西尔握着泽伦的手只是比起平时要用力很多。
沙滩到了，巴掌大小的褐色螃蟹从海水中缓慢爬行上岸，看似动作缓慢，实则非常胆小，但是只要一感觉到有生物靠近，九对长足横挪的飞快，瞬间就会窜入浪花，消失在海中，异常敏捷迅速，所以如果没有一个良好的反应能力想要捕捉这些小东西也是不容易的事情
远处的沙滩，借着这月光可以看到，至少数十只螃蟹悠闲的在沙滩进食，这里的沙子似乎蕴含着某种对它们有益的元素每过一段时间它们都会来此进食沙砾。
似乎是沙滩到了，他的父亲也松开手，站在原地，塞西尔左手拿着一个用破碎的渔网做成的小袋子，右手拿着竹子做成的夹子，朝前走了几步，虽然踏在柔软的沙子上，但是对于拥有九对长足，并且足上长着硬毛的时沙蟹来说，这种轻微的震动已经可以引起它们的警惕，不等他再走近，螃蟹们飞快的朝着更远处或者海水中窜去。
以他现在的速度根本不会有任何的收获。
“低头！塞西尔！”他身后传来一声低喝，塞西尔下意识蹲下身，一张巨大的渔网从他的头顶飞出，并且在半空中如同一朵鲜花，瞬间绽放开来，渔网在此刻撒开，罩住远处的一片沙滩，那些螃蟹被如此巨大的渔网罩住，就算感觉危险临近也跑不出渔网的范围，仅仅泽伦这一次撒网的收获，大概就有接近八十只时沙蟹。
但是塞西尔却没有一丝轻松的表情，因为他知道泽伦真的累了，要是他身体健康绝对不会用这么粗暴的方式捕蟹，虽然一次收获很大，但是对渔网的伤害却也是毁灭性的。
“去吧那些螃蟹抓起来吧。”泽伦站在原地，除了他扛着的渔网甩了出去，他动作和位置都没有任何改变，月亮斜照着，他的脸上尽是阴影看不清表情，塞西尔的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他走到渔网旁，小心的掀开一角，把时沙蟹用夹子夹住装到手中的袋子里。
那些螃蟹忽然不动了，趴在地上似乎就等着塞西尔来抓。
他沉默的重复着这种动作，眼中有泪光闪过。
他拿起一只螃蟹，螃蟹趴着的那块沙地被蹭下一点沙堆，仿佛露出了一只鼻子。
塞西尔好像并没有看到任何的古怪，他依然沉默的夹起一只一只的螃蟹，每只螃蟹下面似乎都藏着一个人的面孔，他将最后一只螃蟹捉近袋子，那只蟹趴着的地面，直接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这片沙滩下方似乎埋着许多的尸体。
他依然无动于衷，甚至似乎连探寻的欲望都没有。他抓完螃蟹，将口带系紧，放在沙滩上，然后开始回收渔网，将渔网按照父亲曾教他的方式，裹成了一个圆筒的样式，他有些吃力的托着，将放在沙滩的时沙蟹口袋系在腰间，渔网和装着螃蟹的口袋对他来说有些太重了，但是他像是感觉不到，跌跌撞撞的往回走，他低着头往回走。
他走到泽伦站立的位置，主动伸手拉着他父亲的手，向来时的路走去。
这一次是他牵着他的父亲。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沉默，他一只手牵着父亲，一只手拖行着渔网，而腰间还拴着一只装满螃蟹的口袋，十分费力，甚至他赶紧抓着渔网的手已经被粗糙的网线磨破了皮，依然一言不发。
远处的海水翻涌，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其中潜伏，这些动静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或者是他注意到了，但并不值得他去思考去关注。
他有注意到他拉着他的他父亲的手，缓缓的变得柔软粘腻，就像是握着那些棘皮动物门蛇尾纲的模样奇怪的触手生物。
他有些吃力的走回家，将渔网放在门口，他将腰上拴着的口带也挂在门口，那些九对长足的时沙蟹，在他进门的刹那，缓慢变化，或者说是恢复成人体破碎的关节和肉块。
他的进门去，他母亲玛格丽特正拿着一只泥碗，十分开心的放在塞西尔面前，示意他接过去，塞西尔似乎并没有注意玛格丽特的脸正在不断的变化，仿佛是有虫子在他的皮肤下不断的穿梭。
他看着玛格丽特递过来的泥碗，里面是某种黑色的汁水，其中还有黑色的虫子在里面游动。
“塞西尔，妈妈今天给你挖到了好多野菜，你快吃呀。”玛格丽特的对他咧嘴笑了起来，就在这时她的笑容肌肉牵动，她的眼球啪的一声从眼眶脱落，她仿佛没有察觉一般继续看着塞西尔，她的皮肤蠕动起来，仿佛下面涌动的东西就要撑破她的表皮。
他身后的泽伦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一只有着黑色触手，长着章鱼触须的人形怪物。
玛格丽特的背脊高高隆起，如同昆虫的肢节从她的脖子中探了出来。
塞西尔依然保持着端碗的动作，他看着床上放着的那件缝补好的麻衣，此时也变成了一团扭曲的头发。
他就这么平静的坐在椅子上，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恐怖而恶心，这里再也不是他温馨的小屋，而是血腥和污秽筑成的邪恶之地。
他表情有些怅然，有些伤感。
“为什么，连梦都不能让我做的长久一些呢？”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