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擂台取胜 这是师姐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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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被黄茵嘱咐过，但真正等到黄杉见到徐懋上台来，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眼前女子长身玉立，头发梳在发顶，从剑鞘中抽出一把青色的细长的剑，那样的青色是黄杉所不能用一个词汇准确形容的，如果非要描述一番，很像春天里柳梢垂在水面上映衬出来的颜色。
黄杉想，这样的人能有多大能耐呢，能在他大刀下走过几招呢？
从前有人说，混江湖有三种人不能小瞧，分别是老人小孩与女人。
可惜记得这句话的人已经不多了。
岸上有人吹了两声唢呐。
黄杉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用唢呐作为开场，搞得开个擂台跟出殡一样。
另一边有下人随即燃了三炷香，也就是说除了夺锤击锣的规则之外还有时间限制，若时间已毕两人未分出胜负，则双方皆败。
丫鬟文鹛扯了扯身边坐的胡枝，不无担忧道：“姐姐，这汉子看起来好厚实啊，你说这一刀下去徐姑娘扛得住吗？”胡枝回过神来：“这是比武又不是扛鼎，不是比谁力气大。”
倪别闻言侧身低下头，寻声望去，看见正是他身后一个眼熟的女子说的。他轻轻颔首：“说得极是。”
胡枝两颊登时红了，一双眼睛明明亮，但不再开口说一句话。
那只鼓槌正静静躺西边低塔架子的下方，黄杉抡了刀往地上一砸，刀锋劈得木屑纷飞，发出沉重的旧物落地的声响，这是一声对徐懋的警告。黄杉提醒：“姑娘，比武要慎重。年纪轻轻若是伤得深了，可能会落下一辈子病根。哥哥我以过来人的身份规劝你，不要动蛮力。”
徐懋一笑：“刀走黑，剑走青，这个道理我明白。”
就见黄杉拖着刀直冲塔下鼓槌而来，他身形魁梧，还有个小肚腩，一时没来得及弯腰拿鼓槌。
徐懋也不管鼓槌到底在哪里，挑了剑向他而来。
感受到前方剑风，黄杉以刀格挡。只听他力拔山兮地大喝一声，刀在空中画了一个月牙，徐懋踩着他的刀尖，从他头顶像鱼跃龙门一样跳过去，竟然反手旋下他一小撮头发。
这个筋斗实在翻得太漂亮，众人忍不住喝起彩。
黄茵的枣子磕了一半，僵在那里。
大约对她这样的闺阁女子来说，看见徐懋一蹦三尺高还是件非常非常稀罕的事。
落地后，徐懋用剑去探低塔下的鼓槌，黄杉提起大刀冲徐懋剁过去，竟然是想直接砍断她的手。
场外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文鹛捂住眼往胡枝的怀里钻。
没想到前一刻还好言相劝的大汉，转眼间就成了取人四肢的罗刹，但托了徐懋天生神眼的福气，她倒没感觉有什么猝不及防。
黄杉举起刀劈向她时，他眼里有一刻的迟疑，挥刀的动作有一刻的阻塞。那把刀纵然比寻常兵器要重许多，但恰恰因为这一刻的迟疑使可以腾挪的空间无限大。
在徐懋眼中看来，仅仅是放缓的片刻。
但在围观者看来，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细剑与大刀不知有无相触就迅速分离，也没有意想中的鲜血遍地。
胡枝长吁一口气紧紧回握住文鹛的手。
对于倪别而言，师姐这样的虎口脱险却已经屡见不鲜了。
青城山派有多小，小到除却他们师父，门派中习武的人就只剩五个弟子。除了倪别这个被生母所抛弃的、寄养在青城山派的弟子之外，其余四个皆是天赋异禀之人物，生来不凡，和意气风发的师父相得益彰，如此算来其实只有倪别一个是例外。
童师父一生有两项引以为傲的绝学，一是观天象能卜卦，二是剑术精绝，世间罕有人知也罕有敌手。
师父将卜卦之能传与大师兄，是因他生来的辨向、观星、感风之能。
又将剑术传与徐懋师姐，则是因为她一双鹰眼，兔起鹘落间能拆解刀光剑影中的招数。
擂台之上，黄杉见一击不中，便二度将他手中的长柄大刀抡满了往徐懋天灵盖上劈去，徐懋再一次巧妙躲开，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看得人惊险万分。
这时候日光透过云层射下来，黄杉那把镔铁打造的器具有着芝麻雪花的花纹，在日光下发出银色的光。徐懋直视之没有分毫闪躲，银光像雪一样紧紧贴在冷酷的刀面上，而她的脸被晃得明亮如灯。
徐懋实际上是很佩服这个人的，如今凡是名门大派弟子出战往往都在身上显露出门派特制的纹样，但从打扮上来看，这人不过是游侠而已，武学能到这地步也是下过不少苦功夫的。
“你倒还真有两下子，果然不可小觑，”黄杉吞了吞唾液，握紧手中兵器，“接下来就没你想的那么轻松了。”
他将大刀举在头顶顺着一个方向旋了三转，借势将大刀砍出去，堪堪挡在拾捡鼓槌的道路之前。以刀为盾，他俯下身去拾鼓槌，徐懋提起剑奔来。别看黄杉个头这般大，动作却算得上灵活，见徐懋袭来，他侧身一脚就踢出去，腿法也不错。
徐懋飞快将手腕一转，青剑的剑锋贴着大汉的腿裤顺势直上，削下几条麻布，露出他一片黑峻峻的脚毛。
大汉一脚落地，重心回稳，又是一股蛮力将刀从地面拔萝卜一样拔起来，径直往身砍去。
徐懋踏着八卦步挪开。
沉重的刀刃落在地上，咚的一声，连擂台下的碎石子都轻轻跳动起来。
徐懋的八卦步踩得人眼花缭乱，渐渐使人看不清。
轻灵的脚步之中，她躲躲藏藏却已拿走鼓槌。
鼓槌到手，徐懋踩着低塔上的一根翘出来的木桩，想借力飞纵到高塔上去。
黄杉见势不妙，时间已容不及他抡刀，直接握了长柄就往上捅出去，打得没有章法可循。
徐懋用剑点了点塔的一端，青剑剑尖弯了弯，韧性十分好，借着一股柔韧的力道让徐懋跳到另一边的低塔上去。
亭台中的黄茵连果子都吃不下了，手里攥着咬了半边的青枣。
倪别仔细观察徐懋的一招一式。
他脸上称不上有太多赞赏。
徐懋既然已经拿到了关键物件，就不想再与黄杉多做纠缠。但不得不说他那沉重的一刀还是挺有威慑力的，徐懋决定主动出击。
她的剑当头直劈，黄杉以刀柄相拦截，剑尖稍作弯曲，擦着他的虎口而过，虎口处顿时划出一道血痕。彼此打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见血，也不知道是徐懋太能躲了，还是她下手不够重。
两人又缠斗几个回合，屡次以黄杉挂彩告终，口子不大不小。
看到这里，周沅也发现了徐懋的一个特点，就是防守强进攻弱。
其实这也就是童师父说徐懋未能学到他剑法精髓的原因。
青萍剑法剑走轻灵，配上八卦步，如入无人之境，在这腾挪转移之中又能一击击中对方命门。徐懋得了慧眼功劳，几乎次次都能避开敌人的进攻和反击，在与敌人过招时脚下步伐一步也不错。
但正是因为她太倚仗于这个先天优势，却失去了进攻的势头，在攻势上有所保守。
久不练则疏，久不练则不精于此道。
这是师姐下山之前就有的毛病，倪别眯了眯眼，没想到下山之后反而更加严重了。
眼见徐懋飞上最高塔，黄杉想也没想挥着刀就大劈大砍起来，划出的弧度过大，破风稍有阻。倒不像一把利刃在水中划，反而像在划一块鱼冻，有一种微妙的阻塞的感觉。
大刀砍到塔身上，顿时石破天惊一声。
徐懋离金锣咫尺之遥，不防脚下所踩的塔基陡然坍塌。
席间一片哗然，文鹛混在嘘声中大叫起来：“这样也行吗？这样也作数？！”
看到这里，黄茵才动了动腮帮子，咀嚼了下口中咬着的半块枣子。
徐懋愤怒地转过身来，拿着鼓槌跳开。虽然男子大刀蛮悍，但徐懋也看出了一个致命的缺陷。就是这把长柄大刀从刀身到刀柄皆为铜铁所制，这样的武器虽威猛非常、力道惊人，然而当相反的力反馈回大刀上的时候，同样的力道会一直传达到铜铁所制的长柄上。
所以徐懋扭身就以剑相抗，一手握紧剑，另一手以两指推住剑尖，用剑身迎面去抵挡他的刀。
这时什么“剑走青”的古训就不重要了，她偏不避刃、偏不避刚，偏要硬硬架硬格！
怎么说这也是童师父赐给她的宝剑，便是两者相抗也不会断在他刀下。童师父这个人是小气得不行，但在冶炼一道上还是不会缺斤少两的。
果然，当两者兵刃直面相抗的时候，并没有周遭人所想象的僵持不下、相互角力的场面出现，反而是听到犹如寺庙中悬挂的佛钟跌落于地的动响。
徐懋顶上去的力量顺着阔大的刀身沿着铜铁长柄传达回来，黄杉手中的刀就像弹簧一样弹开，他虎口被震得发麻，支撑不住的脚往后退了三步。
被震得弹跳开的大刀躺在擂台木板上，刀身自顾自嗡嗡共振。
徐懋对他行了一礼：“承让。”便跃上废墟，敲响了锣。“铛——”
坍塌的木堆上，卯榫错位。她没有穿虞夫人送的那些花衣裳，又换回了从前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衣，盘起来的头发让她像个冷清的小道姑，眼里却有显而易见的笑意，周沅也回之一笑。
香坛里的灰堪堪跌下一半。
从黄杉身边走过的时候，徐懋跟他讲：“这把兵器锻造得不妥当，他年你若再换了一把好刀，我们还能多战一些回合。”黄杉灰败着脸，拖着大刀像拖了一堆破铜烂铁，乒乒乓乓从台上走下来。
好容易造起来的木塔被黄杉一刀劈折了，下午的擂台赛就中断了，一群男丁在修修补补。
黄杉本来在抑郁，听说了这件事后急得很，连忙找了老焦，问要不要他掏银子赔钱。
老焦正在喜头上，喜什么呢？原来他本是草莽绿林的出身，偏爱看能武的姑娘。知晓内情的老焦早已把徐懋视作未来的女主人，此时见徐懋战胜了这一彪形大汉，也与有荣焉。见了黄杉，老焦回想起来先前擂台上的情形，只是将他斥责一通，大抵是些他做事鲁莽，不分青红皂白，为取胜不择手段云云。
却说下午没了擂台看，徐懋得了闲，午间在打猫盹，醒来的时候外面有鹧鸪“户户户”的叫声。桌上放着的青剑，剑穗上空荡荡的，看得还迷糊的她心里也空荡荡的，不知什么时候挪动了视线，才看见在窗边发呆的周沅。
他们两个共处的时候，往往是静默多于闲谈，无声胜却有声。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擂台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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